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湖人球探的光盘
1月29日上午，酒店小会议室。
卡莱尔拿着行程表，给全队开短会。
“接下来几天，原地休整，不挪窝。想训练的，酒店健身房对咱们免费开放，自己安排。”
他扫一圈众人，语气加重：“丑话说前头，可以放松，不许放纵。不许频繁外出，更不许夜不归宿，酒吧少泡，陌生人少搭理。”
“谁要是在外面给我惹出乱子，别怪我把他摁进板凳最里头，听明白没有？”
“明白。”
这就是发展联盟的节奏。
全联盟统共六支球队，赛程稀，比赛间隔长，通常三四天一场，偶尔拖到一周。
不像NBA，天天飞客场，背靠背连着打。
为了省钱，发展联盟还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打完客场，不着急往回飞，就在当地住着，等下一场开打的前一天，直接从这座城市飞往下一座。
一来一回的机票钱，就这样省下来。
比赛压力小，恢复时间足，大把的空闲时间，全看球员自己怎么用。
有人逛街，有人补觉，有人凑一桌打牌赌钱。
也有人，把自己泡进健身房。
叶飞属于最后一种。
...
2月1日，早上8点。
叶飞照例出现在酒店健身房。
球队订酒店有讲究，豪华档住不起，可球员得有地方练，所以挑的都是带健身房、带室内篮球场的商务酒店。
谈不上多好，凑合用足够。
只是客场还主动加练的人，凤毛麟角，健身房里冷冷清清。
叶飞打眼一扫，跑步机上有个女人。
背心，瑜伽裤，马尾，匀速慢跑，背影线条绷得很紧。
他愣一下，随即认出来，哥伦布主场力量房里见过的那个啦啦队队长。
难怪会在客场遇上。
啦啦队本来就跟着球队飞客场。
上一场中场休息，她们还在场中央献过舞。
只是叶飞当时全副心神都在比赛上，下意识忽略了。
正想着，那人像是背后长眼，回过头，目光直直撞上他的眼睛。
“看够了没有？”语气不冷不热。
叶飞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的背影出了会儿神。
他也不尴尬。
大大方方走到她旁边的跑步机，调速，慢跑，侧头一笑。
“身材这么好，多看两眼，不犯法吧？”
啦啦队队长一愣，随即笑出声：“别人都说亚洲人谦逊有礼，你这家伙，好像跟传闻里的不太一样。”
她当然认得叶飞。
昨晚那个35分的华人新秀，全队现在没人不认得。
叶飞耸耸肩：“大部分亚洲人，可能确实是你说的那样。不过总有一小撮，比如我，天生厚脸皮。”
一句话把她噎住。
她抿着唇，重新打量他两眼，主动开口：“艾丽西亚·维加，啦啦队队长。昨天的比赛，你打得很棒，我很久没见过那种首秀了。”
“一般一般。”叶飞脸不红心不跳，“那还远不是我最好的状态。”
艾丽西亚又沉默了。
在她的经验里，被她搭话的男人分两种：一种眼神黏糊糊的，恨不得把“我想睡你”写脸上，真跟她对视，又心虚地把目光挪开。
另一种故作绅士，客气得像块木头。
叶飞是头一个，目光坦坦荡荡在她身上转，嘴上还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偏偏她一点都不反感。
“没人教过你，这么近一直盯着女孩子看，很不礼貌？”她没好气道。
“就是因为离得近，还不懂得欣赏，那才叫不解风情。”叶飞脚步不停，答得行云流水。
艾丽西亚噗地笑出声，没了脾气。
两人并排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热身也不觉得枯燥。
练完，互留联系方式，叶飞才笑着告别。
第二天，全队去酒店附近临时租的小球馆练战术。
客场训练强度不大，两个小时收工，大部分人挤大巴回酒店吃免费午餐。
出去吃，得自己掏腰包。
叶飞没上车，他跟艾丽西亚约了午饭。
饭馆不大，靠窗的位置。
不得不承认，能当啦啦队队长，脸蛋和身材都挑不出毛病。
比起跟一帮五大三粗的队友抢披萨，叶飞当然更愿意跟美女共进午餐。
“我是加拿大人，多伦多的。”艾丽西亚叉着沙拉，聊起自己，“大学开始跳啦啦操，毕业之后先在一支小联盟队伍跳，去年跳到河龙队。”
“我的梦想？”
“有一天能站上NBA的地板，给NBA球队跳舞，那才叫真正的舞台。”
“会的。”叶飞笑着鼓励，“以你的条件，缺的就是机会。”
“你呢？怎么跑到发展联盟来的？”
“跟你一样，缺个机会。”叶飞把自己野球场被经纪人捡着、试训逆袭的经历简又说了一遍，末了补一句，“我的目标也是NBA。”
“那咱俩算同路人。”艾丽西亚举杯，咖啡代酒，碰了一下。
接下来两天，叶飞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
起床，健身房，跟艾丽西亚一起练，一起吃午饭。
下午研究对手录像，晚上早睡。
闲暇时，他守着笔记本电脑，紧盯NBA的风吹草动。
联盟里热闹事不少。
头一桩，湖人的卡尔·马龙膝伤迟迟不愈，F4残阵出战，西部战绩被森林狼、马刺压着。
夺冠头号热门的名头，一天比一天虚。
第二桩，全明星投票出炉，二年级的姚明力压奥尼尔，当选西部首发中锋。
奥尼尔嘴上说着无所谓，脸却拉得老长，OK之间那点别扭，又多一道。
第三桩，开拓者的“怒吼天尊”拉希德·华莱士被摆上货架，转会流言满天飞，谁都在猜这座火药桶会被哪支球队捡走。
叶飞最上心的，还是姚明。
过去几场，姚明连续砍下20+10，巨无霸的身板配上越来越细的脚步，正从菜鸟状元成长为真正的明星。
叶飞翻墙刷国内论坛，满屏都是球迷的狂欢。
“移动长城”“中国骄傲”，一条条留言刷得飞快。
他盯着屏幕，心潮澎湃。
都是黄皮肤，都是从无人看好里杀出来的。
姚明能在NBA站稳，他凭什么不能？
这份决心，又硬了几分。
与此同时，大卫·科恩的专访见报。
正如叶飞预料，发展联盟的版面没人在意，文章没掀起什么水花。
可架不住写法讲究，先抑后扬，板凳逆袭，凡是看完的读者，都记住了叶飞这两个字。
叶小雨那头也没闲着，抱着一摞报纸在学校里四处散发，见人就说这是我哥。
最直观的反馈，在叶飞的社交账号上。
最近几天，新增关注一天几百个，数字稳步往上跳。
反倒是马涛那边，迟迟没动静。
叶飞不急，那条线难度最大，而且他满打满算只打一场正式比赛，样本太薄，球探就算看了光盘，也得再追踪几场。
心态稳住，球一场一场打。
...
2月5日。
河龙队飞抵下一个客场，对手是罗阿诺克炫光队。
炫光队同样是2001年的创始八队之一，主场在弗吉尼亚州的罗阿诺克，球馆老，球风却不软。
队里没有天赋怪，靠后卫驱动、投射立身，整体打法在这个年代算得上“离经叛道”。
头牌是个叫莱恩·卡明斯的前锋，2米03，运动能力平平，一手篮子却相当稳。
接球就投，节奏贼快，是炫光队的头号得分点。
当晚热身完毕，叶飞扫了一眼场边。
第一排，坐着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膝盖上摊着笔记本，低头低声交谈，时不时往场内指一下。
NBA球探。
具体哪家的，看不出来。
但叶飞心里那根弦绷紧又松开，有人看，好事。
接下来要做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把球打好，好到他们没法把目光挪开。
替补席前，卡莱尔做最后叮嘱：“对手实力不算顶尖，可越是这种队，越不能松。”
“都给我提起劲，听见没有？”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比赛，叶飞毫无悬念地出现在首发名单里。
一场35分，足够卡莱尔做出这个决定。
跳球开打，叶飞直接对位卡明斯。
一个靠投射吃饭的前锋，撞上叶飞，算是倒了血霉。
卡明斯的生存逻辑是：借掩护兜出来，接球，用零点几秒的空当出手。
但叶飞的横移、臂展、预判，样样碾压。
无论他怎么绕掩护、怎么虚晃、怎么变速，抬头一看，那只长臂永远罩在眼前。
第一节，卡明斯前四次出手，全部偏出。
直到打了7分多钟，第五次进攻，他借着双掩护绕出空位，顶着叶飞迟半拍的干扰，才勉强投进一个中距离，脸色比输球还难看。
攻守互换，轮到叶飞上课。
投手大多防守一般，克莱·汤普森那种投射、防守两头硬的，整个NBA历史都数不出几个。
更多的是科沃尔、卡波诺那种，进攻万花筒，防守万人捅。
卡明斯正是如此。
叶飞打他，轻松写意。
背身碾，转身投。
挡拆顺下，劈扣。
外线晃开半步，三分穿心。
里突外投，怎么打怎么有。
首节打完，河龙队领先16分。
场边，艾丽西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一动。
上一场，她还能告诉自己，叶飞也许只是手感爆棚，撞上巧合。
这一场，又是碾压，从头到尾，这就是硬实力。
她暗暗咬牙：这个人，一定要处好关系，走得再近一点。
他真要哪天进了NBA，自己这个同路人，说不定就能借上东风，够到NBA啦啦队的门槛。
机会，从来都是自己争的。
炫光队替补席，主教练唐尼·弗里曼冲着球员咆哮：“为什么防不住？！一个人都防不住吗？！”
卡明斯一脸委屈：“教练，那家伙身体太变态了，我在他面前，根本创造不出出手机会……”
“那你不会想办法？！”
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
卡明斯更蔫，全队本就不高的士气，跟着往下掉。
第二节，炫光队进攻卡壳，防守又摁不住叶飞，被河龙队一波流冲垮。
分差直接奔着25分去。
叶飞下场休息时，嘴角带笑。
上半场还没打完，他的数据已经来到23分6篮板3助攻3抢断1封盖。
他甚至有点喜欢发展联盟了。
将来进入NBA，他多半得从角色球员做起。
但在这里，只要他想，发展联盟的MVP，他能一路拿到退役。
...
洛杉矶，湖人队球探部办公室。
球探格兰特·希克斯坐在电脑前，光驱里转着一张光盘，马涛花钱疏通下线、层层递上来的那份东西。
里面是叶飞发展联盟首秀的攻防集锦。
希克斯在湖人球探部门干了六年，1998年入职，早年挖过两个轮换边缘的角色球员，算有点小成绩。
但这赛季，他日子并不好过。
F4的更衣室撕裂成那样，战绩又压不过马刺、森林狼，上上下下都憋着一股火。
球探部门补强锋线的任务，压得他喘不过气。
光盘是下线花钱收上来的，质量参差不齐，按流程，每一张都得过一遍。
希克斯起初就是例行公事，端着咖啡，懒洋洋地看。
看着看着，他坐直了。
让他认真起来的，不是得分。
发展联盟水平有限，有能力打NBA的人，在那里砍瓜切菜不稀奇。
集锦更没什么含金量。
好回合全留下，烂回合全剪掉。
未来有句玩笑话，把JR·史密斯的头蒙上，球迷能把他当乔丹。
真正抓住他的，是身体。
两个回合，他倒回去看了三遍。
一个，快攻反击，罚球线内一步起跳，整个人滑翔着把球砸进篮筐，舒展得像张开的弓。
另一个，进攻篮板点起，原地拔起，脑袋几乎与篮筐平齐，单手把球补扣进去。
这种身体素质，骗不了人。
球探看人，第一眼永远看身体，技术可以磨，身体是老天爷赏的。
希克斯翻开随光盘附的资料，眉头又皱起来。
高中，板凳。
大学，场均三点几分。
选秀夜，落选。
不对劲。
这种身体，在高中、大学那种更吃天赋的层面，应该横着走才对。
大学篮球对技术的要求远不如NBA，一身爆炸天赋，光靠冲抢都能喂出漂亮数据。
怎么会寂寂无名到落选？
他想起夸梅·布朗。
2001年状元，那身天赋恐怖到什么程度？
力压泰森·钱德勒、保罗·加索尔登顶，结果进了NBA，技术糙、心智软，水土不服，成了跟奥拉沃坎迪齐名的水货。
这赛季在奇才，场均11分7篮板看着凑合，可奇才战绩联盟垫底，数据水分一挤就没。
状元的身份，照样不合格。
身体和履历对不上，要么是大器晚成，要么是资料有问题。
希克斯往下翻，球员所属球队：哥伦布河龙队。
他扫一眼赛程，巧了，河龙队今晚正好有比赛。
他点开网络直播。
画面里，比赛正打到第三节后半段。
叶飞越打越松，对手眼神里的惧色藏都藏不住。
他在场上如入无人之境，连续高难度拉杆上篮，外线三分连珠炮似的进，分差奔着40分去，悬念早已死透。
第四节进入垃圾时间，叶飞被提前换下。
最终数据定格：36分7篮板4助攻3抢断2封盖，命中率超过65%。
希克斯从兜里摸出烟，点上，狠狠抽一口，在叶飞的资料页盖下一枚红章：重点观察。
“这应该是我见过身体素质最好的亚洲球员。”他轻声嘀咕，“得重点跟一跟。”
...
罗阿诺克，终场哨响。
河龙队狂胜42分。
球员们在场中央拥抱，双方主教练场边握手，各自转身回更衣室。
卡莱尔心情极好，又有点复杂。
好的一面：场边坐着NBA球探，叶飞连续第二场打出统治级表现，这意味着那小子被NBA盯上，是早晚的事。
真签下十天短合同，培养业绩算在他卡莱尔头上，奖金一分不少。
别扭的一面也在这儿。
人一走，河龙队的竞争力直接掉档，季后赛还怎么打？
回到酒店，他把两名助教叫到房间，简单复盘完，话题落到叶飞身上。
“两场，一场35分，一场36分，今晚场边还有球探。”卡莱尔靠在椅背上，“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他就得走。”
“真走了，奖金咱们人人有份，这是好事。”
两个助教都笑，助理教练的奖金虽没主教练多，可也是白捡的收入。
“可你们想过没有。”卡莱尔叹口气，“他真提前走了，今年季后赛，咱们靠什么打？”
汤姆·里德摆摆手，不以为意：“头，别悲观。咱干这行，首要任务是什么？往NBA送人，其次，才是战绩。”
“你算算账，就算咱们拿了发展联盟冠军，联盟发那点奖金，还不如送一个签正式合同的球员拿得多。”
马库斯·贝尔跟着点头：“是啊头。我也想让叶子带咱们夺冠，风光一把，可他这状态，根本留不住。”
“既然迟早要走，何不风风光光亲手把他送上去？他念咱们的好，将来都是人脉。”
卡莱尔沉默半晌，想通了。
早走晚走，都是走。
他这个主教练该做的，是等NBA球队来背调时，把叶飞往死里夸。
心结一解，他起身去找叶飞。
“叶子。”
酒店走廊，卡莱尔拍拍他肩膀：“今晚场边有NBA球探，我看见了，这是好事。趁热打铁，下一场，我让你打满。”
叶飞眼睛一亮：“打满？”
“对，不用管战术，放开了攻，给我打出一场代表作。”卡莱尔笑，“媒体那边，我让大卫同步运作。用不了多久，你就能上去。”
“谢谢教练。”
叶飞压着兴奋，又实话实说道：“不过打满全场，后半段体能下来，效率会掉。”
“掉就掉，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卡莱尔摆手，“全队配合你。”
叶飞笑了。
权力真是好东西。
整支球队围着你转的感觉，确实爽。
...
三天后，河龙队迎战阿什维尔高度队。
赛前，卡莱尔把话说得明白：球多过叶飞的手，终结多找叶飞，全队为他服务。
本来就碾压发展联盟的实力，再加上全队喂球，叶飞打得轻松无比。
半场战罢，河龙队领先两位数。
叶飞个人砍下31分，直接刷新河龙队史半场得分纪录。
下半场，他继续刷。
后半段体能见底，连续投丢几球，他主动示意下场歇几分钟，又回来收尾。
全场出战42分钟，58分9篮板6助攻3抢断2封盖，五项数据全部队内第一，带队大比分取胜。
比赛过程无需多言，从第三节起，球馆里的焦点就只剩一个人。
离场时，叶飞能清晰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都钉在自己背上。
更衣室里，队友们挨个上来击掌、拥抱。
谁都明白，教练这么安排，就是给叶飞抬轿，他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
奇怪的是，羡慕者多，嫉妒者少。
他走了，球权、位置、机会，全留给剩下的人。
他立在这儿的榜样，更是人人看得见的奔头。
莫里斯抱他抱得最用力，笑着说：“兄弟，你去NBA是早晚的事，希望我能追上你的脚步。”
“会的。”叶飞拍拍他后背。
洗完澡出来，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手机，一个未接来电，一条短信。
短信是马涛发的：光盘送出去了，什么时候有信，不好说。
叶飞回拨过去。
“东西送到了？”
“送到了。”
马涛那边声音压得低：“我托的那条线，是湖人球探部门的一个下线，光盘加资料，保证摆到他们桌上。”
“具体哪天有人看、看完什么反应，这我控制不了，等信儿吧。”
“行，辛苦，马哥。”
“跟我客气个屁。”马涛笑骂，“你只管爆，我这边接着铺路。”
挂断电话，叶飞把手机扔回柜子，眼神发亮。
球，他负责。
路，有人铺。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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