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风雨欲来
腊月初九，老皇帝召顾偃开进宫。
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顾偃开正在院子里看顾廷炜练刀，下人来报：“侯爷，大内来人了，陛下宣您即刻进宫。”
顾偃开接过口谕，脸色沉了下来。
“爹，出什么事了？”顾廷炜收了刀，凑过来。
“没你的事，接着练。”顾偃开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正好撞见顾廷烨从外面回来。
“爹，您去哪儿？”
“宫里。”顾偃开看着他，压低声音，“你跟我一起去。在宫门口等着。”
“是。”
父子俩打马往皇宫方向去。雪越下越大，落在肩上很快化成了水，冰凉冰凉的。
路上，顾偃开放慢马速，跟儿子并排。
“二郎，你之前说赵宗全的事，跟别人提过吗？”
“没有。”
“嗯。”顾偃开点了点头，“今日陛下忽然召我，怕是跟立储有关。”
顾廷烨看了父亲一眼。爹在朝中这么多年，从来不跟他说这些。今天忽然说，说明心里也没底。
“爹，不管陛下说什么，您别急着答应。”顾廷烨压低声音，“回来商量。”
“商量？跟谁商量？”
“跟我。跟大哥。还有——”顾廷烨顿了顿，“盛家。”
顾偃开看了他一眼。
“盛紘那个酸腐文人，能商量什么？”
“不是盛紘，是盛长柏。”顾廷烨的声音很低，“他在翰林院，虽然官位不高，但能听到很多我们听不到的消息。而且这个人，嘴严，正直，靠得住。”
顾偃开沉默了一会儿。
“行。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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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口，顾偃开跟着太监进去，顾廷烨留在外面等着。
雪还在下，宫墙上的琉璃瓦覆了一层白，看着肃穆又冷清。
顾偃开走进大殿的时候，老皇帝正靠在御案后面，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跟前几个月判若两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的身子，比他想的还差。
“臣顾偃开，叩见陛下。”
“起来吧。”老皇帝的声音沙哑，抬手示意他坐下，“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你去办。”
“陛下请吩咐。”
老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从御案下面拿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放在桌上。
“这是密旨。”
顾偃开看着那卷密旨，心跳加快了几分。
“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老皇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朕没有亲儿子，兖王残暴，邕王昏庸，谁当了皇帝，都是大宋的灾难。”
顾偃开跪在那里，一个字都不敢说。
“朕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能托付。”老皇帝看着他，“禹州赵宗全。他是宗室旁支，为人持重，有军功在身，在朝中没有根基，不会结党营私。朕打算把皇位传给他。”
顾偃开的心跳得更快了。
“陛下，这——”
“朕还没说完。”老皇帝抬手打断他，“密旨朕已经写好了，但朕不能现在拿出来。兖王和邕王在京城都有耳目，密旨一旦泄露，朕活着的时候就会出事。”
顾偃开明白了。
“陛下的意思是，让臣去禹州，把密旨交给赵宗全？”
“不只是交密旨。”老皇帝看着他，“朕要你护送赵宗全进京。如果他进京的路上出了事，朕的密旨就是一张废纸。”
顾偃开沉默了片刻。
“陛下，臣手里虽有府兵，但人数远远不够，宁远军远在驻地，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朕知道。”老皇帝从御案下面又拿出一样东西，是一块令牌，铜制，上面刻着一个“御”字，“这是御令。持此令，可调三千人马。”
顾偃开接过令牌，沉甸甸的。
“陛下，臣——”
老皇帝打断他，看着他，目光深沉，“顾侯，你在京城替朕坐镇。朕要你另派一个人去禹州。”
顾偃开愣住了。
“陛下，派谁？”
“你那个二儿子。”老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顾廷烨。他在边关历练了三年，打过仗，杀过人，有胆有识。这件事，他去最合适。”
顾偃开张了张嘴，想说“他还年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陛下说得对。
他顾偃开在京城当了这么多年侯爷，一举一动都惹人注目。他一走，兖王和邕王立刻就会知道。而顾廷烨刚从边关回来不久，在朝中没什么存在感，反而不容易引人注目。
而且——那小子，确实有这个本事。
“臣遵旨。”顾偃开叩首。
“还有，”老皇帝看着他，“你那个大儿子，虽说身子骨不好，但从小就聪慧过人。”
顾偃开心里一紧：“胎里带来的毛病，只能多养着。”
“嗯。”老皇帝点了点头，“让他也留神。你顾家在京城的人脉，关键时刻用得着。”
顾偃开明白了。
陛下这是把顾家三个儿子都安排了——老二去禹州，老大在京城镇着，老三虽然还小，但有顾家在，就是个态度。
“臣明白。”
“去吧。把密旨和令牌带回去，今晚就让顾廷烨动身。趁夜里出城，不要惊动任何人。”
顾偃开叩首，起身要走。
“顾侯。”老皇帝叫住他。
顾偃开回过头。
老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蜡黄的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神情。
“你跟朕打了二十年仗，朕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了。”老皇帝的声音有些涩，“一定替朕把大宋的江山守住。”
顾偃开的眼眶红了。
他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陛下放心。臣在，大宋在。”
老皇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顾偃开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走出大殿，雪还在下。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把令牌和密旨贴身藏好，大步往宫外走。
顾廷烨在宫门口等着，看到父亲出来，赶紧迎上去。
“爹，怎么了？”
“回去再说。”顾偃开翻身上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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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顾偃开把顾廷烨叫进书房，关上门。
“陛下让顾家去禹州送密旨。”
顾廷烨点头：“儿子猜到了。”
“但陛下点名让你去。”顾偃开把密旨和令牌放在桌上，“我留在京城坐镇。”
顾廷烨愣了一下。
“我？”
“对。你去禹州，把密旨交给赵宗全，护送他进京。”顾偃开看着他，“陛下说了，你年轻，不惹眼，你去最合适。”
顾廷烨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沉默了片刻。
“爹，什么时候动身？”
“今晚。”
“这么快？”
“越快越好。”顾偃开坐下来，灌了一口茶，“陛下身子撑不了多久了。万一他在赵宗全进京之前驾崩，兖王和邕王一定会动手。”
顾廷烨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停下来。
“爹，我带多少人？”
“周虎和几个亲兵。到了禹州，凭御令调三千宁远军护送。”顾偃开看着他，“但出了京城，路上只能靠你自己。万一被兖王或邕王的人盯上——”
“我明白。”顾廷烨点头，“我会小心的。”
顾偃开看着儿子，心里翻江倒海。
他不想让儿子去冒这个险。
但陛下说得对——这件事，顾廷烨去最合适。
“二郎，”顾偃开的声音有些涩，
顾廷烨看着父亲。
“活着回来。”
顾廷烨的眼眶红了。
“爹，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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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偃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进宫时候，你说要找盛家商量。你有什么想法”
顾廷烨抬头看他。
“长柏兄在翰林院，虽然官位不高，但他爹盛伯父在朝中有人脉。让他以盛伯父的名义，联络那些中立的官员。等陛下驾崩的时候，只要有一批人不站兖王和邕王，朝堂就乱不起来。”
顾偃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顾偃开顿了顿，“你去盛家，顺便跟六姑娘说一声。”
顾廷烨点点头。
“你要出远门，得告诉她。”顾偃开看着他，“刚定了亲，你不能一声不吭就走了。”
“我知道了爹。”顾廷烨说道。
“行了，去吧。”顾偃开挥手，“先去盛家，把正事办了。回来收拾东西，今晚动身。”
“爹，您不去盛家？”
“我去干什么？我是武将，跟那些文官说不到一块儿。”顾偃开站起来，“你跟盛长柏交情一向不错，又是连襟，你说话比我管用。”
顾廷烨看着父亲，忽然问了一句：“爹，您是不是不想见盛伯父？”
“谁说的？”顾偃开别过脸，“老子是懒得跟那个老古板客套。”
顾廷烨忍住笑。
“行。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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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烨到盛家的时候，盛长柏正在书房里看书。
看到顾廷烨进来，盛长柏放下书，打量了他一眼。
“仲怀，你脸色不太好。”
“有件事跟你说。”顾廷烨关上门，坐下来，把朝中的局势和盘托出——没说密旨的事，但说了老皇帝身子不行了、兖王和邕王可能要动手。
盛长柏听完，沉默了很久。
“需要我做什么？”
“联络朝中中立的官员。”顾廷烨看着他，“等陛下驾崩的时候，让他们不站兖王，不站邕王。”
盛长柏想了想，点头：“可以。以我父亲的名义去联络，不会引人注目。但有一条——你得让你大哥帮忙。”
“我大哥？”
“他在京城勋贵圈里有人脉。我联络文官，他联络勋贵，两下配合，胜算更大。”
顾廷烨点头：“我回去跟大哥说。”
“还有，”盛长柏压低声音，“仲怀，你是不是要出远门？”
顾廷烨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朋友，太聪明了。
“嗯。”
“去哪里？”
“不能告诉你。”
盛长柏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你自己小心。”盛长柏拍了拍他的肩膀，“京城的事，你放心。”
“则诚，”顾廷烨看着他，“谢了。”
“谢什么？”盛长柏难得笑了一下，“你将来可是要叫我一声二哥哥的。”
顾廷烨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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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盛长柏的书房出来，顾廷烨在回廊上站了一会儿。
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寿安堂走。
他要见明兰。
小桃在寿安堂门口看到他，眼睛一亮，赶紧进去通报。
明兰正在屋里做针线，听到小桃说“顾二公子来了”，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
她放下针线，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顾廷烨站在廊下，穿着一件玄色斗篷，肩上落了一层薄雪。
看到她出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兰。”
“顾二哥哥。”明兰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明兰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顾廷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出远门。”
明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去哪里？”
“不能说。”
“去多久？”
“不知道。”
明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雪，没有说话。
顾廷烨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慌。
他宁可明兰骂他、问他、跟他闹，也不想看她这样沉默。
“明兰——”
“你什么时候走？”明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今晚。”
“这么快？”
“嗯。”
明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快步走回屋里。
顾廷烨站在廊下，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气了。
过了片刻，明兰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藏青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给你。”她把东西塞进他手里。
顾廷烨展开一看——是一件斗篷。藏青色的厚缎面子，里头絮了厚厚一层棉花，领口处还缝了一圈毛领，摸起来又软又暖。
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你做的？”顾廷烨的声音有些涩。
“做了好几天了，本来想过年给你的。”明兰别过脸，不看他，“既然你要出远门，就提前给你。路上冷，穿上别冻着。”
顾廷烨把斗篷抱在怀里，鼻子有些发酸。
“明兰。”
“嗯。”
“等我回来。”
明兰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微微翘着，小声说“好。”
“到了地方，给我写信。别用驿站，找人专门送。”
“还有——”明兰顿了顿，“你那两个孩子，我会替你看看的。你不用操心。”
顾廷烨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何德何能，能娶到这样的姑娘。
“明兰，谢谢。”
“谢什么？”明兰低下头，“快走吧。再不走天黑了。活着回来，我等你”
顾廷烨把斗篷小心地折好，抱在怀里，转身大步离去。
明兰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嘴角翘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
小桃从屋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姑娘，二公子走了？”
“嗯。”
“您哭了？”
“没有。”
“您眼睛红了。”
“雪地里站的，风吹的。”
小桃看着她的脸色，不敢再多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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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烨回到府里，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斗篷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
常嬷嬷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包袱。
“公子，老奴给您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还有干粮。”她把包袱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您这是要出远门？”
“嗯。”
常嬷嬷没有问去哪里。她在顾家待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公子，您路上小心。”她的眼眶红了，“老奴替您守着两个孩子，等您回来。”
顾廷烨看着常嬷嬷花白的头发，点了点头。
“嬷嬷，辛苦您了。”
“说哪里话。”常嬷嬷擦了擦眼角
常嬷嬷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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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廷烨去看了大哥。
顾廷煜正靠在榻上喝药，看到二弟进来，放下药碗。
“二弟，你脸色不太好。”
“大哥，我要出远门。京城的事，还需大哥多费心”
顾廷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顾廷煜苦笑，“我这个身子，能做什么？你信的过我？”
“您不用做什么。”顾廷烨在床边坐下来，“但有些事，您心里要有数。父亲在朝中的人脉，您比我清楚。兖王和邕王的事，您比我看得透。”
顾廷煜看着二弟，沉默了很久。
“二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顾廷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廷煜也笑了，笑着笑着咳了两声。
“行。京城的事，我替你盯着。”他看着二弟，目光认真，“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大哥说。”
“活着回来。”
这是今天第三个人跟他说这句话了。
顾廷烨的眼眶有些发涩。
“我答应。”
顾廷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兄弟俩隔着烛火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破——但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一别，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
“大哥，您保重。”
“你也是。”
顾廷烨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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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顾偃开站在后门口，看着顾廷烨翻身上马。
父子俩在夜色中对视了片刻。
“爹，我走了。”
“嗯。”
“京城的事，您别一个人扛。有事跟大哥商量，也跟盛家商量。盛长柏那个人，靠得住。”
“老子知道。”顾偃开的声音有些闷，“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顾廷烨看了父亲最后一眼，打马而去。
马蹄声在雪地里闷闷地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顾偃开站在后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站了很久。
雪又下起来了，落在他的肩上，很快化成了水。
“侯爷，回去吧。”周虎在旁边小声说。
“嗯。”
顾偃开转身进了门，把门关上。
他站在门后，闭上眼睛。
二郎，你一定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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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夜里，盛老太太把明兰叫到了屋里。
明兰坐在榻边，手里捧着老太太递过来的手炉，低着头不说话。
盛老太太看着她，叹了口气。
“顾家老二要出远门？”
明兰抬起头：“老太太怎么知道的？”
“长柏告诉我的。”盛老太太捻着佛珠，“他今晚来找长柏，说了好一阵子话。长柏虽然没跟我说是什么事，但我这把老骨头，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什么事看不出来？”
明兰低下头，没有说话。
“明兰，”盛老太太握住她的手，“你怕不怕？”
明兰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怕。”
“怕什么？”
“怕他不回来，怕京城不太平。”
盛老太太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
“明兰，你跟你娘一样，都是死心眼。”老太太叹了口气，“认准了一个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明兰低下头，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
“祖母，他答应我了，会回来的。”
“他答应你，你就信？”
“信。”
盛老太太看着孙女那双坚定的眼睛，忽然笑了。
“行。你信，那老身也信。”
她拍了拍明兰的手背。
“回去睡吧。明儿还要给他做件棉袄呢。”
明兰愣了一下：“老太太怎么知道我在做棉袄？”
“你那屋里堆的那些布料针线，真当老身糊涂了？”
明兰的脸红了。
“行了行了，去吧。”盛老太太挥手，“别熬夜，伤眼睛。”
明兰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祖母。”
“嗯？”
“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答应这门婚事。”
盛老太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老身答应这门婚事，不是因为他中了进士，也不是因为他家是侯府。老身答应，是因为老身觉得——你们两个，是一路人。”
明兰的眼眶红了。
“去吧。”盛老太太挥手，“别站着了，冷。”
明兰擦了擦眼角，快步走了出去。
盛老太太坐在榻上，捻着佛珠，看着烛火跳动的光，久久没有动。
她低声说，“我的明儿长大了。”
烛火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老太太闭上眼睛，手里的佛珠转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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