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儿子不是个东西
顾偃开从盛家回来之后，心情好了好几天。
明兰那丫头，他是越琢磨越满意。聪明、稳重、不卑不亢，说话做事都有分寸。配他那个逆子，绰绰有余。
但他心里也清楚，现在不是提亲的时候。
曼娘的事还没解决，那逆子还被迷得七荤八素的。这时候去盛家提亲，那是坑人家姑娘。
得先把曼娘的事处理干净。
而处理曼娘的第一步，得先断了那逆子的念想——尤其是断了那逆子想娶个好人家姑娘来“遮丑”的念头。
前世，顾廷烨就是一边被曼娘缠着，一边想娶余老太师的孙女余嫣然。结果曼娘跑到余家去闹，哭天喊地说“二公子答应娶我”，把余家的脸面丢尽了，婚事黄了，顾廷烨的名声也臭了。
这辈子，他提前把这条路堵死。
余家，不能去提亲。
不但不能提，还得把话说死，让余家彻底死了把嫣然嫁过来的心。
一大早，顾偃开就让人备马，递了帖子去余老太师府上。
余老太师听说顾偃开来访，有些意外。两家素无深交，这位宁远侯突然上门，所为何事？
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把人迎进了花厅。
“顾侯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老太师客气了。”顾偃开抱拳，“今日冒昧来访，是有几句话想跟老太师说。”
余老太师请他坐下，下人上了茶。
顾偃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
“老太师，听说你家孙女嫣然到了议亲的年纪？”
余老太师心里咯噔一下。
顾偃开有个儿子叫顾廷烨，十七八岁，尚未娶妻。这是来提亲的？
“是有这么回事。”余老太师斟酌着措辞。
“那就好办了。”顾偃开看着他，“我今天来，就是想跟老太师说一声——别把嫣然嫁给我家那个逆子。”
余老太师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顾侯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儿子配不上你家嫣然姑娘。”顾偃开一脸坦然，“不是谦虚，是说真的。我那个逆子，脾气倔，嘴又欠，还爱惹事。前阵子替那个落第书生杨无端说话，得罪了陛下，差点被永不录用。我好不容易求情，才换来三年边关戴罪立功。这样的儿子，哪配得上你家嫣然姑娘？”
余老太师放下茶杯，捋了捋胡子。
“顾侯，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对。”顾偃开点头，“我怕你误会，以为我想来提亲。所以先跟你说清楚，我没这个意思。你家的好姑娘，别往我家那个火坑里推。”
余老太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顾侯，你这个人……倒是实诚。”
“武将嘛，不会那些弯弯绕。”顾偃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老太师不怪我就好。”
“不怪不怪。”余老太师摆手，“不过顾侯，你儿子真有你说的那么差？”
顾偃开想了想，说：“其实也没那么差。武艺不错，读书也行，就是脾气倔，不会说话。但心眼不坏。”
“那你还说配不上？”
“我说的是实话。”顾偃开放下茶杯，“他配你家嫣然，确实配不上。但还有另一层原因。”
余老太师看着他。
顾偃开压低声音：“我儿子……外面有人。”
余老太师的脸色变了。
“虽然还没闹大，但我查过了，确实有个外室，还生了孩子。”顾偃开叹了口气，“我那个逆子，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还想娶她做正妻。我好不容易才把这事按住，但名声已经有点风声了。要是你家嫣然嫁过来，那不是受委屈吗？”
余老太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顾侯，你能把这些事说出来，足见你的人品。老夫领你这个情。”
“不用领情。”顾偃开站起来，“我就是不想坑好人。老太师，告辞了。”
“顾侯慢走。”
顾偃开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老太师。”
“嗯？”
“我刚才说的话，你要是传出去，我也不会否认。”顾偃开回头看着他，“我儿子确实不是个东西，这是事实。”
余老太师笑了：“顾侯，你这个人……老夫喜欢。”
“喜欢也没用，我又不嫁给你。”顾偃开大步走了出去。
余老太师坐在花厅里，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顾偃开，有意思。”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顾偃开前脚刚出余家门，后脚“宁远侯说儿子不是个东西”的话就传出去了。
不到三天，整个东京城都知道了。
版本一：宁远侯去余家提亲被拒，恼羞成怒骂自己儿子不是个东西。
版本二：宁远侯主动去余家说“我儿子配不上你孙女”，是为了给儿子遮丑，因为他儿子在外面养了外室。
版本三：顾廷烨外面那个女人是勾栏出身，还生了两个孩子，顾偃开气疯了，到处跟人说儿子不是个东西。
不管哪个版本，核心意思都一样——顾廷烨不是个东西。
消息传到顾家的时候，顾廷烨正在院子里练刀。
那把五百五十两的环首刀，他越用越顺手，已经练了两个时辰，满身是汗。
“二公子！”小厮跑进来，脸色古怪，“不好了！”
“怎么了？”顾廷烨收刀，擦了擦汗。
“侯爷……侯爷他去余家了。”
“余家？哪个余家？”
“余老太师家。”小厮喘着气，“侯爷跟余老太师说……说……”
“说什么？”
“说二公子您不是个东西，配不上人家姑娘。还说您外面有人，生了孩子，不能祸害好姑娘。”
顾廷烨手里的刀差点掉了。
“什么？！”
“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说二公子您……”
“我什么？”
“您不是个东西。”
顾廷烨气得把刀往地上一插，转身就走。
他要去问问他爹，为什么要这么毁他的名声！
顾偃开正在书房里看信。派去查曼娘的人刚送来一批消息，还没来得及细看。
门被推开了。
“爹！”
顾廷烨冲进来，脸红脖子粗。
顾偃开头都没抬：“进门不知道敲门？”
“您为什么去余家说那些话？”顾廷烨压着火气，“您说我配不上余家姑娘也就算了，您为什么要把曼娘的事说出去？！”
顾偃开放下信，抬起头看着他。
“老子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说啊！”顾廷烨急了，“您知不知道外面怎么传的？说我不是个东西！说我在外面养外室，生了孩子，是个登徒子！”
“你不是吗？”
顾廷烨噎住了。
“你外面有没有人？”
“……有。”
“有没有孩子？”
“……有。”
“那老子哪句说错了？”
顾廷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父亲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
他确实在外面养了曼娘，确实生了孩子，确实配不上余家姑娘。
但是……
“爹，您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面子？”顾偃开冷笑，“你要面子，就别做那些事。做了就别怕人说。”
顾廷烨攥紧了拳头，眼睛都红了。
“曼娘她……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是个好女子，她只是命苦……”
“命苦？”顾偃开站起来，走到顾廷烨面前，盯着他，“你知道她什么底细吗？你就说她命苦？”
“我当然知道！她是唱戏出身，家里穷，哥哥不争气……”
“就这些？”
“就这些。”顾廷烨梗着脖子，“她对我好，对孩子们好，这就够了。”
顾偃开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揍人的冲动。
“行了，老子懒得跟你吵。”他转身坐回去，“你回去收拾东西，后天出发去边关。到了边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给我忘了。”
“曼娘不是乱七八糟的事！”
“不是？那是什么？你的终身大事？”顾偃开抬眼看他，“你想娶她？”
顾廷烨沉默了一下，说：“我是有这个打算。”
顾偃开差点没被气死。
“你做梦！”他一拍桌子，“顾家世代侯门，你娶一个唱戏的做正妻？你不要脸，老子还要！”
“她不是唱戏的！她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卖过唱？在勾栏瓦舍待过？”顾偃开冷笑，“你以为老子查不到？”
顾廷烨脸色一变：“爹，您查她？”
“查了。还没查完，但已经够多了。”顾偃开盯着他，“你要是聪明，就离那个女人远点。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顾廷烨咬着牙，不说话。
顾偃开看他那倔样，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没用。这小子被曼娘迷了心窍，不亲眼看到证据，是不会信的。
“行了，你回去吧。”顾偃开挥手，“这件事等你从边关回来再说。现在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把正事办好。”
顾廷烨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爹。”
“又怎么了？”
“您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顾偃开愣了一下。
“被别人骗了都不知道，还帮人数钱。”顾廷烨的声音有些涩，“您是不是这么想的？”
顾偃开张了张嘴，想骂他两句，但看着儿子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变了。
“老子没觉得你蠢。老子只是觉得……你太容易相信人。”
顾廷烨的肩膀抖了一下。
“去吧。”顾偃开放软了语气，“后天出发，别迟到。”
顾廷烨没说话，推门走了。
顾偃开坐在书房里，揉了揉太阳穴。
“妈的，当爹怎么这么难？”
傍晚，顾廷烨出门去找盛长柏。
他们是在扬州认识的。那时候顾偃开在扬州任上待过一段日子，顾廷烨跟着去了，在书院里结识了盛长柏。两人年纪相仿，志趣相投，很快成了好友。后来顾家回了京城，盛家也回了京城，这份交情一直没断。
杨无端的事发生后，盛长柏是少数几个没有责备他的人之一。
“则诚，”顾廷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蠢？”
盛长柏坐在对面，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
“谁说你蠢了？”
“我爹。”顾廷烨苦笑，“虽然他嘴上没说，但意思就是这个。”
盛长柏想了想，说：“世叔说的，大概不是蠢，是糊涂。”
“有区别吗？”
“有。蠢是天生的，糊涂是一时的。”盛长柏给他斟满酒，“你只是被迷了眼，等你看清了，就不糊涂了。”
顾廷烨沉默了一会儿，说：“则诚，你也觉得曼娘有问题？”
盛长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没见过那位曼娘姑娘，不好妄断。但仲怀，有句话我想问你。”
“你说。”
“你了解她多少？她的出身、她的过去、她接近你的目的，你真的清楚吗？”
顾廷烨张了张嘴，想说他清楚，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仔细一想，他其实并不清楚。
曼娘说自己命苦，他就信了。曼娘说自己无依无靠，他就信了。曼娘说只想伺候他一辈子，他就信了。
他从来没有去查证过。
“我爹说他在查曼娘的底细。”顾廷烨放下酒杯，“你说，他会不会查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盛长柏看着他：“你怕查到？”
“我怕……”顾廷烨顿了顿，“我怕我信错了人。”
盛长柏拍了拍他的肩膀。
“仲怀，如果真的信错了，现在知道总比以后知道强。”
顾廷烨没说话，又灌了一杯酒。
第二天，顾偃开去看顾廷煜。
顾廷煜这两天精神好了一些，能下床走动了。看到父亲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书，笑了笑。
“父亲。”
“嗯。”顾偃开在床边坐下，“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顾廷煜看着父亲，“父亲，我听说您去余家了。”
顾偃开叹了口气。
消息传得真快。
“去了。”
“还听说您说了二弟很多……不好听的话。”
“嗯。”
顾廷煜沉默了一会儿，说：“父亲是为了二弟好？”
顾偃开抬眼看他。
这个大儿子，聪明得很，什么事都看得透。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顾廷煜说，“父亲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毁儿子名声的人。”
顾偃开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比你二弟聪明。”
“二弟也不笨，他只是……太容易相信人。”
“你也知道？”
顾廷煜点头：“曼娘的事，我听说过一些。”
“你觉得那个女人怎么样？”
顾廷煜想了想，说：“没见过，不好说。但能让二弟死心塌地，一定不简单。”
“不简单就对了。”顾偃开站起来，“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等查清楚了，把证据甩到你二弟面前，看他还信不信。”
顾廷煜看着父亲，忽然说了一句：“父亲，您最近变了很多。”
顾偃开脚步一顿。
“哪里变了？”
“以前您不会管这些事。”顾廷煜说，“您只会骂，骂完了就不管了。但现在……您会想办法，会布局，会替二弟想以后的路。”
顾偃开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老子混蛋，现在想改。”
顾廷煜笑了：“父亲不是混蛋。父亲只是……不知道怎么当爹。”
顾偃开回头看着他。
“那你教教老子？”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顾廷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父亲已经做得很好了。”
“好什么好？”顾偃开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老子要是真的好，你娘就不会……”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顾廷煜知道他说的是白氏，也没有追问。
顾偃开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老大。”
“父亲？”
“好好养病。等你二弟从边关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顾廷煜眼眶有些发酸。
“好。”
晚上，顾偃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秦氏在旁边，轻声问：“侯爷，还在想烨哥儿的事？”
“嗯。”
小秦氏的声音温柔，“侯爷以后做这种事之前，能不能跟妾身商量一下？妾身也好帮您出出主意。”
顾偃开侧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小秦氏的表情温婉，眼神关切，看起来是真的在替他着想。
但顾偃开知道，她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她巴不得顾廷烨的名声越臭越好。
“不用。”顾偃开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你管好三郎就行。”
小秦氏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那侯爷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
“嗯。”
屋子里安静下来。
顾偃开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想着白天的事。
顾廷烨说“您是不是觉得我很蠢”的时候，那声音里的委屈，让他心里堵得慌。
那小子不蠢。
他只是太缺爱了。
白氏死得早，他又当爹又当妈，却只顾着打仗，回来就知道骂人。那小子从小没人疼，遇到一个对他好的女人，哪怕是假的，他也当成宝。
“二郎的事，不能急。”顾偃开自言自语，“得慢慢来。先把曼娘的底细查清楚，再给他看证据。到时候他不信也得信。”
小秦氏在旁边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侯爷今天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完全不像他。
以前他对顾廷烨非打即骂，从来不管那小子在外面干什么。现在不但管，还要查人家的底细……
这变化太大了。
大到让她害怕。
【小剧场·京城舆论】
甲：“听说了吗？宁远侯那个儿子，在外面养了外室，还生了两个孩子！”
乙：“真的假的？顾家可是侯门啊，怎么能做这种事？”
丙：“这还不算啥。顾侯亲自去余家说‘我儿子配不上你家姑娘’，还说‘我儿子不是个东西’。”
甲：“顾侯这是大义灭亲啊！”
乙：“什么大义灭亲？这是亲爹坑儿子！”
丙：“我倒是觉得顾侯挺实在的。换了别人，肯定把儿子夸上天。”
甲：“那顾二公子到底是不是个东西？”
丙：“顾侯说是，那应该就是吧。”
远处，顾廷烨骑马路过，听到这些话，脸黑得像锅底。
“爹，您真是我亲爹……”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211/5447654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