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湖人来电
发展联盟的日子，规律，甚至算得上惬意。
比赛少，间隔长，叶飞的生活像上了发条：早上随队合练，下午自己加练，健身房里总有艾丽西亚作伴。
队友们闲得发慌，有人外出找刺激，有人凑在房间打牌，烟雾缭绕，喊声震天，叶飞一概不沾，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他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心里揣着NBA的人，舍不得无聊。
2月11日，河龙队迎来叶飞加盟后的第四场比赛，主场迎战菲耶特维尔爱国者队。
爱国者队同样是2001年NBDL的创始八队之一，主场在北卡的菲耶特维尔，球风偏快，得分点散。
头两年，他们一次首轮出局，一次连季后赛都没进，属于联盟中游。
叶飞前世的记忆里，这支球队也没活太久。
两年后联盟大改制，爱国者队解散，招牌被摘，从此成为历史名词。
这场比赛，叶飞碰上一个有点意思的对手。
爱国者队的当家小前锋，马利克·韦斯特。
高中时代，韦斯特是全美挂号的五星高中生，耐克全美明星赛打过主力。
毕业后进NCAA豪门，前途一片光明。
按这个剧本，他本该摸得到NBA的门槛。
可惜，大二那年，韧带撕裂。
一次重伤，废掉他大半运动能力，也废掉选秀行情。
2002年选秀，名落孙山。
他去海外漂一年，不甘心，今年杀回美国，进入发展联盟，还是想把这里当跳板，争取一份NBA合同。
论实力，他在发展联盟算得上金字塔尖，跟特伦斯·莫里斯一个档次。
球风像极了后来被球迷称作“单打王”的尼克·杨，持球就干。
过去几场，他个人数据漂亮得晃眼。
30+砍了好几回，带队战绩却一塌糊涂。
叶飞太清楚这种球员的天花板在哪。
NBA最不缺的，就是会得分的人。
发展联盟挑角色球员，挑的恰恰是叶飞这种。
防守硬，有空间，不占球权，能在球星身边当绿叶。
韦斯特这种纯得分手，想重返NBA，比叶飞和莫里斯难得多。
在叶飞看来，他去中国的CBA联赛当得分大杀器，都比死磕NBA强。
只是这年头，CBA在美国没什么名气，混不下去的美国球员，第一站永远是欧洲。
中国联赛？
很多人听都没听过。
要等日后姚明在火箭真正打出名堂、又在国际赛场带着中国男篮冲进八强，反哺回去，CBA的名头才会一点点响起来。
NBA弃将东渡，才会成为一条熟路。
...
前三场，河龙队都是开场就压着对手揍，双星组合在这个小联盟近乎横着走。
今天，开局逆风。
首节打完，河龙队落后12分。
不是爱国者进攻多强。
叶飞亲自去防韦斯特，效果立竿见影。
韦斯特首节命中率只有三成出头，怎么投怎么别扭。
问题出在另一端。
爱国者今天摆了个极具攻击性的二三联防，五个人像一张网，罚球线以下封得水泄不通，摆明了放你外线投三分。
偏偏这个年代，教练最不爱安排的就是三分，球员最不擅长的也是三分。
莫里斯往里冲，撞墙上。
其他人往里扎，球往外掉。
被迫飘在外线投，命中率惨不忍睹。
首节节间，卡莱尔把叶飞叫到身边，开口说道：“对面这联防，硬冲是冲不碎的。第二节，我打算增加你的外线出手，你有没有信心，用三分球把他们投死？”
叶飞笑了。
前世的他，吃饭家伙就是三分，在西甲打球时，人送外号“小佛祖汤普森”。
只是这个年代的教练普遍信不过三分，前几场他虽有出手，主攻方向还是往篮下杀。
如今教练主动放权，正中下怀。
“有。”
他答得干脆：“他们敢放，我就敢投。”
进攻武器库多一样，NBA球探的笔记本上，他就多一行字。
这买卖，稳赚。
第二节，叶飞只歇两分多钟，跟着替补阵容重新登场。
此时分差已经被拉大到14分。
场上几名替补投射平平，打的很烂。
他一回来，进攻重心直接外移。
第一球，他无球反跑，借队友掩护兜出三分线。
球到人到，面前空得像清晨的马路。
叶飞接球、屈膝、出手，动作一气呵成。
“唰！”
空心入网。
接下来四个回合，他四次三分出手，再进三个。
前5投4中，效率恐怖。
篮球一次次穿网，比分一点点往回追，爱国者的联防被射得摇摇欲坠，主教练被迫叫暂停。
叶飞走下球场，享受到球队老大的待遇，所有人排着队跟他击掌。
卡莱尔亲自上来拍他肩膀，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甚至开始反思。
自己此前对叶飞的使用，是不是走了眼？
这小子的投射天赋，分明比攻筐更稀缺，一个运动能力爆棚的投手？
也许接下来，该给他多设计些外线掩护战术。
暂停回来，爱国者没敢再放。
联防阵型没变，对叶飞的防守却陡然升级。
他身前永远站着一个人，无球追到贴脸，其他人依旧被放空。
放别人，夹叶飞。
叶飞照样接招。
防他投，他就突，一个加速撕开防线，上篮得手。
被堵死，就往外分球，球精准找到空位队友，连助攻都跟着涨。
他一个人牵着对面五个人跑，队友越打越松，手感也养出来。
半场战罢，河龙队反超4分。
叶飞半场命中六记三分，贡献24分5篮板3助攻2抢断，填满数据栏。
...
更衣室里，人人脸上带笑。
逆风球最提气，能从落后14分翻回来，这口气就不一样。
卡莱尔正准备讲下半场战术，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示意助教先布置，自己走到门外接通。
来电显示：菲尔·杰克逊。
通话很短。
湖人主帅告诉他，球队关注叶飞有一段日子了，让叶飞今晚比赛结束后，给他回个电话。
卡莱尔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缓了两秒，才转身走回更衣室。
他凑到叶飞身边，故意卖关子：“叶子，下半场你要是带队翻盘，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叶飞一愣，笑着反问：“那要是输了，你就不告诉我了？”
卡莱尔被噎一下，没好气地瞪他：“输了也告诉你！满意了吧？”
一屋子人哈哈大笑，紧绷的气氛松快不少。
下半场，战况依旧胶着。
爱国者的战术素养不差，联防伸缩有度。
可惜当家的韦斯特被叶飞锁死，进攻没了主心骨，雷声大雨点小。
河龙队这边，士气正盛。
叶飞更是个无解的难题。
扑他投篮，他突破杀人。
退着防突破，他三分穿心。
他一个人吸走大半防守注意力，二当家莫里斯的日子顿时好过。
上半场被联防憋得只拿8分的他，下半场迎来小爆发。
空切、中投、二次进攻，怎么打怎么有。
双星合力，比分一点点拉开。
终场哨响。
河龙队逆风翻盘，大胜17分。
叶飞全场35分8篮板5助攻3抢断1封盖，数据栏之外，是他一手射碎联防、盘活全队的全部过程。
回到更衣室，卡莱尔先做总结，把全队夸了一遍，尤其夸这股逆风球的韧性：“能打顺风球不算本事，能从坑里爬出来赢球，才叫强队。”
说到最后，他笑道：“今晚最该夸的，是叶子。数据漂亮是一回事，更难得的是领袖作用，是他把大家聚在一起，一节一节咬回来的。”
“来，给他鼓个掌。”
掌声响起。
散会后，卡莱尔单独留下叶飞，把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递过去。
“菲尔·杰克逊，湖人主教练，刚给我打的电话。”卡莱尔看向他道，“他让你比赛结束，回他一个。”
叶飞接过纸条，有些惊讶。
他早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而且，亲自打电话的不是球探，是主教练。
这意味着湖人内部已经讨论过他，并且初步认可。
球探联系，叫观察。
主帅联系，叫有意。
“谢谢教练。”
叶飞真心实意道：“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
“谢我就好好打。”卡莱尔摆摆手，又拍他肩膀，神色郑重，“不过丑话说前头，别飘。NBA挖你，十有八九先给十天短合同，十天之内打不明白，人照样把你退回来。”
“接下来，才是你该玩命的时候。”
“我有信心。”叶飞笑得从容，“只要让我迈进那道门，他们就不会放我走。”
“你小子，”卡莱尔笑骂道，“还是这么臭屁。”
...
洛杉矶，湖人球馆二楼，主教练办公室。
菲尔·杰克逊坐在桌前加班，手边摊着球队近期的比赛报告，手机搁在一旁，等一个回电。
算时间，发展联盟那场球该打完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伸个懒腰，望着洛杉矶的夜景出神。
这支湖人，让他累。
OK组合的关系，跌到冰点。
管理层和老板已经在讨论：赛季一结束，两人必须送走一个，拆队重建。
菲尔·杰克逊站队奥尼尔，可老巴斯明显更偏年轻的科比，趁鲨鱼巅峰尾巴，交易出去换回资产，围绕科比建队。
两人在这件事上分歧巨大。
再加上他和珍妮·巴斯的恋情，他早已不甘心只做一个教练，他想要更多权力，想要球队股权，这同样触了老巴斯的逆鳞。
菲尔·杰克逊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跟球员沟通、把散乱的更衣室拧成一股绳。
可现在，湖人更衣室正一点点脱离他的掌控。
他甚至认真想过，这个赛季结束，休息一年，不再执教。
心烦的时候，他总想起公牛，想起迈克尔·乔丹。
两个三连冠，更衣室也不是没矛盾。
但那时候，他总有办法把大家捏到一处，朝着同一个方向冲。
现在，他年纪上来，精力下滑，这支湖人却比当年那支公牛复杂十倍。
纸面上的F4，距离散伙，只差一根导火索。
如今还能压住，靠的是战绩。
赢球，能掩盖绝大多数问题。
可他心里清楚，一旦开始输球、一旦今年冲冠失败，所有矛盾会在这个夏天集中引爆。
到时候，连他自己都得重新掂量去向。
坐回电脑前，一则新闻跳出来，标题刺眼：《科比与卡尔·马龙训练场爆发口角，湖人更衣室再添裂痕》。
报道写得有鼻子有眼：训练赛里，马龙指责科比单打太多、破坏配合，科比反唇相讥，说老马龙腿脚跟不上就少说话。
一来二去，两人当着全队的面呛起来，最后不欢而散。
菲尔·杰克逊看完，面无表情地关掉页面。
OK那摊事已经耗尽他的力气，科比跟马龙又生隔阂，他懒得管，也管不动。
他现在只想带队打完常规赛，冲击冠军。
夺冠，一切都好谈。
失败，他可能连自己都保不住。
不知怎么，他又想起叶飞。
那份比赛录像，他翻来覆去看了不止一遍。
防守端的强硬、判断，劲爆到不讲理的运动天赋，正是这支湖人最缺的东西。
F4听着豪华，真正稳定输出的，还是OK。
两人把精力押在进攻端，防守就得有人补。
外线，科比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小前锋位置，乔治、拉塞尔、梅德维登科，没一个让他完全满意。
湖人老了，需要新鲜血液，需要一个不知疲倦的外线防守者，替科比干脏活累活，顺便把空位三分投进篮筐。
叶飞，恰好就是这种人。
再加上老温特和兰比斯两个老伙计评价极高，一向从善如流的菲尔·杰克逊，这才亲自接过这件事，要再考校考校。
“嗡！嗡！”
手机响了。
来电，正是叶飞。
“你好，教练。抱歉，刚回酒店。”
“没关系。”
菲尔·杰克逊靠进椅背，没急着进入正题，先聊家常道：“发展联盟那边，生活还适应？每天怎么训练的，跟我说说。”
叶飞一一答来，训练计划、加练习惯、饮食作息，说得平实。
菲尔·杰克逊又问起他高中、大学那段惨淡履历。
这个问题，叶飞早有准备。
那时候不喜欢篮球，被教练拽着凑数，毕业之后才发现自己、爱上篮球，野球场一路打上来。
半真半假，无懈可击。
闲扯几分钟，菲尔·杰克逊抛出真正的问题。
他没问“你能给湖人带来什么”，他问的是：“如果球队签下你，你觉得，你能在OK组合身边，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最适合他们的角色。”叶飞的声音传来，“我的球风，天生适合在球星身边打球。我不占球权，不抢出手，防守端，我可以从一号位防到三号位，替科比分担最累的对位。”
他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一句：“而且，我研究过三角进攻。我知道球该怎么转，人该怎么跑。”
“教练，相信我，我跟这支湖人，是严丝合缝的。”
菲尔·杰克逊挑了挑眉。
一个发展联盟球员，张口就是三角进攻，光这份功课，就超出预期。
“如果要签你，球队得先裁掉一个人。”他缓缓开口，“而且，考察名单上，不止你一个。”
“莫里斯·卡特，这个人，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
叶飞几乎不假思索道：“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出来的得分手，大学刷分王，在美国CBA（大陆篮球协会）的达科他奇才队拿过得分王，进攻有一套，防守是短板。”
这里头还有个有意思的误会。
美国大陆篮球协会，缩写同样是CBA，跟远在中国的那个CBA，八竿子打不着。
“他能做的，我都能做。我能做的，他做不了。”
叶飞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条理清晰：“拉开空间，他会投，我也会，而且我更高，出手点更难封。可防守、协防、挡拆换防，他做不到的，我样样能做。”
“他在大学就有个老毛病，无视教练战术，拿球自己干。”
“我是从发展联盟一步步爬上来的，战术执行力，是我的饭碗。”
最后，他做出总结。
“教练，我理解球队要在好几个人里挑一个最合适的。”
“我不敢说我是这些人里最优秀的，但站在我的视角，我一定是跟这支湖人，适配度最高的那个。”
电话那头，菲尔·杰克逊笑出声。
自卖自夸，当然有水分。
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的一大半，都是事实。
尤其是“适配”这个词，正戳在他的心坎上。
湖人不缺天才，缺的就是一块严丝合缝的拼图。
他没有当场拍板。
裁人不是小事。
能动的，大概率只剩老将布莱恩·拉塞尔。
奈何拉塞尔在爵士效力9年，今年是追着马龙的脚步来投奔湖人的，真要裁，得先跟马龙打招呼。
NBA也是人情江湖。
偏偏眼下马龙正跟科比闹别扭，这时候动他带过来的小弟，万一马龙多想、闹出情绪，更衣室雪上加霜。
这件事，急不得。
“你的情况，我了解了。”菲尔·杰克逊给出一个不软不硬的答复，“等消息。”
“好，教练，随时待命。”
挂断电话，叶飞把纸条折好，收进钱包。
...
当天晚上，斯台普斯中心，焦点大战。
湖人坐镇主场，迎战去年季后赛将他们淘汰出局的马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那支马刺最终捧走上赛季的总冠军奖杯，邓肯正值巅峰。
罕见地，OK组合赛前没拌嘴，双双提前到场热身。
全队都想用一场胜利，告诉外界：湖人的时代，还没结束。
比赛并不好打。
马刺的体系像迷宫一样复杂，邓肯内线轴心，帕克穿针，鲍文寸步不离，上半场双方咬得极紧。
比分交替上升，谁也甩不开谁。
下半场，奥尼尔发力。
邓肯能限制他的效率，限制不了他的统治力。
尤其今晚这头鲨鱼求胜欲拉满，低位要球，转身，暴扣，前场篮板二次进攻，硬生生凿穿马刺内线。
终场，湖人主场拿下关键战。
奥尼尔31分16篮板4助攻3封盖，命中率超过65%，禁区之内，无人能挡。
科比24分，外加8次助攻。
佩顿、马龙两位老将，同样贡献稳定。
但比赛结束，镜头扫过，OK组合之间没有拥抱，没有击掌，甚至没有对视。
各自转身，零互动。
菲尔·杰克逊看在眼里，没有干预。
赛后按流程总结、解散。
一场胜利，能回应外界的质疑，能暂时压住“交易OK”的流言，却粘合不了更衣室。
它唯一的作用，是让分裂的速度，慢一点。
说破嘴皮子没用，唯有赢球，是这支湖人的续命药。
接下来几天，湖人连胜，势头看着不错。
可好景不长，奥尼尔的脚趾伤势反复，队医评估，至少休战三周。
鲨鱼一歇，重担全压科比一人身上。
单核带队，场场40分钟以上，湖人竞争力立刻露馅，吞下两连败。
菲尔·杰克逊看得清楚，再这么耗下去，赢不赢球先放一边，科比这个用法，受伤是早晚的事。
不能再等了。
裁掉拉塞尔之前，本该先做马龙的思想工作。
可眼下，马龙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伤病、状态、跟科比的龃龉，焦头烂额，哪还有余力罩着带过来的小弟？
当晚比赛结束，菲尔·杰克逊第一时间拨通总经理库普切克的电话。
“米奇，裁掉布莱恩·拉塞尔。然后，联系哥伦布河龙队，尽快给叶提供一份十天短合同。”
“没问题，我这就去办。”
库普切克效率极高。
挂了主帅的电话，他先打给河龙队运营经理比尔·桑德斯，让对方准备叶飞的全部资料，湖人近期就要用人。
桑德斯握着电话，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球员被NBA球队签走，奖金、业绩，全落他头上。
紧接着，库普切克又拨通叶飞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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