第25章 大婚
三月十六，天还没亮，盛家就炸了锅。
不是夸张，是真的炸了锅——厨房的王婆婆炖汤忘了看火，砂锅裂了，汤汁流了一灶台，把早起熬粥的刘婆子烫得嗷嗷叫。王大娘子闻讯赶来，叉着腰骂了一刻钟，骂完了又赶紧让人去外面买现成的。
“今日是六姑娘大喜的日子，谁要是再出差错，通通打出去发卖了！”
整个盛府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丫鬟婆子们端着盆、捧着匣子，在回廊上小跑，差点撞翻了搬嫁妆的家丁。家丁们抬着一箱箱红绸扎花的嫁妆，从后院一直排到前门，浩浩荡荡，引来街坊邻居踮着脚尖看。
“盛家这是嫁闺女？排场真大！”
“听说是嫁到宁远侯府，新郎官是兵部侍郎呢！”
“哟，盛家祖坟冒青烟了！”
明兰被小桃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她昨晚翻来覆去到子时才迷迷糊糊睡着，感觉刚闭上眼，就被拽了起来。
“姑娘，快醒醒！花轿巳时就来，来不及了！”丹橘端着铜盆进来，水声哗啦。
小桃一边给她穿衣裳一边念叨：“姑娘，您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眼底下都有青痕了，一会儿粉得多扑点……”
明兰打了个哈欠，任她们摆布。
正忙着，门外传来一阵爽利的笑声：“六妹妹！我来啦！”
门帘一掀，华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气色极好。她是昨晚从婆家赶回来的，天不亮就起身，特意来替明兰张罗。
“大姐姐！”明兰眼睛一亮。
华兰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好妹妹，今天真好看。”说完转身对丹橘、小桃吩咐起来，“嫁衣的腰带再紧一紧，别松了。步摇插正些，歪了不好看。还有，一会儿上花轿的时候，手里要握个苹果，平平安安，别忘了。”
她一边说一边动手调整，利落得像在指挥打仗。丹橘和小桃被她说得团团转，但心里都踏实了不少——有大姑娘在，什么事都乱不了。
“大姐姐，你来了我就放心了。”明兰笑着说。
“我不来能行吗？”华兰捏了捏她的脸，“你是我妹妹，我不替你张罗谁替你张罗？老太太年纪大了，母亲那个人你也知道，粗枝大叶的，如兰更指望不上。我不来，你这婚事还不得乱了套？”
明兰笑了，眼眶有些红。
华兰又忙了一阵，把屋里屋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样样妥当了，才松了口气。她拉着明兰的手，在床边坐下，声音放低了。
“六妹妹，嫁过去之后，遇事别怕。顾家那边虽然门第高，但你记住——你身后有盛家。老太太在，父亲在，长柏在，我也在。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大姐姐第一个不答应。”
明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大姐姐……”
“别哭别哭。”华兰赶紧掏出帕子给她擦，“大喜的日子，哭了不吉利。”她顿了顿，又笑了，“不过你要是实在想哭，就哭一会儿。今天你是新娘子，最大。”
明兰破涕为笑。
洗漱、梳头、上妆，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大亮了。丹橘手巧，给她梳了一个高髻，插上赤金衔珠步摇——那是顾廷烨母亲白氏留下的，老太太特意交代，成亲这天一定要戴。华兰又亲自给她戴上一对红宝石耳坠，说：“这是我添妆的，给你压箱底。”明兰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姑娘眉目如画，红唇微启，大红的嫁衣衬得她肤白如雪。
“姑娘真好看！”小桃眼睛都直了。
“好看什么呀……”明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真的好看！”小桃认真地说，“比年画上的仙女还好看！”
如兰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围着她转了三圈，啧啧称赞：“六妹妹，你这嫁衣真漂亮！等我成亲的时候，我也要做一件一模一样的。”
“行，到时候我送给你。”明兰笑了。
墨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打扮得也算精致，但脸色不太好，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强。她看着明兰穿着大红嫁衣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四姐姐，进来坐啊。”明兰招呼她。
“不了，外头忙，我就来看看。”墨兰扯出一个笑，“六妹妹，恭喜你。”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如兰撇嘴：“酸了吧唧的。”
华兰也皱了皱眉，但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拉了拉如兰的袖子：“五妹妹，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别惹事。”
“我知道。”如兰压低声音，“可她昨天在屋里摔摔打打的，不就是嫉妒六妹妹嫁得好吗？”
华兰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前院，顾家的花轿已经到了。
顾廷烨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腰间系着玉带，胸前扎着大红花，整个人精神得像换了个人。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攥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仲怀，你今天怎么跟个木头似的？”旁边一个穿玄色袍子的青年笑着调侃他。
这人二十出头，面容英朗，身量高大，腰间佩着一把镶金的长刀，正是赵策英——新皇赵宗全的长子，如今已被封为桓王。他今日特意从宫里出来，以朋友的身份来给顾廷烨迎亲助阵。
“殿下别笑话我了。”顾廷烨深吸一口气，“我这不是……紧张吗。”
“紧张什么？”桓王哈哈大笑，“你杀鞑子的时候都不紧张，娶个媳妇紧张成这样？”
“那不一样。”顾廷烨低声说，“杀鞑子是一刀一刀砍，娶媳妇是一辈子的事。”
桓王笑得更响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赶紧进去接新娘子，别让人家等急了。”
另一个骑在马上的汉子也笑了，粗声粗气地说：“顾二，你媳妇要是知道你在门口腿软，怕是不肯嫁了。”这人三十来岁，面容粗犷，穿着绛紫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把弯刀——正是沈从兴，皇后的亲弟弟，也是赵宗全身边的心腹大将。他跟着桓王一道来凑热闹。
“沈兄，谁腿软了？”顾廷烨瞪了他一眼，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但落地的时候差点踩到自己袍子。
沈从兴笑得前仰后合。
盛家门口，盛长柏出来迎接。说道
“新郎官，想娶我六妹妹可没那么容易”盛长柏忍着笑，引着顾廷烨往里走。
新郎进门要过三道关——这是京城的规矩。
第一关，门口摆了一碗饺子，要新郎说出吉祥话。顾廷烨看了一眼那碗饺子，脱口而出：“团团圆圆。”过关。
第二关，一个小孩端着一碗汤圆拦路，要新郎作诗。顾廷烨张口就说：“汤圆白又圆，吃了心里甜。”全场哄堂大笑。
桓王在后面喊：“这也算诗？”
沈从兴补刀：“比你打仗的军令还短。”
小孩却不买账，非要他再作一首。顾廷烨给了长枫一个眼神，长枫当即替他解围：“新婚燕尔，甜甜蜜蜜，这诗好得很。过关过关。”
小孩这才放行。
第三关，也是最难的一关——新娘子闺房门口。
顾廷烨走到后院门口，发现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门堵得死死的。
左边是盛长柏，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面容清俊，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右边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材高大，眉目端正，穿着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正是华兰的夫婿，袁文绍。
顾廷烨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位，一个是才子，一个是武将，一文一武，把门守得跟铁桶似的。
“仲怀，”盛长柏慢悠悠地开口，“想接我六妹妹出去，得先过我们这一关。”
袁文绍笑着补充：“顾二，不是我为难你，是我娘子说了，不能让你太容易把人接走。不然显得我盛家的姑娘不值钱。”
顾廷烨身后的桓王幸灾乐祸地喊：“仲怀，认输吧，这门你进不去的！”
沈从兴也跟着起哄：“顾二，要不咱们直接撞门？”
顾廷烨深吸一口气，抱拳道：“两位兄台，请出题。”
盛长柏和袁文绍对视一眼。
“第一题，”袁文绍率先开口，“我是武将，不跟你文绉绉的。咱们比力气——你把这扇门推开，就算你过第一关。”
顾廷烨愣了一下，伸手推门——纹丝不动。他加了几分力道，还是纹丝不动。他皱起眉头，仔细一看，门后面被人用木栓顶住了，而且不止一个木栓。
“袁兄，你这是耍赖。”顾廷烨哭笑不得。
“兵法云，守城者，固若金汤。”袁文绍一本正经，“你连城门都攻不破，怎么娶人家姑娘？”
桓王在后面笑得直拍大腿：“袁兄说得对！顾二，你攻城的本事呢？”
顾廷烨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迎亲队伍。石头的眼睛亮了，递过来一根粗木棍。
“公子，撬门！”
顾廷烨接过木棍，塞进门缝，使足了力气一撬——“咔”的一声，第一根木栓断了。再撬，“咔”的第二根断了。连撬三下，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袁文绍竖起大拇指：“好力气！算你过了。”
“第二题，”盛长柏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我出个对联，你对得上，就让你进去。”
顾廷烨接过纸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雀屏中目，少年英俊，谁家公子敢穿杨。”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蹦出一句，“则诚，这题出的有水平。”
盛长柏笑笑不语。
如兰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后探出头来，大声喊：“顾二公子，‘洞房花烛，今夕何夕，新娘等你好久了！’”
全场哄堂大笑。
盛长柏瞪了如兰一眼：“五妹妹，你帮外人？”
如兰吐了吐舌头，缩回去了。
顾廷烨被如兰这一嗓子逗笑了，脱口而出：“鸿案齐眉，宜室宜家，小弟今朝喜得偶。”
盛长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得不错。”他收起纸，侧身让开，“进去吧。”
顾廷烨抱拳：“多谢则诚兄，多谢袁兄。”大步走了进去。
身后，桓王拍着袁文绍的肩膀说：“袁兄，你这守门守得漂亮，下次我成亲也请你。”
袁文绍笑着抱拳：“殿下抬举了。”
闺房门口，喜婆已经扶着明兰出来了。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纤细的手指和绣花鞋的鞋尖。顾廷烨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心里忽然很安定。
“明兰。”他低声叫了一句。
盖头下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嗯。”
“我来接你了。”
又是一声“嗯”，轻得像风吹过。
门外鞭炮再次炸响，唢呐吹得震天响。明兰被喜婆扶着上了花轿，顾廷烨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花轿，嘴角翘得老高。
桓王催马跟上来，压低声音：“仲怀，刚才对对联的时候，你脑子转的还挺快。”
顾廷烨笑道：“殿下，您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桓王大笑。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往顾家走。沿街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小孩子追着花轿跑，嘴里喊着“新娘子！新娘子！”
花轿里，明兰攥着那个绣了“平安”的荷包，手心全是汗。
她听见外面的喧闹声，听见鞭炮声，听见唢呐声，听见顾廷烨骑马走在轿子旁边的马蹄声。每一步都在告诉她——她离顾家越来越近，离他越来越近。
忽然，轿子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六妹妹！你好好嫁过去，要是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是如兰。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上了队伍，骑着马跑在花轿旁边，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明兰在盖头下笑了，眼眶有些红。
“五姐姐，你回去吧。”
“不回！我要看着你进门！”
旁边传来桓王的声音：“这位姑娘好生豪爽。”
如兰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在下赵策英。”
“不认识。”如兰调转马头，继续跟在花轿旁边。
桓王被噎了一下，沈从兴在旁边笑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顾府门口，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楣一直挂到台阶下，两排灯笼上贴着大大的“囍”字。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张桂芬早就到了，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骑装——明明不是她成亲，穿得比新娘子还鲜艳。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根马鞭，英姿飒爽，把好几个年轻公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桂芬，你今天是来喝喜酒的，又不是来打马球的，带马鞭干什么？”永昌伯爵府的梁二姑娘问她。
“万一有人闹事呢？”张桂芬一本正经地说，“我替顾二镇场子。”
梁二姑娘无语。
英国公夫人走过来，瞪了女儿一眼：“把马鞭收起来，像什么样子！”
张桂芬不情不愿地把马鞭递给丫鬟，嘴里嘟囔：“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花轿到了。
鞭炮齐鸣，唢呐声震耳欲聋。顾廷烨翻身下马，接过喜婆递来的弓箭，按照规矩射三箭——第一箭射天，第二箭射地，都稳稳当当。第三箭射花轿，他拉开弓，手一抖——箭擦着花轿的顶子飞了过去，钉在了门框上。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哄堂大笑。
桓王笑得捂着肚子，沈从兴笑出了眼泪。张桂芬更是拍着门框喊：“顾二！你是不是紧张得手抖了？”
顾偃开站在台阶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想笑又觉得不能笑，想骂又觉得大喜的日子不该骂，最后憋出一句：“逆子！”
顾廷烨脸黑得像锅底，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他走过去，伸手掀开轿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手滑了。”
盖头下传来明兰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知道。”
喜婆笑着喊道：“新郎官接新娘子下轿！”
顾廷烨伸出手。明兰的手从盖头下伸出来，轻轻搭在他的手心里——依旧是凉的，微微发抖。但这一次，她攥紧了他的手。
“走吧。”他说。
“嗯。”
两个人跨过火盆，走进顾府大门。
拜堂在高堂。
顾偃开坐在主位，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袍子，腰杆挺得笔直。小秦氏坐在他旁边，绛红色的褙子，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笑容温婉。顾廷煜裹着厚氅坐在父亲下首，脸色苍白但精神不错。廷炜站在一旁，兴奋得直蹦。
“一拜天地——”
两个人转身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转回来，对着顾偃开和小秦氏拜了下去。顾偃开端坐着，看着面前两个红衣身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想起白氏走的那年，顾廷烨才那么小一点，哭着要娘。如今，这小子长大了，还娶了这么好的媳妇。
“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拜了下去。
“送入洞房——”
满堂喝彩声中，顾廷烨牵着明兰的手往后院走去。
刚走了两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太监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
“圣旨到——皇后娘娘差奴才送来贺礼，恭喜顾大人新婚之喜！”
全场哗然。皇后娘娘差人送贺礼，这面子可大了。
顾偃开赶紧带着全家跪下接旨。太监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白玉如意，通体莹白，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连城。
“皇后娘娘说了，顾大人于社稷有功，特赐白玉如意一对，祝新人百年好合。”
顾偃开叩首谢恩，双手接过锦盒，手都在抖。
太监又笑着说：“皇后娘娘还有一句口谕——‘顾二郎，你媳妇要是欺负你，进宫来告诉本宫，本宫不会替你做主的。’”
全场又是一阵大笑。
顾廷烨脸又黑了：“娘娘这是盼着我被欺负？”
张桂芬在旁边大声说：“娘娘英明！”
明兰在盖头下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洞房里，红烛高照。
喜婆扶着明兰在床边坐下，顾廷烨接过喜秤，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手没抖。他轻轻挑起红盖头，烛光下，明兰的脸一点点露出来。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红唇微启，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大红的嫁衣映着她如玉的肌肤，明艳不可方物。
顾廷烨愣住了。
“你看什么？”明兰低下头。
“看你好不好看。”顾廷烨说。
明兰的脸更红了：“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实话。”
喜婆笑着递上合卺酒。两个人手臂交缠，一饮而尽。酒液辛辣，明兰被呛得咳了两声，顾廷烨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慢点。”
喜婆又端来子孙饽饽。明兰咬了一口，是生的。她愣了一下，听见喜婆问：“生不生？”
明兰的脸红透了，小声说：“生。”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张桂芬不知什么时候挤进了洞房，站在门口大声说：“六妹妹，我在外面等你！一会儿咱们出去喝酒！”
明兰还没来得及回答，顾廷烨已经黑了脸：“张桂芬，你出去。”
“我又不跟你抢媳妇，我就看看。”
“看完了，出去。”
张桂芬撇嘴：“小气。”转身走了。
喜婆领着丫鬟们退了出去，把门带上。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噼啪的声响。
顾廷烨和明兰并肩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
“顾二哥哥。”明兰先开了口。
“嗯。”
“你今天射箭的时候，手为什么抖？”
顾廷烨沉默了一会儿：“……太紧张了。”
明兰抿嘴笑了：“你杀鞑子的时候都不紧张，娶我紧张什么？”
“杀鞑子一刀一刀砍就行，娶你……”顾廷烨顿了顿，“我娶的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当然紧张。”
明兰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以后别紧张了。”她说，“我又不会跑。”
顾廷烨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不紧张了。”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
顾府前院，酒席正酣。
顾偃开被桓王和沈从兴拉着灌酒，脸喝得通红，但嘴还硬：“老子千杯不醉！”
沈从兴举着酒杯：“顾侯，您儿子今天娶媳妇，您高兴不高兴？”
“高兴！”顾偃开一拍桌子。
“那再喝三杯！”
“喝就喝！”
华兰在女眷席上帮着照顾客人，忙得脚不沾地。她一会儿给这个夫人添茶，一会儿给那个小姐布菜，笑容得体，举止大方，把顾家的女眷们看得直点头。
“盛家大姑娘真是个能干的。”英国公夫人小声说。
“可不是嘛，难怪能嫁进忠勤伯府。”另一位夫人附和。
华兰听见了，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抽空走到王大娘子身边，压低声音：“母亲，六妹妹那边都安顿好了，您别担心。”
王大娘子红着眼眶点头：“好，好……多亏了你。”
“应该的。”华兰拍了拍母亲的手，“六妹妹是我妹妹，我不替她张罗谁替她张罗？”
张桂芬坐不住了，端着一碗酒去找如兰——如兰还没走，跟着送亲的队伍来了顾家，正坐在女眷席上啃鸡腿。
“你是盛家五姑娘？”张桂芬在她旁边坐下。
“是啊。”如兰擦了擦嘴，“你是张姐姐？六妹妹常提起你。”
“她提我什么？”
“说你马球打得好，人爽快。”
张桂芬笑了：“你也不差。来，喝一杯！”
如兰端起酒杯，豪迈地一饮而尽。
张桂芬眼睛一亮：“好酒量！”
“那当然！”如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在家天天喝。”
旁边海氏赶紧拦着：“五妹妹，少喝点……”
“嫂嫂，今天高兴嘛！”
墨兰坐在角落里，看着如兰和张桂芬交杯换盏，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也想来，但没人招呼她。她端着茶杯，假装在看墙上的字画。
“四姑娘，要不要吃点东西？”海氏走过来问。
“不用了。”墨兰淡淡地说，“我没什么胃口。”
海氏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三更了。
桓王喝得走路直晃，沈从兴架着他往外走。张桂芬骑上她的枣红马，扬长而去。如兰被海氏扶着上了马车，还在喊：“六妹妹，我明天再来看你！”
王大娘子在马车里叹气：“这孩子，喝成这样，像什么话……”
华兰站在门口，目送盛家的马车走远，才转身对袁文绍说：“咱们也回去吧。今日辛苦你了。”
袁文绍笑着摇头：“不辛苦。替六妹妹守门，应该的。倒是长柏那副对联，难倒了顾二，够我笑一年的。”
华兰也笑了：“走吧，回家。”
墨兰独自坐在马车角落里，看着窗外的夜色，一言不发。
回到盛家，她把自己关进屋里，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
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五官明艳，不比明兰差。
可今日站在顾家洞房里的，不是她。
墨兰攥紧了拳头。
“姑娘，卸妆吧。”云栽端着水进来。
“放着。”墨兰的声音很冷，“我自己来。”
云栽不敢多嘴，退了出去。
墨兰对着铜镜，慢慢地拆下头上的簪子，一根一根，动作很轻，很慢。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流泪。
她不会哭。
她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好，嫁得更好。
洞房花烛夜，红烛烧了大半夜。
顾廷烨吹灭了灯，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明兰。”他在黑暗中开口。
“嗯。”
“谢谢你嫁给我。”
明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顾二哥哥，你今天说了一晚上的谢谢了。”
“因为是真的。”顾廷烨的声音很轻，“真的很谢谢你。”
明兰没有回答。但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
【小剧场·顾偃开的千杯不醉】
（散席后，顾偃开被周虎扶着回书房）
顾偃开：“老子没醉！再喝！”
周虎：“侯爷，您走不了直线了。”
顾偃开：“直线有什么好走的？老子走曲线！”
（他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一头撞在门框上）
周虎：“侯爷，您撞了……”
顾偃开：（摸着额头）“谁把门框移了？”
周虎：“……”
（顾偃开在椅子上坐下，对着墙上白氏的画像傻笑）
顾偃开：“白氏，你儿子今天成亲了。娶了个好媳妇。”
（画像沉默）
顾偃开：“你没看见？那丫头可好了。比你当年还好看。”
（画像依旧沉默）
顾偃开：“你不信？明天你自己看。”
周虎在门口小声说：“侯爷，夫人走了很多年了……”
顾偃开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是啊，走了很多年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得要命）
“妈的，想她了。”
【小剧场·盛长柏的对联】
（宾客散尽，盛长柏坐在书房里，把自己写的对联又看了一遍）
“雀屏中目，少年英俊，谁家公子敢穿杨。”
“鸿案齐眉，宜室宜家，小弟今朝喜得偶。”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得不错。仲怀果然文武双全。”
（顿了顿）
“不过要不是五妹妹捣乱，他还能再急一会儿。”
（他把纸折好，收进抽屉）
“下次谁成亲，再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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