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京
从边关回京，走了整整二十天。
比去的时候快了三天。不是因为路好走了，是因为归心似箭。
顾偃开嘴上不说，但顾廷烨看得出来——他爹想家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催着赶路，晚上天不黑不肯歇，一路快马加鞭，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爹，您慢点。”顾廷烨在后面喊，“马都快累死了。”
“马没你那么娇气。”顾偃开头也不回，“你跟了老子三年，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顾廷烨闭嘴了。
三年来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要跟他爹讲道理。他爹的道理永远是“老子是对的，你是错的”，争也没用。
但他也知道，他爹赶得这么急，不全是因为想家。
大哥的病。
虽然他跟大哥关系不亲近，但那到底是他大哥。走之前大哥的身子就不好，这三年虽然有太医看着，但谁知道呢？
还有廷炜。
那小子今年十三了吧？三年不见，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
顾廷烨想着，催马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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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终于看见了京城的城门。
顾偃开放慢了马速，抬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城门楼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年。
走了三年，回来了。
“爹，您看。”顾廷烨指着城门口，“有人来接咱们了。”
顾偃开眯眼看去——城门口站着几个人。当先一个少年，穿着宝蓝色袍子，十三四岁的模样，正伸着脖子张望。
是顾廷炜。
旁边站着几个下人，牵着一匹马，看样子是来接人的。
“是老三。”顾偃开说了一句，催马上前。
顾廷炜看到父亲和二哥骑马过来，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爹！二哥！”
顾偃开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小儿子一眼。三年不见，这小子长高了不少，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眉眼间已经有几分少年人的英气了。
“你怎么来了？”顾偃开问，“你娘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顾廷炜笑嘻嘻地说，“我想爹和二哥了！”
顾偃开嘴角抽了一下，想骂一句“油嘴滑舌”，但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嗯，长高了。”
顾廷炜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转头看向顾廷烨。
“二哥！”
他扑过来，一把抱住顾廷烨。
顾廷烨被他撞了个趔趄，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你小子，长这么高了？走的时候才到我胸口，现在都快到肩膀了。”
“那当然！我天天吃饭！”顾廷炜松开他，上下打量，“二哥，你怎么晒成这样了？黑得跟炭似的！”
“边关太阳毒。”
“那你带特产了吗？你答应给我带边关的特产的！”
顾廷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带了。”
他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包，扔给顾廷炜。
顾廷炜接住，打开一看——是一把匕首，铜柄皮鞘，刀身上刻着异族的花纹。
“这是鞑子骑兵用的匕首，我缴获的。”顾廷烨说，“你喜欢就拿着。”
顾廷炜把匕首抽出来，刀刃泛着寒光，锋利得很。他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头问：“二哥，你真给我？”
“真给你。”
“那爹不会骂我吧？”
顾偃开在旁边哼了一声：“你二哥给你你就拿着，别废话。”
“谢谢爹！谢谢二哥！”顾廷炜把匕首小心地收好，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顾偃开看着两个儿子——一个黝黑壮实，一个白净稚气——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廷炜跟廷烨的关系，比跟廷煜亲近得多。
这小子从小就跟在廷烨屁股后面跑，廷烨说什么他都信。三年前廷烨去边关，他哭了好几天。
倒是廷煜……
顾偃开想起那个大儿子，心里沉了一下。
他们兄弟俩，从小就亲近不起来。廷煜身子弱，常年待在屋里，跟廷烨说不上几句话。后来大了，更是生分了。
这里面有小秦氏的“功劳”——
她没少在廷煜跟前说廷烨的不是。
“走吧。”顾偃开翻身上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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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门口，小秦氏带着人在等着。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笑容温婉。身后站着几个丫鬟婆子，排场不小。
看到顾偃开骑马过来，小秦氏福了福身，声音温柔：“侯爷回来了。”
顾偃开翻身下马，“嗯”了一声，看了她一眼。
三年不见，小秦氏保养得宜，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还是那张温婉的脸，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但顾偃开知道，这三年，她在府里做的事，远不像她脸上那么温婉。
周虎每个月都会写信给他，汇报京里的事。
小秦氏这三年，没少折腾。
先是借着“照顾”的名义，把顾廷煜院里的几个下人换了，换成了她的人。然后以“节省开支”为由，裁了常嬷嬷针线房两个帮工。还试图把顾廷烨留在府里的东西搬到库房去，说什么“二公子不在家，东西放着占地方”。
每一件事都不大，单独看都挑不出毛病。
但合在一起，就是四个字——步步为营。
“侯爷一路辛苦了。”小秦氏走过来，伸手要扶他，“妾身让人备了热水，侯爷先洗洗，换身衣裳，再用饭。”
“我自己走。”顾偃开避开她的手，大步往里走。
小秦氏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但她很快恢复了，转身跟上，笑着说：“侯爷还是这么急脾气。”
顾廷烨在后面看着，心里微微一动。
爹以前从来不避开母亲的手。
今天这是……
“二哥儿”小秦氏转过身，笑着看他，“三年不见，变了许多。黑了，壮了，像个大人了。”
“多谢母亲挂念。”顾廷烨抱了抱拳，不卑不亢。
小秦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着让开路：“快进去吧，你大哥知道你回来，说等你去看他呢。”
顾廷烨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进去。
小秦氏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三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向嬷嬷凑过来，压低声音：“夫人，侯爷刚才……”
“我知道。”小秦氏打断她，声音很轻，“他避开我的手。”
“这……”
“没事。”小秦氏深吸一口气，“三年不见，生分了也正常。走吧，进去。”
她提起裙摆，迈过门槛，步子比平时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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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偃开没有先去正院，而是先去了顾廷煜的院子。
他要看看大儿子的住处，看看小秦氏这三年到底把人照顾成什么样了。
顾廷烨跟在后面，脚步却有些迟疑。
他跟大哥……
怎么说呢？
说不上是仇人，但也说不上是兄弟。
从小母亲——不，是小秦氏——就教大哥疏远他。大哥身子不好，常年待在屋里，小秦氏就在他耳边说“你二弟身体好，又会读书又会武艺，将来侯府的爵位怕是要落到他手里”“你娘走得早，你爹不疼你，你要是再不争，将来连口饭都没得吃”。
大哥信了。
或者说，大哥不得不信。
一个常年卧病的孩子，最怕的就是被抛弃。
所以大哥看他的眼神，从小就是复杂的——有嫉妒，有防备，偶尔也有一丝羡慕。
他试着对大哥好过。
小时候去给大哥送点心，大哥不要，说“母亲说了，不能吃外面的东西”。
后来大了，他在外面赢了比试，兴冲冲地跑去跟大哥说，大哥淡淡地回了一句“二弟好本事”，语气里全是疏离。
次数多了，他就不去了。
不是不想亲近，是热脸贴冷屁股贴够了。
“发什么呆？”顾偃开在前面喊，“跟上。”
顾廷烨回过神，跟上父亲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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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煜正靠在榻上翻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父亲进来，放下书，微微欠了欠身。
“父亲回来了。”
“嗯。”顾偃开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色怎么这么差？”
“老毛病了，不碍事。”
“不碍事？”顾偃开皱眉，“你每次都说‘不碍事’，上次说不碍事，结果咳血了？”
顾廷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站在门口的二弟一眼，淡淡地笑了笑：“父亲消息灵通。”
“你的事，老子能不知道？”顾偃开的声音有些冲，“你那个院里的下人，谁给你换的？”
顾廷煜垂下眼：“是母亲换的。说以前的人伺候得不好，换几个得力的。”
“得力？”顾偃开冷笑，“连你什么时候喝药都不知道，也叫得力？”
顾廷煜没有说话。
他不想在父亲面前说母亲的不是。
虽然他心知肚明——母亲换的人，不是来照顾他的，是来盯着他的。
但这话不能说。
说了，就是他不识好歹。母亲一片好心，他还挑三拣四，传出去就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不孝。
“行了，”顾偃开看出他的心思，也不逼他，“人我给你换回来。以前那些老人，用惯了，你舒服。”
“多谢父亲。”
顾偃开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老大。”
“父亲？”
“你二弟回来了，你们兄弟俩说说话。”顾偃开看了顾廷烨一眼，“别一个个的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顾廷煜靠在榻上，看着门口的二弟，沉默了一会儿。
“二弟，三年不见，变了不少。”
“大哥也是。”顾廷烨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身子还好吗？”
“还行。”
“太医怎么说？”
“让好好养着。”
又是一阵沉默。
兄弟俩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哥，”顾廷烨终于开口，“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好。”
顾廷烨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大哥。”
“嗯？”
“那个药，你按时吃。别总说‘不碍事’，身子是你自己的。”
顾廷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二弟会说出这种话。
“知道了。”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顾廷烨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顾廷煜坐在榻上，看着晃动的门帘，半天没动。
二弟变了。
以前他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他只会冷冷地看一眼，然后转身就走，像是对他的一切都不关心。
现在……
他说“身子是你自己的”。
语气虽然硬邦邦的，但……
顾廷煜垂下眼，把书翻到刚才那一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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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烨从顾廷煜院里出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跟大哥说话，比打一仗还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不对，是同父异母。大哥的母亲是大秦氏，他的母亲是白氏。
但说到底，他们身体里都流着顾家的血。
可就是亲近不起来。
“二哥！”
顾廷炜从回廊那头跑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把匕首，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二哥，你说这匕首上的花纹是什么意思啊？”
顾廷烨看了一眼，说：“鞑子部落的图腾，代表勇猛。”
“真的吗？那我带着它，是不是也变勇猛了？”
“你？”顾廷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先长到跟我一样高再说。”
“我肯定能！”顾廷炜不服气，“我天天吃饭，还练武呢！爹说了，等我十五岁就给我请武师父！”
顾廷烨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这小子，倒是跟他亲近。
从小就这样。
廷炜小时候，小秦氏不让他跟廷烨玩，说“你二哥会欺负你”。但廷炜不听，偷偷跑来，拽着他的衣角说“二哥，带我出去玩”。
他那时候十五六岁，正是最叛逆的时候，不想带个小屁孩。但廷炜不依不饶，跟了一路，最后他只好带着他去街上吃了碗馄饨。
从那以后，廷炜就黏上他了。
“二哥，你在边关是不是打过很多仗？”顾廷炜凑过来，一脸好奇。
“打了。”
“杀过人吗？”
“杀过。”
“真的吗？多少个？”
顾廷烨看了他一眼：“小孩子别问这些。”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十三了！”
“十三也是小孩子。”顾廷烨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等你什么时候能打赢我，就不是了。”
顾廷炜噘着嘴，但眼里全是崇拜。
“二哥，你教我武功吧？”
“找爹教。他比我能打。”
“爹太凶了，我不敢。”顾廷炜压低声音，“他骂人好可怕……”
顾廷烨笑了。
这倒是实话。
“行，有空教你。”他说，“但有一条——别告诉你娘。”
“为什么？”
“你娘不让你跟我玩，你不知道？”
顾廷炜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知道。但我娘说的不一定都对。”
顾廷烨看着这个弟弟，心里忽然一软。
“走吧，去我院里坐坐。边关的事，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
“真的吗？太好了！”
顾廷炜高兴得跳起来，跟在顾廷烨身后，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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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偃开在正院吃饭。
小秦氏张罗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摆了满满一桌。顾廷炜坐在旁边，嘴里塞得满满的，吃相不算难看，但也不算斯文。
顾偃开看着满桌子的菜，眉头皱了一下。
“做这么多干什么？吃得完吗？”
小秦氏笑着给他布菜：“侯爷三年没回来了，妾身想着让侯爷吃点好的。”
“以后别做这么多。一家人吃不了多少，浪费。”
小秦氏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侯爷说得是。妾身记下了。”
顾偃开吃了几口，忽然问：“老大怎么没来？”
“大公子身子不爽利，说不过来了。”小秦氏叹了口气，“他那个病，您知道的。妾身让人把饭菜送过去了。”
顾偃开“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埋头吃饭的顾廷炜，又看了一眼端坐的小秦氏，心里盘算着那些事。
曼娘的事还没解决。
城南那座宅子还没查清楚。
小秦氏在这三年里做的那些事，他都知道，但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老大被换了人，被“照顾”得咳血了。
常嬷嬷被裁了帮工，日子不好过。
一步一步来。
“夫人。”
小秦氏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侯爷？”
“三郎十三了，该正经学武了。”顾偃开说，“明天开始，让他跟着二郎练。”
小秦氏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侯爷，炜哥儿还小……”
“十三不小了。我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能骑马射箭了。”
“可是……”
“怎么，你不放心？”顾偃开看着她
小秦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顾偃开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侯爷说得是。妾身明天就让他去。”
顾偃开“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顾廷炜在旁边，嘴里塞着饭，含混地说：“谢谢爹！”
“吃饭别说话。”顾偃开瞪了他一眼。
顾廷炜赶紧闭嘴，但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的高兴。
小秦氏坐在旁边，看着儿子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炜哥儿跟那个逆子越走越近，这不是她想要的。
但她又不敢拦。
侯爷变了。
以前侯爷不会管这些事。以前她说什么，侯爷都信。现在不行了。
现在侯爷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小秦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的不安。
慢慢来。
她在顾家经营了二十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翻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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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顾偃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小秦氏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顾偃开知道她没睡。
因为她翻身的频率不对。睡着了的人，翻身是下意识的，隔一段时间翻一次。但小秦氏每隔一盏茶的功夫就翻一次，太规律了，规律得像是故意的。
她在想什么？
顾偃开没有睁眼，继续装睡。
他在想今天的事。
廷煜那孩子，被小秦氏教得太好了——好到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好到明明知道身边的人被换了，也不说一个字。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说了，就是“不识好歹”。母亲一片好心给他换人，他还挑三拣四，传出去就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不孝。
那孩子，从小就活在这种“好”里。
小秦氏对他越好，他就越不能反抗。
因为反抗就是忘恩负义。
顾偃开想到这里，拳头在被子里攥紧了。
还有廷烨跟廷煜的关系。
两个人站在一个屋里，隔着三五步的距离，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那是亲兄弟？
那是陌生人。
不，陌生人还能聊几句，他们连聊都不知道怎么聊。
廷烨走的时候，廷煜连门都没出。
他知道，廷煜不是不想送。
是不知道怎么送。
小秦氏二十年的“教导”，已经把“你二弟不是好人”这几个字刻进了廷煜的骨子里。
即使廷煜心里明白那不是真的，但那些话已经变成了本能——见到二弟，下意识地防备，下意识地疏远。
“妈的。”顾偃开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家，被小秦氏搞成了什么样子？
“侯爷？”小秦氏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您睡着了吗？”
顾偃开没有回答，继续装睡。
小秦氏等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不再动了。
顾偃开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帐，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曼娘的事还没解决。
廷煜的身子……
廷烨跟廷煜的关系，要怎么修复？
还有廷炜，那小子倒是跟廷烨亲近，但小秦氏不会让他一直这样下去的。
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至少，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这个家就不会再烂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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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顾偃开的内心戏·回京篇】**
（顾偃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老大今天没来接。”
“他是不能来，还是不想来？”
“……”
“他那身子，出门都费劲。不来也正常。”
“但他也没让人带句话。”
“……”
“二郎去看他，两个人在屋里说了不到五句话。”
“那是亲兄弟？”
“那是冤家。”
“……”
“小秦氏，你真行。”
“把一个家搞成这样，你真有本事。”
“……”
**【小剧场·顾廷炜的匕首】**
（夜深了，顾廷炜躺在被窝里，把匕首摸了又摸）
“二哥说这是鞑子骑兵的匕首。”
“他缴获的。”
“他杀过鞑子。”
“……”
“二哥好厉害。”
“娘说他不是好人，但我觉得他是。”
“他对我好。”
“他给我买馄饨，给我带匕首，还说教我武功。”
“……”
“娘为什么不喜欢二哥呢？”
“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
“明天去找二哥学武功！”
（他把匕首塞到枕头底下，满足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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