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以死相逼

殿内分明燃着火盆，却如坠入冰窖。

淡淡的日光自窗外投入，映着柳絮清丽而冰冷的侧脸。

林如霜见她迟迟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柳絮，你的一切都是偷来的，连这复仇的资格也是。”

“占着柳家女儿的身份，嫡女的尊荣，你究竟凭什么？”

“我不求你把亏欠婧儿的还给她，只盼望着你让她一生安乐无忧。”

她以为柳絮是听了进去，才如此黯然神伤，便趁热打铁地提柳婧一事。

毕竟，她把这些都说出来，不过就是为了柳婧。

可良久，柳絮才低低地笑了一声，眼里满是薄凉。

“我凭什么？”

“自然是凭我无端被污蔑，送去庄子上自生自灭的八年！”

“凭我母亲为柳家鞠躬尽瘁，最终被你们狠心毒害的一条命！”

她一步一步走近林如霜，恨意渐深，“我可以不是柳家的骨血，我的母亲也可以是有错之人。”

“但，你与柳志远必得以命偿命！”

什么叫一切都是她偷来的？她直至今日才知自己身世存疑，这都是柳志远阴谋，言她与母亲卑鄙，不是谬论是什么？

若是柳志远不贪图母亲的嫁妆，不是想踩着母亲往上爬，何故把这个嫡女的位置给她?

到头来，不过就是贪心过甚，还恶人先告状罢了！

林如霜的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起来，说话也支支吾吾的，“你…你冥顽不灵！你明明是…”

“我明明是什么？是私生子？是野种？我就该退让，该羞愧，该低人一等?”柳絮打断她，语气冰冷，“林如霜，我想你没有认清一件事。”

“便是我母亲真的有过错，柳志远也已然选择用财物去抵消，用她为柳家做的一切去抵消。”

“可他利用完我母亲后，竟过河拆桥，联合你将她毒害致死，我为何不可以替她报仇！”

柳志远的算计，利用，林如霜的伪善，冷血。

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就是他们活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现下，竟还有脸怪在她已然故去的母亲身上，逼着她退步妥协。

真是恶心至极！

林如霜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看着面前这个冷静得可怕的女子，浑身都在发抖。

她本以为抛出柳絮母亲的丑闻，就能让柳絮的心防崩溃，瓦解恨意，给柳婧寻到庇护。

可她没有想到，柳絮不仅是没垮，反而似…解脱了一般。

从前，她做事或许还念及一丝丝的血脉亲情，不会做到最绝。

而如今，她扯断了柳家与她的最后一点羁绊。

无恩，无义，无情，无亲。

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来，不言而喻。

“柳絮，你答应过我的，我告诉你真相，你就会护着婧儿的！”

她没有成功逼得柳絮妥协，那便只能耍起无赖来。

“你要你的婧儿有人相护，可曾想到我被你陷害到庄子上的那几年，我究竟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柳絮被她的厚脸皮气得一笑，眼底翻涌着伤痛与怨恨。

当年，她才十岁，骤然脱离了家中的庇护，如一只被抛弃的幼兽。

流月大不了她多少，俩个幼童只能在漏风漏雨的草屋中，熬过一日又一日。

虽有母亲的帮扶，可山高路远，送来的银子，一应物品，总是剩不了多少。

为了填饱肚子，她上街乞讨，吃过剩饭，偷过馒头，身上旧伤叠新伤。

就连一直陪在她身旁的流月，上一世也是为了给她找来一块肉吃，活生生被折磨死了。

她要护着柳婧，那这些恨，这些怨，她寻谁去报?

“婧儿她什么也没做过！她没有害过人！你有什么都冲我来，我求求你，求你护着她…”

林如霜眼角的泪珠终是滚落，面上的恶狠撕去，露出作为母亲的恳求。

她当年怀着柳婧入府，本也是威胁了柳志远的，根本不可能指望着他给柳婧留什么后退。

眼前的柳絮虽是仇人之女，可她位高权重，是皇上的枕边人，反倒要更为可靠一些。

“你不答应我，我便自尽于此，让所有你母亲的冤屈，你的冤屈，尽数埋灭！”

她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支银簪，直直抵着自己的脖颈。

想要扳倒柳家，扳倒柳志远，她的话就是最好的人证。

不若，柳志远也不会那么多年了，还有杀她的心思。

流月倒吸一口冷气，上前护着柳絮，“你，你别乱来！”

林如霜的眼睛一亮，似忽然想到什么，“你的婢女的娘亲，你想知晓她的下落吗？”

她当年给黎静月下毒，自然不可能不料理了她身边的人。

流月的父母失踪，就是她的手笔。

“是你干的？”

柳絮衣袖下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面色更是沉得厉害。

林如霜的手里掌握着太多的东西，若是真鱼死网破，恐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当真要她护着柳婧，岂非也是一辈子的把柄？

正僵持着，小玉便推门而入，脸色十分凝重。

“娘娘，皇上来了，已然在正殿等着了。”

天知道，圣驾忽到，她是寻了多少借口，才让皇上在正殿等着。

柳絮的愁意更是增添了几分，只能对着林如霜道: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想要为你的女儿谋一条活路，就安分待着。”

皇上分明今日处理了诸多事端，已然烦闷不已，无事不会来寻她。

而她也唯有宫里藏了人一事才心虚，若林如霜又玩什么把戏，她可真是要交代在这了。

林如霜没说话，银簪还是抵着脖颈，可也没再近几分，似乎是应答了。

柳絮给流月使了一个眼神，便转身跟着小玉出去了。

一路上，她不断地平复心绪，试图将方才那些事忘记，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否则，就皇上那双识人的眼睛，定然会瞧出来她的不对劲。

踏进正殿前，她还深吸一口气，挽了个笑才进去。

“皇上今日可是想极了臣妾了？”

墨玄谏听见声音扭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时，带着些许打量。

“去哪了？”

柳絮的笑意微微一滞，很快恢复如初，“臣妾是去整理母亲的嫁妆了。”

幸而她在路上就思索好了借口，母亲的嫁妆多，废些时间也属正常。

墨玄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起身绕到一块屏风后边。

柳絮的心头一紧，手心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那个位置，正是她此前藏林如霜的地方。

难不成，皇上真发觉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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