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闺中友
二月二，龙抬头。
盛家上下开始热火朝天地筹备婚事。老太太把西跨院收拾出来，让人重新裱糊了墙壁，换上了新的窗纱。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搬家具的搬家具，铺陈的铺陈，整日不得闲。
明兰反倒成了最闲的那个。
老太太说了，新娘子只管养好身子，别的不用操心。于是明兰每日就是做做针线、看看书、陪老太太说说话，日子过得比从前还清闲。
这天下午，小桃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帖子：“姑娘，英国公府送来的帖子！”
“英国公府？”明兰放下绣绷，接过帖子。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
“三月初三，城南马球场，邀盛家姑娘们一聚。张桂芬敬上。”
明兰愣了一下。张桂芬，英国公府的嫡女，京城出了名的将门虎女。她听说过这人——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性格爽利，在贵女圈里是独一份的存在。可她们素不相识，她怎么会给自己下帖子？
“祖母。”明兰拿着帖子去了寿安堂。
盛老太太接过去看了一遍，笑了。
“英国公府的姑娘，跟顾二郎的母亲有旧交。”
“白氏夫人？”明兰一怔。那是顾廷烨的生母，已过世多年。
“白氏当年出来京城的时候，跟英国公夫人有过一面之缘，后面两家经常走动，她俩便成为了闺中密友。”盛老太太放下帖子，“张家那丫头，应当是听说了你跟顾家二郎的婚事，想借机结识你。”
明兰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不是冲她来的，是冲顾家来的。
“祖母觉得我去不去？”
“去。”盛老太太看着她，“三月初三，离你成亲不到半个月。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让你二嫂嫂陪你们去，她稳重。你姐姐们也闷了好久了，一起去散散心。”
明兰应了，转身去通知如兰和墨兰。
如兰听到要去马球场，高兴得从榻上跳起来：“真的？太好了！在府里都快憋出病来了！”
墨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马球场有什么好玩的？尘土飞扬的，弄一身灰。”话虽这么说，眼睛却亮了一下——英国公府的帖子，去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她可不想错过。
三月初三，城南马球场。
三月的京城，草长莺飞。城南马球场是京城贵人们春日里最爱去的地方——一片开阔的平地，四周搭着看台，中间是黄土夯实了的球场。今日天气晴好，看台上坐了不少夫人小姐，彩衣缤纷，热闹非凡。
盛家的马车到的时候，场上正打得热闹。
王大娘子带着如兰、明兰、墨兰，还有儿媳海氏，一行人上了看台。如兰东张西望，兴奋得不行；墨兰则端着架子，目光扫过场上那些公子哥儿们，摸了摸头发，心里想着一会儿跟谁搭讪呢。
“六妹妹，你会打马球吗？”如兰凑过来问。
明兰笑了笑：“会一点。”
“会一点是多少？”如兰追问。
“就是会一点。”明兰没有多说。
墨兰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六妹妹，你怕是连马都上不去吧。”
如兰瞪了她一眼：“四姐姐，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墨兰端起茶杯，不说话了。
几人刚落座，一个爽利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盛家六姑娘？”
明兰回过头，一个高挑的姑娘站在她面前。身量比她高半个头，眉目英气，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骑装，腰间系着墨色皮带，手里还提着一根球杆，额上微微有汗，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女将军。
“我是张桂芬。”那姑娘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可算见着你了。”
明兰赶紧站起来，福了福身：“张姐姐好。”
“你既叫我声姐姐，我就托大叫你声六妹妹了。”张桂芬把球杆往丫鬟手里一扔，大大方方在她旁边坐下，“早就想见你了，一直没机会。”
张桂芬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问：“六妹妹，你会打马球吗？”
明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会一点。”
“会一点？”张桂芬挑眉，来了兴致，“走，下一局你跟我一队。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明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今天穿的是粉红色的褙子，裙摆窄小，确实不方便骑马。她想了想，转头看向海氏。
海氏笑着点了点头：“去吧，难得出来一趟”
英国公府的下人手脚麻利，不多时便送来了一套合身的骑装——月白色的窄袖上衣，同色的裤子，配一双小巧的皮靴。明兰换好了出来，张桂芬眼睛一亮。
“好看！比穿裙子还精神。”
如兰在旁边看呆了：“六妹妹真要去打马球？”
墨兰也愣了一下，酸溜溜地说：“六妹妹什么时候学会骑马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明兰笑了笑，没有解释，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张桂芬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说“会一点”，看这上马的身手，分明是练过的。
场上分了两队。张桂芬和明兰一队，对面是永昌伯爵府的梁二姑娘和威远侯府的王三姑娘。四个人骑着马，球杆在手，各自在位置上站定。
一声锣响，球被抛入场中。
张桂芬一马当先，抢到球，挥杆传给了明兰。明兰接住球，控着马灵活地绕过对手，目光扫了一眼球门的位置，手腕一翻，球杆挥出——那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不偏不倚，直入球门。
看台上响起一片叫好声。
如兰激动得站起来拍手：“好！六妹妹打得好！”
墨兰端着茶杯，嘴角扯了扯，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追着场上的明兰，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张桂芬骑着马跑到明兰身边，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会一点吗？”
明兰抿嘴笑了：“就是会一点。”
“这还叫一点？”张桂芬哈哈大笑，“顾二说得没错，你投壶厉害，马球也厉害！你是不是什么都厉害？”
“那倒不是。”明兰认真地说，“我不会绣花。”
张桂芬笑得更响了。
场上的球局继续。明兰虽然久不练习，但小时候在扬州学的底子还在。她骑马稳，控球准，眼光毒，总能提前判断球的落点。几局下来，她和张桂芬配合默契，打得对面毫无还手之力。
梁二姑娘擦了擦汗，苦笑着说：“桂芬，你从哪找来的帮手？这也太厉害了。”
“我新认的妹妹！”张桂芬得意地揽着明兰的肩膀，“盛家六姑娘，顾二未来的夫人。服不服？”
“服了服了。”梁二姑娘笑着拱手。
明兰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耳朵尖红红的，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看台的另一边，王大娘子正看得入神。
她本不爱这些应酬，但今日几个姑娘都来了，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好缺席。起初她只是百无聊赖地坐着，忽然看到明兰骑着马上了场，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那是明兰？”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海氏笑着点头：“正是六妹妹。没想到她马球打得这么好。”
“她什么时候会的？”王大娘子一脸震惊。
海氏想了想：“老太太可能知道。六妹妹小时候在扬州待过，兴许是那时候学的。”
王大娘子看了几眼，见明兰在场上挥杆自如、英姿飒爽，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打得好！”
旁边一个温婉的声音传来：“王大娘子，那是你家六姑娘？”
王大娘子转头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保养得宜，眉目温婉，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支白玉簪，看着就让人舒服。
“正是我家六姑娘。”王大娘子笑着点头，“夫人是——”
“妾身姓秦，夫家姓顾。”那妇人笑了笑，“宁远侯府。”
王大娘子心里一跳。宁远侯府？那不是明兰未来婆家吗？这位就是顾偃开的继室小秦氏？
“原来是侯夫人。”王大娘子赶紧又行了个礼，“失敬失敬。”
“盛夫人客气了。”小秦氏笑着还礼，“咱们两家再过十来天就是亲家了，不必这么生分。”
王大娘子笑着点头，心里却有些犯嘀咕。她听说明兰未来婆家那位继母不是省油的灯，可眼前这位侯夫人笑容温婉，说话和气，看着倒不像坏人。
“王大娘子一个人来的？”小秦氏在她旁边坐下来。
“不是，我家几个姑娘都来了。”王大娘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如兰和墨兰，“那是四姑娘、五姑娘，还有我的儿媳妇海氏。”
小秦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盛家的姑娘们，个个都出挑。”
“哪里哪里。”王大娘子嘴上谦虚，眼里却带着几分得意。
小秦氏微微一笑：“六姑娘很好。今日见了她在场上的风采，更是觉得二郎有福气。”
王大娘子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受用。
“说实话，我本不爱来这种场合。”王大娘子叹了口气，“骑马打球，我又不会，坐在看台上干瞪眼，怪没意思的。不过看我家明兰打球，倒是挺有意思。”
小秦氏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感慨。
“王大娘子好福气。”
“福气？”王大娘子愣了一下，“什么福气？”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小秦氏的声音很轻，“不必时时端着，不必处处小心。这种自在，不是谁都能有的。”
王大娘子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客套，笑着摆手：“我这是粗鄙，不懂规矩。侯夫人别笑话我。”
“不是笑话。”小秦氏认真地看着她，“是真心的。我活了四十多年，最羡慕的就是盛夫人这样的人。”
王大娘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了两声。
“侯夫人说笑了。”
小秦氏没有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看场上的马球。她的目光落在明兰身上，又落在王大娘子身上，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落寞。
王大娘子偷偷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觉得，这位侯夫人也没外面传的那么可怕。就是个普通妇人，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场上，最后一局结束。明兰和张桂芬的队伍赢了。
张桂芬骑着马绕场一圈，高兴得像个小孩子。明兰跟在她后面，虽然没有那么张扬，但脸上的笑也是真心的。
如兰在看台上激动得直挥手：“六妹妹！六妹妹！这边！”
墨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六妹妹倒是出风头。”语气酸溜溜的，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场上瞟。
海氏听见了，笑着接了一句：“四妹妹要是有兴趣，下回也可以下场试试。”
墨兰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她其实也想，但她不会骑马，又不肯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只好端着架子坐着。
明兰下了马，把球杆还给英国公府的下人，换回自己的衣裳，回到看台上。如兰一把拉住她的手。
“六妹妹！你太厉害了！你什么时候学的？怎么不教我？”
明兰笑着说：“小时候在扬州学的。五姐姐要想学，改日我教你。”
“真的？说定了！”如兰高兴得直拍手。
墨兰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女孩子家，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
如兰立刻怼回去：“四姐姐，你这话就不对了。张姐姐也是女孩子，人家马球打得比男人还好，谁不夸一句巾帼英雄？”
墨兰被噎住了，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王大娘子走过来，拉着明兰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好孩子，今天让母亲刮目相看了。”
明兰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笑。
小秦氏也走过来，朝明兰点了点头。
“六姑娘，今日打得真好。”
明兰福了福身：“侯夫人谬赞。”
“不是谬赞，是实话。”小秦氏看着她，目光温和，“二郎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明兰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没有说话。
小秦氏又看了王大娘子一眼：“王大娘子，改日有空，来侯府坐坐。”
“一定一定。”王大娘子连连点头。
小秦氏上了马车，向嬷嬷跟上来。
“夫人，您今日跟盛家王大娘子说了那些话……”
“传出去也没什么。”小秦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我说的都是实话。”
向嬷嬷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嬷嬷，你不用多想。”小秦氏睁开眼，声音很平静，“我就是想跟她说说话。她那个人，大大咧咧的，心里不藏事，跟她说几句，心里敞亮。”
“可是夫人——”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小秦氏打断她，“但我答应过侯爷，以后不会再做那些事了。跟盛家大娘子来往，也只是来往而已。我没有别的意思。”
向嬷嬷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马车辚辚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小秦氏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王大娘子这个人，确实让她羡慕。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揣摩谁的心思。活得那么痛快，那么自在。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活过。
另一辆马车上，盛家几个姑娘坐在一起。
如兰还在兴奋地说明兰打球的英姿，说得眉飞色舞。墨兰坐在角落，端着茶杯，面无表情，但耳朵一直在听。
“六妹妹，你以后嫁人了可要常约我出来玩。”如兰拉着明兰的手，“府里闷死了。”
明兰笑着应了。
墨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六妹妹，你跟张桂芬是怎么认识的？”
明兰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今日第一次见。”
墨兰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同样是盛家的姑娘，张桂芬只请了明兰。
但她不会说出来。说出来就是自取其辱。
海氏坐在旁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四姑娘的心眼，还是太小了些。
回到府里，明兰去寿安堂给老太太请安，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
盛老太太听完，笑着点了点头。
“桂芬那丫头，是个好的。你跟她多来往，没坏处。”
“孙女也是这么想的。”
“至于你四姐姐——”盛老太太顿了顿，“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被林噙霜教的已经彻底没了大家闺秀的样子，横竖你要嫁人了，不必理会。”
“孙女知道。”明兰低下头，“孙女不会跟她计较的。”
盛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上，顾偃开从书房回来，看到小秦氏坐在窗前发呆。
“想什么呢？”他在她对面坐下。
小秦氏回过神，笑了笑：“没想什么。今日去看了马球赛，遇到了盛家王大娘子，还看到了六姑娘打球。”
顾偃开眉头微微一动：“六姑娘会打马球？”
“打得好着呢。”小秦氏给他倒了杯茶，“跟英国公府的姑娘一队，赢了好几局。”
顾偃开端着茶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丫头，倒是样样拿得出手。”
“是啊。”小秦氏点头，“二郎有福气。”
顾偃开看了她一眼：“你今日跟王大娘子说了什么？”
小秦氏放下茶壶，想了想：“没说什么。就是羡慕她活得自在。她是那种想笑就笑、想骂就骂的人，跟我……不一样。”
顾偃开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点了点头。
“没有别的意思就好。”
顾偃开沉默了一会儿。
说道，“跟盛家来往，可以，但别掺和太多。明兰还没过门，你别让人说闲话。”
“妾身明白。”小秦氏抬起头，看着他，“侯爷，妾身只是……觉得她那个人挺好的。跟她说说话，心里高兴。”
顾偃开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向往。
“行。”他放下茶杯，“你觉得好就行。但有一条——”
“妾身知道。”小秦氏接过他的话，“分寸。”
顾偃开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小秦氏坐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向嬷嬷从门外进来，压低声音：“夫人，侯爷没生气吧？”
“没有。”小秦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侯爷现在是信我的。”
“那就好。”
“但我也不会因为侯爷信我，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小秦氏放下茶杯，声音很轻，“该谨慎的，还是要谨慎。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只不过——”
她顿了顿。
“只不过，不用再算计了。”
向嬷嬷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夫人，您这些年，太苦了。”
小秦氏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把茶杯里的残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窗外，月光正好。
三月十六，越来越近了。
盛家的嫁妆一箱一箱地往顾家送，顾家的聘礼一抬一抬地往盛家抬。两家的下人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都带着笑。
明兰的荷包早就绣好了，压在枕头底下，等着成亲那天亲手给顾廷烨戴上。
张桂芬隔三差五就来找明兰说话，两个人越来越投缘。她还真的带来了马鞭，说要再跟明兰切磋一局，被明兰笑着推了——“等我成亲以后再说。”
王大娘子提起小秦氏，总说“那位侯夫人人不错”，盛老太太听了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如兰缠着明兰要学骑马，明兰答应等忙完婚事就教她。墨兰表面上不以为然，私下里却让丫鬟去打听京城哪家马术师父教得好。
顾偃开每天去书房，看周虎送来的消息。朝中局势渐稳，赵宗全的皇位坐得越来越牢。顾廷烨在兵部和禁军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晚上都要在院子里练半个时辰的刀。
常嬷嬷把两个孩子的衣裳鞋袜都准备好了，蓉姐儿的新裙子，昌哥儿的新棉袄，整整齐齐地叠在柜子里。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小剧场·小秦氏的羡慕】
（夜深了，小秦氏一个人坐在屋里，对着一盏孤灯）
“王大娘子那个人，真好。”
“想笑就笑，想骂就骂，不用看人脸色。”
“她嫁进盛家的时候，上头有老太太压着，下头有林噙霜那样的妾室添堵，可她就是过得那么痛快。”
“因为她不在乎。”
“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我要是也能像她那样，该多好。”
（她吹灭了灯，躺下来）
“算了，都这把年纪了，改不了了。”
“侯爷说了，信我。”
“那就……别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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