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合同转正
赛后，叶飞没跟大部队走。
他和艾丽西亚在球馆附近找了家酒吧，灯光昏暗，爵士乐轻轻地响起。
两人挑了个角落卡座，点了酒。
聊的多是生活。
哥伦布的雪，多伦多的风，和啦啦队选拔时遇到的奇葩姑娘。
谁都没怎么聊职业，也不用聊。
两个成年人，心里都清楚今晚的重心不在嘴上。
酒过三巡，微醺上头，情绪也酿到位。
他们在哥伦布的健身房朝夕相处，他接到湖人电话那天，两人在器械间接吻。
种子早埋下，只差一场雨。
结账，就近找了家酒店，顺理成章。
这一晚，疯狂而绵长。
再睁眼，已是第二天上午。
艾丽西亚趴在枕边，伸手拍了拍他胸口，语气撒娇：“你昨晚太粗鲁了，一点都不绅士。”
叶飞拿起手机，笑了一声：“绅士的男人，会被骂没用。”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库普切克发来的：下午有空来球馆一趟，谈谈新合同。
第一份十天短约到期，转正的时候到了。
他回了个“好”，想了想，拨通马涛的电话。
“马哥，下午我去斯台普斯球馆签正式合同，你过来一趟，现场陪着。”
电话那头先是死寂，跟着爆发出马涛压抑不住的嚎叫：“真签了？！我马上到！马上！”
...
洗漱收拾，艾丽西亚听说他下午签约，比他还激动，非要开车送。
两人下楼先吃了顿午饭，车开到斯台普斯门口，叶飞一眼看见马涛。
这家伙显然等了有一会儿，搓着手来回踱步。
看见叶飞，张开双臂就扑上来，抱得死死的。
“叶子！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行！正式球员！你是正式NBA球员了！”
叶飞拍拍他的背，真心实意道了声谢。
没有马涛当初递来的河龙队试训机会，就没有今天。
他高中、大学履历一片空白，没人引荐，连发展联盟的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这份情，他认。
但情分归情分，规矩得讲在前面。
进门之前，叶飞把他拉到一边。
“马哥，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你说。”
“你是半路出家，人脉、专业能力，都有天花板。”叶飞看着他，“NBA的商业盘子太大，合同谈判、品牌代言，这些你搞不定。”
“未来，我会再请一位专业经纪人，管理商业。”
马涛脸色一变，声音都急了：“叶子，你不能这样！明明是我先发现的你！”
“别急，听我说完。”叶飞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我没打算跟你切割。商业另请高明，但你留在我身边，当我的大管家，杂事、生活、对外跑腿，全归你。”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合同两种，你自己选。”
“第一种，死工资，助理年薪5万美元，旱涝保收。”
2004年，5万美元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助理，两三万美元年薪就算厚道。
5万，是叶飞念旧情。
“第二种，没有底薪，你拿我球员合同百分之一的佣金。”
“我签百万，你拿一万。我哪天签千万合同，你年入六位数。”
叶飞看向他，道：“一种稳赚不赔，一种，跟我一起赌。”
他本以为马涛得琢磨半天，结果这家伙想都没想。
“第二种！”
“从野球场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能成事！我赌你签大合同！你身边的破事，全包我身上！”
叶飞笑了，伸出手。
两只手重重握在一起。
不管马涛业务水平如何，从这一刻起，他是自己人，是利益绑在一条船上的自己人。
往总经理办公室走的路上，叶飞又告诉他：“我还挖了个作家，大卫·科恩，以前河龙队的笔杆子，以后专门负责我的宣传。”
“你们俩，就是我团队的元老。”
“下午他约了专访，到时候你们见一面。”
马涛听得一愣一愣的。
正式合同还没签，团队架子都搭起来了。
这份底气，反过来又给他注入一针强心剂。
...
总经理办公室，库普切克起身寒暄，随即拿出打印好的合同。
叶飞逐条细看。
标准底薪合同，赛程只剩最后三分之一，折算下来税前三十多万。
扣完税，到手小二十万。
唯一让他皱眉的，是年限。
三年。
湖人想把他彻底绑住。
过去三场表现摆在那儿，老巴斯又一直惦记亚洲市场，趁他身价未起，长约锁人，算盘打得精。
叶飞放下笔，抬头说道：“米奇，三年我不签，我只签一年，签到本赛季结束。”
库普切克眉头一皱：“叶，多签几年，保障不好吗？万一受伤，你也有合同托底。”
“我喜欢湖人，快船、魔术找我，我都拒了，这份心不用怀疑。”叶飞语气平和，却寸步不让，“但我清楚自己的水平。这个赛季打完，我有信心打出身价。”
“我想为自己，多争取一点利益。”
库普切克沉默。
这话狂吗？
狂。
可人家有狂的资本。
上一场21分，外线火力、疯狗防守，全联盟看在眼里。
真放进夏天的自由市场，抢他的球队绝不会少。
谈判桌上，主动权在叶飞手里。
湖人不可能为了两年年限，放走一块刚挖到的宝。
“你就不怕夏天没人报价？”库普切克最后试一句。
叶飞笑了：“按照联盟规则，像我这种出身的球员续约，就算受条款限制，到时候一样能拿大合同。”
“所以，一年。”
叶飞把笔搁下，道：“赛季结束，你们有优先续约的机会，我也愿意谈。”
库普切克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失笑，摇头，拿笔把三年划成一年。
“成交。真没见过你这种新人。”
落笔，签名，握手。
工作人员见证下，两人举着合同合影。
马涛站在旁边当透明人，嘴角却咧到耳根。
从这一刻起，叶飞每挣一块钱，都有他一分。
...
出了球馆，叶飞打电话让艾丽西亚先回酒店，自己有正事。
不到20分钟，科恩开车赶到。
载上两人，往阿卡迪亚去。
车上，叶飞介绍：“这是马涛，我助理，团队元老。”
科恩道恭喜，马涛连说久仰，很快熟络。
“下一篇文章，这么写。”叶飞把合同副本递给科恩，“合同首页拍张照，标题就打正式签约湖人。”
“主线还是老套路，底层逆袭、无人问津、野球场谋生、发展联盟蛰伏、十天短约、三场征服教练组、正式转正。”
“我还安排了，你去我家超市拍点照片，货架、门口的街道、我睡觉的房间、附近的野球场，再采访我爸妈。”叶飞一条条交代，“真实场景配半真半假的故事，读者才信，才会共情。”
科恩越听越兴奋，方向盘都快握不稳：“我有预感，这篇比上一篇还炸。”
“哎，那个，”
马涛忽然插嘴，搓着手道：“故事里，能不能给我也加点戏？”
科恩看他。
“当初是我在野球场发掘的叶子！河龙队试训的门，是我给他叩开的！”
马涛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写我的时候，能不能把我写得厉害点？什么慧眼识珠、力排众议那种？”
一车人哈哈大笑。
笑完，叶飞点头：“马哥说得对，他确实帮过大忙，给他戏份。”
“一来真实，二来更能衬出我当初多惨，连门路都要靠一个街头经纪人跑断腿，如今正式签约湖人，爽感才足。”
...
超市门口，车刚停稳，朱秀梅就迎了出来。
正式签约的事，儿子电话里说过，可亲眼看见合同上那一长串数字，她还是激动得手心发红，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妈，这是科恩，我的御用作家。这是马涛，我助理。”
“御用作家”四个字，朱秀梅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都是儿子团队的人，笑得合不拢嘴。
NBA球员里，这配置算寒酸。
但在她眼里，儿子刚打职业就有了自己的班底，这就是本事。
“都留下，晚上妈给你们做饭！”她围裙一系，扎进厨房。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科恩举着相机满场转。
超市的货架、临街的门面、楼上叶飞的小房间、街角那块磨得发亮的野球场，一一取景。
这些烟火气十足的画面，将来都是文章里最戳人的风景。
晚饭，满满一大桌中式家常菜。
科恩用不惯筷子，却吃得头也不抬，连夸朱秀梅手艺好。
美食不分国界，好吃就是硬道理。
饭后，科恩把录音笔摆上桌，采访朱秀梅。
“大姐，你别紧张，就聊聊以前的事。”
“我一个普通女人，哪懂采访……”
“妈，实话实说就行。”叶飞在旁边笑。
朱秀梅这才慢慢放松，讲夫妻俩刚到美国时打零工的日子，讲叶玉斌颠勺、她端盘子的餐馆岁月，讲开这家小超市，本来是怕儿子将来没着落，给他留个吃饭的营生。
“我真没想过，他能打职业，能进湖人队。”说到这儿，她眼眶微红，全是真情流露，“就觉得这孩子喜欢，就让他去闯，闯不动了，回家还有个超市给他看……”
科恩奋笔疾书，越记越兴奋。
这就是他要的素材，编都编不出来。
送走客人，叶飞早早躺下。
团队搭起来了，总往家里跑不是办法。
公寓的事，得抓紧。
想着想着，他沉沉睡去。
...
第二天是休赛日。
叶飞睡懒觉，被叶小雨的敲门声吵醒。
“哥！哥你醒了没！”
门被推开，小丫头扑到床边，喊道：“你真签正式合同了？！是不是马上就有球鞋代言了？科比那种！咱家是不是要成百万富翁？”
叶飞被吵得没了睡意，揉揉她脑袋，靠在床头。
“球鞋的事，不急。”
“为什么呀？”
“你哥我现在是小有名气，可说到底还是角色球员。”叶飞慢条斯理，“这时候品牌商找上门，报价能高到哪去？”
“等我彻底打出身价，证明自己值多少钱，再坐下来谈，那才叫利益最大化。”
叶小雨似懂非懂，认真点头：“哥，我觉得你比以前聪明多了。”
叶飞没接这茬，心里却把球鞋的事儿盘算了一遍。
球鞋代言，是NBA球员的收入大头。
上千万的代言费，不光是钱，更是地位。
品牌营销团队跟自己的团队双向发力，星路能顺一半。
如今NBA是耐克的天下。
签耐克，评奖、曝光都占便宜。
但正因为耐克家大势大，他一个小角色现在凑上去，只能拿到边角料合同。
不急。
亚洲球员背后是亚洲市场，他又持续打出高光，愿意接洽的品牌只会越来越多。
买家越多，竞价越凶，价码自然水涨船高。
主动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
当天晚上，湖人主场迎战萨克拉门托国王。
这是叶飞正式签约后的第一场球。
从球员通道进场时，他瞥见场边站着一个中国女记者，正冲他使劲挥手。
刘茹。
叶飞对她太“熟”了。
国内电视台的体育跟队记者，常年派驻美国，前世也算声名在外。
只不过，名气有一半是“闹”出来的。
采访时跟赛场安保抢位置、跟CBA工作人员拍桌子，闹出过著名的“大闹赛场”事件，性格强势，寸步不让。
这种类型，叶飞欣赏不来，但面子必须给。
他走过去。
刘茹出现在这里，原因不复杂。
姚明之后，国内NBA球迷暴涨，湖人又是流量大队。
叶飞三场球打得漂亮，还是罕见的亚洲外线，外线球员比中锋更有代入感，国内某网站的叶飞专区已经建起来，人气隐隐有追赶大姚的势头。
台里第一时间派人，抢一手专访。
“叶飞你好，恭喜正式签约。”话筒递过来，“在湖人还习惯吗？未来有什么计划？能讲讲你是怎么一步步加盟湖人的吗？”
叶飞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一一作答，活脱脱一个谦逊努力的大男孩。
这年头的球迷，吃的就是这一人设。
“最后，对国内球迷说几句吧。”
他看向镜头，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感谢国内球迷的支持，我知道很多人熬夜看球，谢谢你们。我会继续努力，不让大家失望，也希望更多中国孩子走上球场。”
采访出乎意料地顺利。
刘茹顺势要了联系方式，笑着说：“以后有机会，咱们深入了解。”
“深入”两个字钻进耳朵，叶飞表情微妙一瞬。
但这年头还没那些烂梗。
他摇摇头笑着握手，体面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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