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流
婚事定下之后，顾偃开高兴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走路带风，说话带笑，连骂人都比平时温柔了几分。下人们被他这副样子吓得够呛——侯爷不骂人了，是不是病了？
第四天早上，顾偃开坐在饭桌前，喝了一口粥，忽然放下碗。
“不对。”
小秦氏坐在对面，心里一紧：“侯爷，什么不对？”
“朝里最近不太平。”
小秦氏端粥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侯爷是说……”
“老皇帝身子不好了。”顾偃开放下粥碗，声音压得很低，“太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怕是撑不过今年冬天。”
小秦氏的手指蜷了一下。
“侯爷，”她的声音很轻，“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老子没乱说。”顾偃开看了她一眼，“你管好府里的事就行，外头的事不用操心。”
小秦氏低下头，温顺地应了一声：“是。”
顾偃开没再说什么，端起粥碗继续喝。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是“不用操心”就能过去的。
老皇帝没有嫡子。几个皇子争了这么多年，谁都不服谁。兖王和邕王是势力最大的两个，斗得你死我活。朝中大臣纷纷站队，押错了宝就是满门抄斩。
他这个宁远侯，手里虽然没兵权了，但宁远军是他带出来的，真要有什么事，一纸调令就能拉出一支人马。所以在那些皇子眼里，他是个需要拉拢的对象。
过去几个月，兖王的人来找过他，邕王的人也来找过他。他都含糊过去了，说“臣是武将，不懂这些，只听陛下的”。
但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顾偃开喝完粥，擦了擦嘴，站起来。
“我去书房。”
“侯爷慢走。”小秦氏欠了欠身。
顾偃开大步走出饭厅，没有去书房，而是去了顾廷煜的院子。
顾廷煜今天精神不错，靠在榻上看书。看到父亲进来，他放下书，欠了欠身。
“父亲。”
“嗯。”顾偃开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顾廷煜看着父亲，等他开口。
“朝里的事，你听说了吗？”
顾廷煜沉默了一瞬，点头：“听说了。兖王和邕王斗得厉害，陛下身子不好，怕是不久于人世。”
“你觉得，谁赢面大？”
顾廷煜看了父亲一眼。
这个问题，不是随便能问的。父亲问他，说明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可以商量的人。
“父亲，”顾廷煜斟酌着说，“儿子身子不好，在家养病，外头的事知道的不多。但儿子有一句话想跟父亲说。”
“你说。”
“不管谁赢，顾家不能站错队。”
顾偃开看着他：“什么意思？”
“父亲手里虽然没有兵权，但宁远军是父亲带出来的。在那些皇子眼里，父亲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顾廷煜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他们拉拢父亲，父亲可以含糊，但不能答应。一旦答应了，就是把顾家绑上了某一艘船。那艘船沉了，顾家也跟着沉。”
顾偃开沉默了一会儿。
“那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也不行。”顾廷煜摇头，“不答应，就是两边都得罪了。等新君登基，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这种‘骑墙派’。”
“那你说怎么办？”
顾廷煜想了想，说：“听陛下的。陛下让父亲做什么，父亲就做什么。陛下没让做的，一件都不做。”
顾偃开看着这个大儿子，心里感慨了一句——这孩子，要是身子好，顾家这一代最有出息的就是他。
“行。”顾偃开站起来，“你好好养病，这些事老子心里有数。”
“父亲。”顾廷煜叫住他。
“嗯？”
“二弟的婚事刚定，顾家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顾廷煜看着他，“父亲做事之前，请多为二弟想想。”
顾偃开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书房，顾偃开坐在书案后面，拿出那张纸条。
上面记录着他“梦”里的那些事——杨无端、曼娘、小秦氏、赵宗全、盛明兰。
他的目光落在“赵宗全”三个字上。
赵宗全，禹州团练使，宗室旁支，在“梦”里当了皇帝。
他“梦”里见过，但那时候他已经死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顾廷烨好像救了赵宗全的命，跟着他勤王，立了大功。
“勤王……”顾偃开自言自语，“也就是说，京城会出事？”
他放下纸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
老皇帝身子不好，几个皇子争斗，如果在他死之前没有定下太子，那京城一定会出事。兖王和邕王都不是善茬，谁输了都不会甘心。
到时候，谁能勤王，谁就是新君的功臣。
顾偃开睁开眼，拿起笔，在“赵宗全”三个字后面写了一行字：
派人去禹州，盯着。
写完了，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行：
别让任何人知道。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来人。”
门外的下人推门进来：“侯爷？”
“去把周虎叫来。”
“是。”
周虎来得很快。
“侯爷，您找我？”
“坐。”顾偃开指了指椅子，“禹州那边，你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周虎想了想：“有一个。属下当年在边关的袍泽，姓赵，后来去了禹州做守备。跟属下有过命的交情。”
“可靠吗？”
“可靠。侯爷有什么吩咐？”
顾偃开压低声音：“让他盯着禹州的赵宗全。赵宗全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记下来。每个月报一次。”
周虎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还有，”顾偃开顿了顿，“京城的事，盯紧了。兖王府和邕王府，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给我。”
“是。”
周虎退了出去。
顾偃开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看起来是个好天气。
但他知道，暴风雨快来了。
同一天下午，顾廷烨去了盛家。
盛老太太开恩，允许他们见一面。规矩什么的……老太太说了句“又不是没见过”，就挥挥手让人把屏风撤了。
明兰出来的时候，顾廷烨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假装在看墙上的字画。
他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头，差点把茶泼了。
明兰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褙子，手腕上戴着那对玉镯，格外娇俏。她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脸上带着淡淡的红，像秋天里熟透的果子。
顾廷烨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见过她很多次——小时候在投壶场上，在盛家书塾里，在花园凉亭外。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清亮，温润，带着几分机灵劲儿。眉毛画得淡淡的，嘴唇上点了薄薄的胭脂，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娇艳。
“……你看什么？”明兰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看你。”顾廷烨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直了。
明兰的脸更红了。
小桃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廷烨觉得自己在边关杀敌都没这么紧张。
“坐吧。”明兰先开了口，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顾二哥哥，你站着干什么？”
顾二哥哥。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顾廷烨心口上。
他以前听她叫过“二公子”，听她叫过“顾二公子”，从来没听她叫过“顾二哥哥”。
“你叫我什么？”他坐下来，声音有些涩。
“顾二哥哥。”明兰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不能叫吗？”
“能。”顾廷烨说，“你叫什么都行。”
明兰抿着嘴笑了。
“你今天不用去衙门吗？”她问，一边给他续了茶。
“吏部的文书还没下来，还要等几天。”顾廷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心跳，“等授了官，就要去衙门当差了。”
“想去哪个衙门？”
“兵部。”
明兰点了点头：“兵部好。你在边关待了三年，对军务熟悉。去兵部能派上用场。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如今朝里不太平，兵部的位置，比别的衙门要紧。”
顾廷烨看了她一眼。
这个姑娘，太聪明了。关在家里养大的姑娘，能把朝局看得这么清楚，不简单。
“你听谁说的？”他问。
“不用听谁说。”明兰给他夹了一块点心，“兖王和邕王斗了这么多年，陛下身子不好，京城里人心惶惶的。我虽然不出门，但府里的下人们都在传。再说了——”她看着他，“你爹来提亲那天，我听见你跟你爹在花厅里说的话了。”
顾廷烨愣了一下：“你听见了？”
“屏风后面听得见。”明兰低下头，声音轻了一些，“你说，你以前不敢提亲，是不敢，怕委屈了我。”
顾廷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还听见什么了？”
“还听见你说，你母亲留下的玉镯，是给未来儿媳妇的。”明兰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声音有些涩，“顾二哥哥，你那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顾廷烨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以为那些话是说给盛紘听的，是说给老太太听的。没想到，她也听见了。
“那你……”他顿了顿，“你当时怎么想的？”
明兰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坦荡。
“我当时想，这个人，没有选错。”
顾廷烨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六姑——”
“叫我明兰。”她打断他，“都要成亲了，还叫六姑娘？”
“明兰。”顾廷烨叫了一声，觉得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甜又涩。
明兰应了一声，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
但这次沉默，不像刚才那样尴尬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明兰的侧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光。顾廷烨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年她站在投壶场上，瘦瘦小小的，背挺得笔直，说“赢就赢，输就输”。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会坐在他面前，叫他“顾二哥哥”。
“明兰，”他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朝里最近不太平。”顾廷烨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出了什么事，我可能会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明兰的手指蜷了一下。
“去哪里？”
“不知道。但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回来。”他看着她，“你等我。”
明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顾二哥哥，你这个人，太实诚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要走就走，回来就回来，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不等你。”
顾廷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怕你担心。”
“我不担心。”明兰放下茶杯，“你在边关三年都过来了，还怕什么？”
她顿了顿，又说：“倒是你，到了外面，记得写信回来。别一去半年，连个消息都没有。”
“好。”顾廷烨点头，“我写信。每三天写一封。”
“三天太勤了，五天吧。别耽误正事。”
“那就五天。”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完了，明兰忽然正经起来。
“顾二哥哥，我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你那个外室的事，我听说了。孩子的事，我也听说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不在乎那些。但我在乎一件事。”
顾廷烨看着她。
“那两个孩子，你要好好待他们。”明兰的眼睛很亮，“他们从小没娘，你不能亏待他们。我不怕当后妈，但我怕你因为那些事，对孩子不上心。”
顾廷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母亲走得早，父亲在边关打仗，他跟着常嬷嬷长大。那种没人疼的滋味，他尝过。
“明兰，”他说，“谢谢你”
明兰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
“你说。”
“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别一个人扛。”她看着他，“你以前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扛不住了就闯祸。以后有我了，你跟我说，我帮你出主意。”
顾廷烨张了张嘴，想说他不需要别人帮忙出主意，但看着明兰那双认真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明兰满意地笑了。
“顾二哥哥，你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的嘛。”
“那要看对谁。”
明兰的脸又红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从边关的风土人情说到京城的美食，从兵部的差事说到盛家书塾的趣事。明兰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偶尔冒出一两句俏皮话，把顾廷烨逗得直笑。
小桃在外面敲了敲门：“姑娘，老太太说时辰差不多了。”
明兰站起来，整了整衣裳。
“顾二哥哥，你该走了。”
顾廷烨也站起来，看着她，忽然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香囊，藏青色的底子，上面绣着几片竹叶——跟那对护膝的绣纹一模一样。
“这是……”明兰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我自己绣的。”顾廷烨说完，脸一下子红了。
明兰瞪大了眼睛：“你绣的？”
“……在边关的时候，跟军医学的。他说绣花能练手稳，对使刀有好处。”顾廷烨的声音越来越小，“绣得不好，你凑合用。”
明兰把香囊翻过来，背面绣着两个字——“平安”。
针脚虽然比不上她绣的，但看得出用了心。
“顾二哥哥，”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你一个大男人，学绣花，不怕被人笑？”
“笑就笑。”顾廷烨别过脸，“我给我未来媳妇绣的，关他们什么事？”
明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
“行了，我收下了。”她把香囊小心地收进袖子里，“你走吧，再不走老太太要骂人了。”
“那我走了。”顾廷烨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明兰。”
“嗯？”
“你戴着那对玉镯，很好看。”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明兰站在屋里，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嘴角翘得老高。
小桃推门进来，看到明兰站在那儿傻笑，忍不住打趣：“姑娘，二公子走了，你还站那儿干什么？”
明兰回过神，瞪了她一眼。
“要你管。”
“我不管我不管。”小桃笑嘻嘻地收拾茶具，“姑娘，二公子送你什么了？我看见你往袖子里塞东西。”
“没什么。”
“骗人。你脸红了。”
“天热。”
“天哪里热了？都快腊月了！”
明兰不理她，快步走回里屋，关上门。
她把香囊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又看。
藏青色的底子，绣着几片竹叶。背面绣着“平安”两个字。
她想起那年她送他护膝的时候，也是藏青色的底子，也是竹叶。
他记了这么多年。
明兰把香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顾二哥哥，你也要平安。
晚上，顾偃开把顾廷烨叫到书房。
“今天去见六姑娘了？”
“嗯。”
“怎么样？”
顾廷烨想了想，说：“她叫我顾二哥哥。”
顾偃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顾二哥哥？哈哈哈！你比她大好几岁，叫哥哥也没错。哈哈哈！”
“爹，您能不能别笑了？”
“不行，让老子笑一会儿。”顾偃开拍着桌子，“顾二哥哥——那丫头叫你哥哥，你是不是心都化了？”
顾廷烨面无表情：“爹，您当年不也是被娘拿捏得死死的？”
顾偃开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听谁说的？”
“常嬷嬷。”
“……”顾偃开沉默了一会儿，“常嬷嬷还说什么了？”
“说您当年追我娘的时候，比我还傻。”
“放屁！老子当年英明神武……”
“常嬷嬷说您在我娘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
顾偃开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反驳不了。
白氏在的时候，他确实嘴笨。
不是不会说话，是不敢说。怕说错了，白氏不高兴。
后来白氏走了，他想说也没人听了。
“行了行了，”顾偃开不耐烦地挥手，“别说那些没用的。说正事。”
顾廷烨收起笑容，看着父亲。
“朝里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顾廷烨点头，“兖王和邕王斗得厉害。”
“你觉得，谁赢面大？”
顾廷烨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说：“都不大。”
顾偃开看着他：“怎么说？”
“兖王残暴，邕王昏庸。这两个人，谁当了皇帝，都是大宋的灾难。”顾廷烨的声音很低，“朝中大臣站队的多，但真正有眼光的人，不会押他们。”
“那你觉得，谁会赢？”
顾廷烨沉默了一会儿，说：“爹，您还记得赵宗全吗？”
顾偃开心里一跳。
“禹州那个赵宗全？”
“对。”顾廷烨点头，“宗室旁支，在禹州做团练使。这个人，我见过。”
“什么时候？”
“在边关。他来过宁远军，谈过边防的事。”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赵宗全来宁远军考察边防，跟他谈了一整天。那人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是个务实的人。
“你觉得他行？”
“不是我觉得他行。”顾廷烨摇头，“是这个人，没站过队。他不在京城，跟兖王、邕王都没有瓜葛。如果陛下驾崩之前没有定下太子，京城出事，能勤王的，只有这种手里有兵、又不属于任何派系的人。”
顾偃开看着儿子，心里翻江倒海。
这些话，他在“梦”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你这些想法，跟别人说过吗？”顾偃开问。
“没有。”顾廷烨摇头，“只跟您说。”
“以后也不要跟别人说。”顾偃开的声音很严肃，“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我知道。”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
“二郎，”顾偃开忽然开口，“如果京城真的出事，你打算怎么办？”
顾廷烨看着父亲，目光坚定。
“听您的。”
“听我的？”顾偃开哼了一声，“你自己没主意？”
“有。”顾廷烨说，“但爹是侯爷，这种事，您做主。我听您的。”
顾偃开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老子心里有底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二郎，你记住——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顾家不能倒。你大哥身子不好，老三还小，你是顾家这一代的顶梁柱。”
顾廷烨站起来，走到父亲身后。
“爹，我知道。”
“还有六姑娘。”顾偃开回过头看着他，“你答应过她的，要护着她。别让她受委屈。”
“我不会的。”
“那就好。”顾偃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去吏部。”
顾廷烨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爹。”
“嗯？”
“她今天说，以后遇到什么事，别一个人扛，有她了。”
顾偃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丫头，比你娘厉害。你娘只会说‘侯爷消消气’，不会说‘有我了’。”
顾廷烨笑了。
“是。她比娘厉害。”
“行了行了，别显摆了。”顾偃开挥手，“回去睡你的觉。”
顾廷烨大步走了出去。
顾偃开站在窗前，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挂在树梢上，冷冷清清的。
他想起“梦”里那些事——京城大乱，兖王逼宫，赵宗全勤王，顾廷烨立了大功。
这辈子，这些事情还会发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辈子，他不会再让儿子一个人扛了。
而且，儿子身边，多了一个会跟他说“有我了”的姑娘。
顾偃开嘴角翘了一下，转身吹灭了灯。
## 小剧场·顾廷烨的香囊
（夜深了，顾廷烨坐在书房里，把今天的事翻来覆去地想）
“她叫我顾二哥哥。”
“……”
“她收了我的香囊。”
“她说‘以后有我了’。”
“……”
“她说那对玉镯戴着很好看。”
“……”
“她今天穿粉红色的褙子，很好看。”
“比花好看。”
“不对，花是花，她是她。”
“……”
“她说明天？明天还能去吗？”
“不行，去太勤了，老太太会骂人。”
“后天吧。”
“后天去，给她带点什么？”
“边关带回来的那个皮手筒？太丑了。”
“买点胭脂？不懂。”
“……”
“算了，下次问问小桃。”
“小桃是她丫鬟，应该知道。”
“就这么办。”
（他把香囊剩下的边角料收好，塞进箱子里）
“下次再绣个什么？荷包？”
“算了，太难了。”
“先睡觉。”
躺下，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鹅黄色的身影。
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床帐。
“顾二哥哥……”
他笑了一下，翻了个身。
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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