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曼娘的结局
回到京城第三天，顾偃开把顾廷烨叫进了书房。
这一次，他没有绕弯子。
“曼娘的事，该解决了。”
顾廷烨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三年了。
边关的风沙和硝烟，已经把那个被女人迷得七荤八素的少年磨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他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听到“曼娘”两个字就急眼的小子。
“爹，您把证据给我看看。”
顾偃开看了他一眼，从书案暗格里取出那沓纸，递过去。
顾廷烨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曼娘的底细、她跟董三郎的关系、在应天府犯的案、接近他的时间节点……每一页都写得很详细，有日期、有人名、有地点，还有几个证人的画押。
顾廷烨看得很慢。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一页上写着——
*大观七年，朱曼娘与城南某宅有往来，该宅主人为……*
后面是一个名字。
顾廷烨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爹，这个人是……”
“先别管那个人。”顾偃开打断他，“你先想清楚，曼娘的事，你想怎么办。”
顾廷烨攥着那沓纸，指节泛白。
“我想见她一面。”
“见她干什么？”
“问清楚。”顾廷烨的声音有些涩，“三年了，我想当面问她一句——她对我的那些话，到底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顾偃开盯着儿子看了半天，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你去见。老子不拦你。但有一条——老子要在场。”
顾廷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好。”
第二天下午，顾偃开让人把曼娘和孩子从城外的院子里接到了顾府。
不是正厅，是偏院。
顾偃开不想让这个女人脏了顾家的门面。
曼娘走进偏院的时候，穿着一件半新的水红褙子，头上戴着银簪，怀里抱着小女儿，身后跟着一个婆子牵着儿子。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收拾得还算齐整。
三年前顾廷烨走的时候，留了不少银子。常嬷嬷隔三差五也会去看孩子，送些吃穿用度。日子不算好过，但也没亏着她。
但曼娘心里清楚，这三年，她在顾家眼里的分量，越来越轻了。
起初还有人来看她，问她缺什么、要什么。后来就没人来了。只有那个老嬷嬷每个月送银子来，放下就走，连话都不多说几句。
她知道，这不是好兆头。
所以今天听说顾二公子回来了，要见她，她特意收拾了一番。
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曼娘走进偏院，看到顾廷烨坐在椅子上，心里先是一喜，然后看到旁边坐着的顾偃开，心里又是一沉。
顾偃开也在。
这个侯爷，以前从来不掺和这些事。
今天怎么来了？
“二郎”曼娘抱着孩子走过去，眼眶微红，“您终于回来了。奴家等了您三年……”
“坐下。”顾偃开的声音硬邦邦的，打断了她。
曼娘愣了一下，看了顾廷烨一眼。
顾廷烨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他的心软了一下。
这是他的儿子。
“坐吧。”顾廷烨的声音很轻。
曼娘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孩子放在膝盖上，又伸手把女儿拉到身边。
那个男孩三岁了，虎头虎脑的，跟顾廷烨有几分像。
“二郎，您这三年在边关，辛苦了吧？瘦了，也黑了……”曼娘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奴家每天都替您烧香拜佛，求佛祖保佑您平安回来……”
顾廷烨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忽然很平静。
以前每次看到曼娘哭，他就心疼，就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她。可现在看着她哭，他脑子里浮现的是父亲给他看的那些证据——
*朱曼娘，年十九，祖籍大名府……*
*十三岁开始在茶楼卖唱……*
*与董三郎合谋，在应天府犯案……*
*接近顾廷烨的时间节点，恰逢其因杨无端之事与侯爷争吵、心情低落之际……*
那些眼泪，是真的吗？
那些“奴家想您”“奴家担心您”，有几分是真的？
“曼娘。”顾廷烨开口，声音很平，“我有几句话问你。”
曼娘擦了擦眼泪，温顺地点头：“公子问什么，奴家都如实回答。”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董三郎的人？”
曼娘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一瞬间的变化很快，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顾廷烨看出来了。他在边关打了三年仗，见过鞑子骑兵被伏击时那一瞬间的慌乱——就是这种表情。
“二郎……”曼娘勉强笑了笑，“奴家不认识什么董三郎。”
“不认识？”
“不认识。奴家从小在大名府长大，没听过这个名字。”
顾廷烨从袖子里抽出那沓纸，翻到其中一页，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你在大名府的户籍记录。你爹朱大勇，原是大名府衙门的杂役。你十三岁开始在茶楼卖唱，同年认识了一个叫董三郎的男人。”
曼娘看着那张纸，脸色发白。
“这个人，”顾廷烨又翻了一页，“跟你以兄妹相称。你们一起在大名府、应天府、杭州府待过。在应天府的时候，你们合伙骗了一户商户子弟，你假扮落难女子接近他，董三郎冒充官府的人勒索钱财。事成后，你分得二百两银子。”
曼娘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事，应天府有案底。”顾廷烨的声音依然很平，“你要不要看看？”
曼娘盯着那张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怀里的儿子被她的颤抖惊到了，哇的一声哭起来。
曼娘没有哄孩子。
她抬起头，看着顾廷烨，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的眼泪，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眼泪是“表演”。
这次的眼泪，是真的。
“二郎……奴家……奴家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
“奴家爹欠了赌债，把奴家典押给了别人。奴家没办法，只能跟着董三郎……”曼娘哭得说不出话，“奴家不想骗人的，可是不骗人就要饿死……”
“所以你骗了我？”顾廷烨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疲倦。
“奴家……”曼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顾廷烨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以前看她的时候，是柔软的、信任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恨，不是怨。
是空了。
就像她骗过的那些人一样——当他们发现自己被骗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种空。
曼娘忽然慌了。
她宁可顾廷烨骂她、打她、恨她，也不希望他用这种眼神看她。
“奴家对您是真心的！”曼娘跪下来，“奴家骗过别人，但对您从来没有起过坏心！奴家给您生了两个孩子，奴家伺候您五年，那些都是真的！您不能不要奴家……”
顾廷烨看着她跪在地上，额头磕着青砖，“咚咚”地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女人骗了他。
但她确实给他生了孩子。
那些年，她给他缝衣裳、煮汤、陪他说话，也不全是假的。
“你起来。”顾廷烨说。
曼娘不起来，还在磕头。
“你起来！”顾廷烨的声音重了一些。
曼娘抬起头，额头上红了一片，泪流满面。
顾廷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孩子留下。你走。”
曼娘瞪大了眼睛：“二郎！”
“孩子是顾家的骨肉，不能跟着你。”顾廷烨的声音很稳，“你做过的事，我不会追究。但从今天起，你不能再见孩子。”
“奴家求您了！奴家不能没有孩子！”曼娘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您要杀要剐都行，求您不要把奴家的孩子抢走……”
“你的孩子？”顾偃开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冷得像刀子，“这两个孩子，你拿来当过筹码，什么时候当他们是你的孩子了？”
曼娘浑身一僵。
顾偃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生这两个孩子，是想拿他们当进顾家的敲门砖。你想让孩子姓顾，你就能跟着进侯府。顾廷烨要是不要你，你还能拿孩子拿捏他。”
曼娘的脸白得像纸。
“你跟城南那座宅子的关系，老子还没跟你算账。”顾偃开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曼娘能听见，“你要是识相，今天就拿着银子走人，走得远远的。要是不识相……”
他没有说完。
但曼娘听懂了。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真的？
假的？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最初接近顾廷烨，确实是故意的。她需要一个靠山，顾廷烨是最好的目标——年轻、有钱、好骗，而且缺爱。
后来呢？
后来那些日日夜夜，他给她讲他的心事，他说他爹从来不在乎他，他说他在顾家像个外人，他说他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她听着，心疼了。
那种心疼，不是装出来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心疼。心疼了就会心软，心软了就会舍不得，舍不得就会露出破绽。
可她就是心疼了。
“二郎……”曼娘的声音哑了，“奴家……奴家对不起您。但奴家对您，真的有过真心。”
顾廷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相信你。”他说，“但你还是要走。”
曼娘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从她决定骗他的那天起，这个结局就注定了。
顾偃开让人把两个孩子带走了。
男孩被常嬷嬷领去了后院，女孩被一个婆子抱着，哭了几声就不哭了，睁着大眼睛到处看。
曼娘跪在偏院里，听着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远，终于崩溃了。
她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装的。
是真的。
顾廷烨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给她五百两银子，送她出京。”顾偃开吩咐下人，“告诉外面的人，这个女人是顾府买来的丫鬟，因偷窃被赶出去了。别说孩子的事。”
“是。”
曼娘被扶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顾廷烨还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
“二郎。”她的声音很轻。
顾廷烨没有回头。
“二郎，保重。”
顾廷烨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没有转过身来。
曼娘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砰”的一声，像是把三年的一切都关在了门外。
顾廷烨站在院子里，很久没有动。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蓝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曼娘走了。
孩子留下了。
那些年的事，终于画上了句号。
“难受就难受，别憋着。”顾偃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憋着伤身。”
顾廷烨转过身，看着父亲。
“爹，我不难受。”
“放屁。”顾偃开骂了一句，“你不难受刚才为什么不回头？你就是怕回头了心软。”
顾廷烨沉默了。
“难受正常。”顾偃开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三年，养条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个人。但该断就得断。不断，以后更难受。”
顾廷烨看着父亲那张黑脸，忽然问了一句：“爹，您当年……也是这样吗？”
“什么？”
“我娘走了之后，您难受吗？”
顾偃开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问问。”
顾偃开沉默了很久。
“难受。”他的声音有些闷，“难受了好多年。”
“那您怎么过来的？”
“打仗。”顾偃开说，“打一仗，死里逃生一回，就顾不上难受了。”
顾廷烨看着父亲，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爷俩，是一样的人。
都不会说软话，都不会表达感情，都把难受咽进肚子里，假装自己没事。
“爹。”顾廷烨忽然说。
“嗯？”
“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替我把这些事查清楚。谢谢您三年前把我带去边关。谢谢您……”顾廷烨顿了顿，“谢谢您没放弃我。”
顾偃开张了张嘴，想骂一句“少说这些肉麻的话”，但看着儿子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是我儿子。我不管你，谁管你？”
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顾廷烨看着父亲的背影，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没有擦。
秋天的风从院子里吹过，吹得树叶沙沙响。
顾廷烨站了很久，直到心情平复，才转身去看孩子。
两个孩子被安顿在常嬷嬷的小院里。
女孩唤作蓉姐儿，五岁，正坐在小凳子上吃点心，吃得满脸都是渣。
男孩叫昌哥儿，三岁，被常嬷嬷抱在怀里，手里捏着一个布老虎，咯咯地笑。
顾廷烨走进来的时候，两个孩子都抬头看他。
昌哥儿不认识他，往常嬷嬷身后躲了躲。
蓉姐儿倒是不怕生，朝他伸出手。
顾廷烨走过去，把女儿接过来抱在怀里。
软软的，小小的，带着奶香味。
他的心一下子软了。
“昌哥儿，过来。”常嬷嬷把男孩从身后拉出来，“这是你爹。叫爹。”
昌哥儿怯生生地看着他，不肯叫。
顾廷烨蹲下来，看着儿子。
这孩子长得像他——浓眉大眼，下巴的轮廓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叫也行。”顾廷烨说，“等熟了再叫。”
他伸手在儿子脑袋上揉了一下。
昌哥儿没有躲，大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打量这个人是不是坏人。
“二哥儿，”常嬷嬷走过来，压低声音，“这两个孩子，以后怎么办？”
顾廷烨抱着女儿站起来，想了想，说：“先养在您这儿。我那边不方便。”
常嬷嬷点头：“老奴明白。您放心，老奴一定把两个孩子照顾好。”
“嬷嬷，辛苦您了。”
“说哪里话。”常嬷嬷看着他怀里的蓉姐儿，笑了，“这孩子长得像您。尤其是这双眼睛，跟您小时候一模一样。”
顾廷烨低头看着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这两个孩子，是曼娘留给他的。
但他不会让他们知道他们母亲的事。
等他们长大了，如果有人问起，他就说——“你们的母亲去了很远的地方。”
至于曼娘……
她去了哪里，以后会怎样，他不想知道。
不是狠心。
是知道了，就会忍不住去想。
想多了，就会心软。
他不能再让那个女人毁了他的人生。
他还有科考，还有前程，还有——
“二公子？”常嬷嬷见他发呆，叫了一声。
顾廷烨回过神：“没事。嬷嬷，孩子交给您了。过几天我再来看。”
“您放心去吧。”
顾廷烨把女儿交给常嬷嬷，转身要走。
“爹爹。”
一个很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廷烨猛地转过身。
昌哥儿站在常嬷嬷身后，半个身子藏在她的裙摆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叫我什么？”
“爹爹。”昌哥儿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顾廷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蹲下来，朝儿子伸出手。
昌哥儿犹豫了一下，从常嬷嬷身后走出来，慢慢走到他面前。
顾廷烨一把把他抱起来，抱得很紧。
昌哥儿被他勒得不舒服，挣扎了两下，但没有哭。
“好儿子。”顾廷烨的声音有些哑，“爹以后对你好。”
昌哥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觉得这个人的怀抱很暖，就不挣扎了，乖乖地趴在他肩膀上。
顾廷烨抱了儿子一会儿，把他放下来。
“昌哥儿，你是男子汉，要保护姐姐。”他认真地看着儿子，“爹不在的时候，你要替爹照顾好家里。”
昌哥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顾廷烨站起来，看了两个孩子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常嬷嬷的小院，他在回廊上站了一会儿。
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院走去。
晚上，顾偃开坐在书房里，周虎来汇报。
“侯爷，朱曼娘已经送出京了。按您的吩咐，给了五百两银子，让人送她去了应天府。”
“路上没出岔子？”
“没有。她一开始哭闹，说要回去见孩子。后来不哭了，接了银子，上了车。”
“嗯。”顾偃开点了点头，“城南那座宅子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周虎犹豫了一下，说：“查到了。那座宅子的主人，确实跟夫人有来往。最近三个月，夫人去过两次，每次都是下午去，傍晚回。”
顾偃开的脸色沉了下去。
“还有呢？”
“还有，夫人跟那边的来往，不是最近才开始的。据查，至少五年前就有联系了。但那时候很隐蔽，一年也就一两次。最近这一年，忽然频繁起来。”
五年。
五年前，正是顾廷烨刚认识曼娘的时候。
时间对上了。
顾偃开攥紧了拳头。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
周虎退了出去。
顾偃开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烛火，沉默了很久。
曼娘的事解决了。
但曼娘背后的人，还没动。
那个人的身份，比他想象的更棘手。
不是不能动，是要等时机。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侯爷？”门外传来小秦氏的声音，“妾身给您送参汤来了。”
顾偃开把桌上的纸收起来，塞进抽屉。
“进来。”
小秦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参汤，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侯爷，今天辛苦了一天，喝碗参汤补补。”
“放着吧。”
小秦氏把参汤放在桌上，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
顾偃开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书案上停留了一瞬。
她在找什么？
“夫人。”顾偃开忽然开口。
“侯爷？”
“廷烨的事，今天处理完了。”
小秦氏愣了一下：“什么事？”
“那个女人。”顾偃开看着她，“让人送走了。孩子留下了。”
小秦氏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侯爷做得对。那种女人，不能留在府里。”
“嗯。”顾偃开端起参汤喝了一口，“夫人不问问那个女人什么底细？”
小秦氏笑了笑：“侯爷做主就行了，妾身不问这些。”
顾偃开看着她温婉的笑容，心里冷笑。
不问？
你比谁都清楚。
“行了，你回去吧。”顾偃开放下参汤，“早点休息。”
“侯爷也早点休息。”
小秦氏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顾偃开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五年了。*
*你在背后做了多少事？*
*曼娘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那个人，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答案不远了。
夜深了。
顾偃开回到卧房，小秦氏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他没有上床，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
他想起了今天的事。
曼娘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
顾廷烨站在偏院里，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发抖的样子。
昌哥儿怯生生地叫“爹爹”的声音。
还有常嬷嬷抱着蓉姐儿，笑着说“这孩子长得像您”的样子。
曼娘走了。
但生活还要继续。
那个逆子，以后还要科考，还要娶妻，还要带着那两个孩子过日子。
而他这个当爹的，还要替他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路还长。
但至少，曼娘这颗雷，今天排掉了。
顾偃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向床边。
小秦氏还在“睡着”。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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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常嬷嬷的夜里】**
（夜深了，常嬷嬷安顿好两个孩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姑娘，您看见了吗？”
“咱们哥儿长大了。”
“……”
“那个女人走了。孩子留下了。”
“老奴会替您照顾好这两个孩子的。”
“您放心。”
“……”
“哥儿现在有人疼了。”
“侯爷对他好，大公子虽然不说话，但心里也是想着他的。”
“连炜哥儿都跟他亲近。”
“……”
“姑娘，您在天上，能安心了吧。”
（她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拍了拍衣裳）
“明天早点起来，给昌哥儿熬粥。”
“那孩子爱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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