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路遇
顾廷烨出京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腊月的夜晚冷得刺骨，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没有带太多人——石头、周虎和三个亲兵。人少，目标小，走得也快。
密旨和御令贴身藏着，他身上穿的是明兰送的那件藏青色斗篷，领口的毛领子裹着脖子，倒是暖和。
出了城门，石头催马跟上来，压低声音问：“公子，咱们往哪边走？”
“禹州。”顾廷烨看了看方向，“走小路，避开官道。”
“侯爷也是这个意思。”石头点头，“从京城到禹州，走官道要过三个府城，人多眼杂。走小路虽然绕远，但安全。”
“绕多远？”
“多走一天。”
顾廷烨想了想：“那就走小路。”
一行六骑趁着夜色，折向西南，沿着一条被雪覆盖的小路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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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赶了五天路，没遇到什么麻烦。
白天赶路，夜里找驿站或村寨歇脚。顾廷烨换了便装，把御令和密旨贴身藏好，对外只说是个去禹州投亲的武人，带着几个随从。没人怀疑——他本来就晒得黑，又穿着一身旧斗篷，看起来确实不像个侯府公子。
第六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顾廷烨本想穿镇而过，但马已经跑了一天，实在撑不住了。
“二公子，歇一晚吧。”周虎指着街尾的一家客栈，“那家看着干净，人也少。”
“行。”顾廷烨翻身下马，“歇一晚，明早天不亮就走。”
进了客栈，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打量了他们一眼，见是几个赶路的汉子，也没多问，开了三间房。
顾廷烨在客房里坐下来，把明兰送的斗篷脱了，小心地叠好放在床头。
他摸了摸领口的毛领，心里暖了一下。
五天了。不知道京城怎么样了，爹那边有没有消息，大哥的身子撑不撑得住，明兰——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想多了也没用，先把正事办了。
“公子。”石头敲门进来，“楼下有几个人，看着不太对。”
顾廷烨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
客栈门口停着几匹马，马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青年，二十出头的模样，身材高大，面容英朗，穿着半旧的皮袄，腰间挎着一把刀。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看就是随从。
那青年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显然练过武。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客栈四周，带着几分警惕，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不像坏人。”顾廷烨说，“像是赶路的。”
“我看着也不像。”石头点头，“但这个时辰出现在这种小镇上，总觉得不太巧。”
顾廷烨想了想，说：“不用管。咱们走咱们的，井水不犯河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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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顾廷烨被一阵马蹄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手按住枕边的刀。马蹄声很急，不是一匹马，是七八匹，从镇子东边来，跑得飞快，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隔壁的周虎也醒了，敲门进来：“二公子，您听见了？”
“听见了。”顾廷烨披上斗篷，走到窗前往外看。
月光下，几匹快马从街上疾驰而过，马上的人穿着黑衣，蒙着面，看不清脸。他们直奔镇子西边去了。
顾廷烨皱了皱眉。
这地方没有官府，没有驻军，什么人半夜这样跑？
“二公子，要不要去看看？”周虎问。
顾廷烨沉默了片刻，说：“不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躺回去，但刀没有离手。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刀剑相击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哭喊。
顾廷烨猛地坐起来。
有人在打架。
不对——有人在杀人。
他看了石头一眼。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刀兵相接，不是普通斗殴。
“公子，咱们——”
“去看看。”顾廷烨抓起刀，大步往外走。
石头没有拦他。他知道这位公子的脾气——见死不救的事，他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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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烨循着声音跑到镇子西边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惨烈的景象。
一辆马车歪倒在路边，车帘被扯下来，地上躺着四五个人。三个是随从模样的男人，已经不动了，身下的雪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还有一个是丫鬟，倒在马车旁边，胸口插着一把刀，睁着眼睛，已经没了气息。
两个黑衣人正在跟一个青年缠斗。
那青年顾廷烨认出来了——傍晚在客栈门口见到的那个，穿皮袄的高大青年。他的刀法不错，以一敌二不落下风，但他身上已经挂了彩，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的身后，马车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素色的袄裙，头上簪着一根银簪，面容清秀，但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她紧紧抱着怀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女人的脚边还躺着一个婆子，额头上流着血，不知死活。
“把人留下，饶你们不死！”黑衣人中的一个喊道。
“做梦！”那青年咬牙挥刀，又挡开一刀。
另一个黑衣人趁着同伴缠住青年，转身朝那女人扑过去。
顾廷烨没有多想。
他拔出刀，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刀架住了黑衣人的刀。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黑衣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震得退了两步，瞪大眼睛看着顾廷烨：“什么人？！”
“过路的。”顾廷烨把女人和孩子挡在身后，刀尖指着黑衣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欺负女人孩子，不觉得丢人？”
“少管闲事！”黑衣人挥刀又砍过来。
顾廷烨在边关打了三年仗，杀过的鞑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种水平的对手，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侧身避开刀锋，反手一刀削在黑衣人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去。
与此同时，石头、周虎带着几个亲兵从另一侧包抄过来。他们虽然只有六个人，但都是跟着顾偃开在边关打过仗的老兵，出手就是杀招。
那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另一个跟青年缠斗的也抽身想走，被那青年一刀砍在背上，闷哼一声跌倒在地，被周虎一脚踩住。
“别追了。”顾廷烨拦住想去追的亲兵，“先把人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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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喘着粗气，单膝跪在地上，刀撑在地上，抬头看着顾廷烨。
月光下，他的脸上全是血——不是他的，是刚才杀人的时候溅上的。
“多谢兄台救命之恩。”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沉稳。
“不必客气。”顾廷烨伸手把他拉起来，“你伤得不轻，得包扎。”
“我没事。”青年看向那个女人，“舅母，您没事吧？”
那个女人抱着孩子，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
顾廷烨看了那女人一眼，又看了青年一眼，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兄台，”那青年喘匀了气，抱拳道，“在下赵策英，这是我舅母邹氏。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歹人，多谢兄台仗义出手。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顾廷烨犹豫了一瞬。
赵策英。姓赵。
在这年月，姓赵的，多半是宗室。
但他没有多问，抱拳道：“在下姓顾，行二，从京城来，去禹州投亲。路过此地，见有歹人行凶，不能坐视不理。”
“顾兄大恩，策英没齿难忘。”赵策英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顾兄好身手。这刀法，像是军中的路数。”
顾廷烨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学过几年。家里长辈是武将，跟着练过。”
赵策英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这时，那个被周虎踩住的黑衣人忽然挣扎着喊了一声：“你们跑不掉的！兖王——唔！”
周虎一脚踩在他嘴上，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但“兖王”两个字，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赵策英的脸色变了。
顾廷烨的脸色也变了。
兖王的人。
兖王在截杀姓赵的宗室。
这说明什么？
说明兖王已经知道了什么，或者至少在做准备——把所有可能的皇位继承人全部干掉，一个不留。
顾廷烨的心沉了下去。
“周虎，把这个人绑了，嘴堵上，别让他死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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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客栈，已经快天亮了。
顾廷烨让掌柜的烧了热水，又找了干净的布条，给赵策英包扎伤口。赵策英的左臂伤得不轻，刀口深可见骨，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滚滚。
那女人抱着孩子坐在隔壁屋里，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像是哭累了睡着了。
顾廷烨包扎完，看着赵策英。
“赵兄，明人不说暗话。那些人是冲你来的，对不对？”
赵策英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
“顾兄，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该瞒你。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他顿了顿，“顾兄还是不知道为好。”
“我已经知道了。”顾廷烨的声音不高，“那些人喊了‘兖王’两个字。兖王的人要杀你，说明你是宗室。”
赵策英的脸色变了一下。
“顾兄——”
“我不是要打听你的底细。”顾廷烨抬手制止他，“我只问你一句——你要去哪里？”
赵策英沉默了片刻，说：“去禹州。找我父亲。”
顾廷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去禹州。找父亲。
姓赵。宗室。
禹州只有一个姓赵的宗室——赵宗全。
赵策英，是赵宗全的儿子。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进顾廷烨脑子里，劈得他头皮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赵兄，你父亲在禹州做什么？”
赵策英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审视。
“顾兄，你到底是谁？一个去禹州投亲的普通人，不会有你这样的身手，也不会在听到‘兖王’两个字的时候面不改色。”
顾廷烨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要不要说实话。
如果赵策英真的是赵宗全的儿子，那他就是密旨要接的人的儿子。救了他，就是结了一份天大的善缘。但万一暴露了身份，消息走漏，兖王的人追上来——
他把心一横。
“赵兄，”他压低声音，“我从京城来，身上带着一份重要的东西，要交给禹州的赵大人——你父亲。”
赵策英的眼睛瞪大了。
“你——”
“我姓顾，宁远侯顾偃开是我父亲。”顾廷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陛下密旨，召你父亲进京。”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赵策英盯着他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从怀疑到凝重，最后归于平静。
“证据。”
顾廷烨从贴身处掏出那块御令，递过去。
赵策英接过来，对着烛火仔细看了看。铜制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御”字，背面有宫中的暗记——这种东西，不可能造假。
他攥着令牌的手微微发抖。
“陛下——”
“陛下身子不好，怕是撑不了多久。”顾廷烨收回令牌，“你父亲必须尽快进京。晚了，京城就是兖王和邕王的天下。”
赵策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朝顾廷烨深深一揖。
“顾兄，救命之恩，策英记下了。护送家父进京之事，策英愿助一臂之力。”
顾廷烨扶住他：“赵兄客气。你伤得不轻，先养伤。天亮之后，咱们一起赶路，去禹州。”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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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顾廷烨去看那位邹氏。
那女人坐在床边，孩子还在睡着。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看到顾廷烨进来，她站起来，福了福身。
“恩公。”
“夫人不必多礼。”顾廷烨抱拳，“昨晚让夫人受惊了。夫人的伤——”
“我没有受伤。”邹氏的声音很轻，“只是……那个婆子和丫鬟，跟了我好几年了。她们是为了护着我和孩子才……”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顾廷烨沉默了一会儿。
“夫人节哀。那几位忠仆的恩情，等到了禹州，赵大人会替她们讨回来的。”
沈氏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恩公，策英他——伤得重不重？”
“不重。皮肉伤，养几天就好。”顾廷烨说，“夫人先休息，过一会儿咱们就上路。到了禹州就安全了。”
“多谢恩公。”
顾廷烨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夫人，冒昧问一句——赵兄说您是舅母，那您是——”
“我是策英的舅舅沈从兴的妻子。”邹氏低下头，“相公在禹州保护姐姐姐夫，策英来接我和孩子，没想到路上遇到了歹人。”
顾廷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走出去的时候，心里想着：
兖王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
这个人，若是真的当了皇帝，大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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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重新上路，往禹州方向去。
赵策英虽然左臂有伤，但骑马没有问题。他的两个随从死了一个，剩下的一个赶着马车，载着邹氏和孩子。顾廷烨带着兄弟们前后护卫。
路上，赵策英催马跟顾廷烨并排。
“顾兄，你昨晚说的话，我想了一夜。”
“想通了？”
“想通了。”赵策英看着他，“陛下召家父进京即位，这件事若是成了，顾家就是大宋的功臣。”
“我不是为了当功臣。”顾廷烨看着前方的路，“我只是不想看到兖王或邕王坐上那个位子。”
赵策英看了他一眼。
“顾兄，你是个实诚人。”
“我爹也是这么说的。”顾廷烨难得笑了一下。
“令尊是宁远侯？”
“是。”
“久仰。”赵策英抱拳，“顾老将军在边关的威名，我在禹州都听说过。”
顾廷烨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两个人沉默地骑了一会儿。
“赵兄，”顾廷烨忽然开口，“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策英想了想，说：“他是个很闷的人。不爱说话，不爱应酬，每天就是练兵、处理公务、回家吃饭。在禹州待了七八年，连知府家的宴请都很少去。”
顾廷烨听着，心里更有了几分底。
不爱应酬，不结党营私，这样的人，确实是老皇帝选中的人。
“但他的兵带得很好。”赵策英补充道，“禹州的团练兵，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虽然只有一千多人，但个个能打。他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兵不在多，在精。”
顾廷烨点了点头。
“家父也是这么说的。”
“令尊是名将，家父一直很仰慕。”赵策英看着他，“顾兄，这次若能顺利进京，家父一定不会忘了顾家的功劳。”
顾廷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为了功劳。我是为了——我答应了一个人，要活着回去。”
赵策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但他心里对这位顾家二公子，又多了一层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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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赶了五天路，一行人有惊无险地到了禹州地界。
越往南走，雪越小，到禹州的时候，地上只剩下薄薄一层白霜。
赵宗全的府邸在禹州城东，不大，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看着跟普通富户差不多。门口站着两个兵丁，看到赵策英回来，赶紧进去通报。
赵宗全亲自迎了出来。
他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瘦，目光沉稳，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腰间系着一条粗布腰带。看起来不像个宗室，倒像个落第的秀才。
但顾廷烨注意到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脚尖微微外撇，那是常年习武之人的习惯。
“策英！”赵宗全看到儿子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父亲，路上遇到了兖王的人截杀。”赵策英翻身下马，“多亏了这位顾兄出手相救。”
赵宗全看向顾廷烨，目光如炬。
顾廷烨翻身下马，抱拳：“晚辈顾廷烨，宁远侯顾偃开之子。奉陛下密旨，前来禹州求见团练。”
赵宗全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进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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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书房，关上门。
顾廷烨从贴身处取出密旨和御令，双手呈上。
“陛下密旨，请团练过目。”
赵宗全接过密旨，展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看完第三遍，他把密旨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顾廷烨。
“陛下……身子如何？”
“不好。”顾廷烨没有隐瞒，“臣出京的时候，陛下已经起不了床了。太医院那边说，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赵宗全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顾廷烨，站了很久。
“顾公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陛下为什么选我？”
顾廷烨想了想，说：“兖王残暴，邕王昏庸。陛下说，只有您能托付。”
赵宗全转过身看着他。
“你在陛下面前，也这么直言不讳？”
“臣说的是实话。”顾廷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陛下要臣来禹州，就是让臣把实话带给团练。”
赵宗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跟你父亲，很像。”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但你比你父亲会说话。”赵宗全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你父亲在朝堂上，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顾廷烨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团练认识家父？”
“未曾，但久仰大名。他在边关打仗的时候，我在禹州练兵。虽然没见过面，但神交已久。”赵宗全看着他，“密旨我接了。你休息一晚，明天点兵，后天出发。”
“团练，越快越好——以防夜长梦多”
“我知道。”赵宗全抬手制止他，“但我的兵需要准备。粮草、马匹、兵器，一样都不能少。从禹州到京城，最快也要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我不能让我的兵饿着肚子打仗。”
顾廷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您考虑得周全。”
“你也不差。”赵宗全看着他，“能在路上救下策英和弟妹，说明你这个人，有胆有识，见义勇为。顾侯教出来的儿子，果然不一般。”
顾廷烨抱拳：“团练谬赞。”
“不是谬赞。”赵宗全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公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赵宗全的朋友。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只要我赵宗全在，一定还你这份人情。”
顾廷烨心里一热。
“您言重了。臣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是奉命，救人是救人。”赵宗全看着他，“你救的是我儿子和弟妹，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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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廷烨躺在赵府客房的床上，把这几天的经历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救了赵策英，救了邹氏，见到了赵宗全，密旨送到了，御令交了。
任务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护送赵宗全进京。
这半个月的路程，兖王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截杀赵策英失败了，他们会派更多的人来。
顾廷烨翻了个身，摸了摸枕头下面那把刀。
他想起明兰说的——“活着回来。”
“会的。”他低声说，“我答应你了。”
窗外，禹州的月亮又圆又亮，跟京城的月亮没什么两样。
但隔着千里，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是明兰站在廊下，把斗篷塞进他手里的样子。
藏青色的斗篷，领口的毛领子，还有她红着眼眶说“顾二哥哥，你是不是专门折腾我的”。
顾廷烨嘴角翘了一下，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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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顾廷烨的斗篷
（夜深了，顾廷烨坐在赵府客房的床上，把明兰送的斗篷拿出来看了看）
“藏青色的底子，绣竹叶。”
“跟那对护膝一样的绣法。”
“她是不是专门学了这种绣法？”
“......”
“她说做了好几天，本来想过年给我的。”
“过年的时候，我应该在京城了吧？”
“不一定。路上要半个月，到了京城还要安顿，说不定赶不上过年。”
“......”
“赶不上就赶不上。人回去就行。”
（他把斗篷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这斗篷真暖和。比军中的棉袄暖和多了。”
“不是暖和。是心里暖。”
“......”
“明兰，等我回去。”
“这次一定不让你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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