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怕是不好过了
华灯悬玉阙，元宵佳节至。
廊檐之下，宫人往来奔走，妆点各宫，拭净阶石，张罗盛宴。
融融日光照进芳宁宫偏殿，流月轻轻掀开锦帐，柔声唤道:
“娘娘，该起身了，今日是元宵节，该去翊坤宫请安呢。”
柳絮动了动身子，哼了几声，倒是半点起来的意思也没有。
她的肚子将近八个月了，夜里翻身也难，孩子时不时闹一闹的，便也睡不好，总是要赖床的。
流月也明白自家娘娘辛苦，但平日里的请安也就罢了，这元宵节总该要去拜见中宫娘娘的，还有寿康宫也是许久未去，可不能再睡着了。
“娘娘，今日可不能再懒着了。”
流月将锦帐全部挽起，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让柳絮眯了眯眼睛。
她睁开眼望着顶上的缠枝莲纹，愣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流月的手臂起身。
小玉也端着铜盆进来伺候她起身，简单洗漱过后便匆匆用了早膳，穿上吉服，就得坐到妆台前了。
流月给她挽了一个垂鬓分肖髻，鬓边松松垂几缕青丝，发间簪了一支赤金海棠步摇，两侧点缀珍珠小簪，简单又不失端庄。
小玉特意为她制了药妆，颜色质地与日常胭脂并无不同，但于有孕之人而言更加适宜。
远山眉淡淡描就，眼尾轻扫一点嫣红，面颊晕开浅浅的桃花色，唇间一抹绛红，耳坠如米粒般小而透亮的珍珠耳环，额间还贴上了一枚小巧地海棠花钿。
如此，元宵薄妆便完整呈现在了柳絮面上，明媚却不张扬。
“娘娘真好看。”
流月望着铜镜里映出的清丽容颜，嘴角弯弯，眼角还红了起来。
她家娘娘本就该是这样金尊玉贵，绝色倾城的，如今，可算是熬出来一些了。
“嗯？好像有人哭鼻子了？让本宫看看是谁这么让人笑话。”
柳絮故意偏过头来看流月，眼中满是打趣她的笑意。
“娘娘又取笑奴婢。”
流月是又哭又笑的，一边可怜自家娘娘的身世，一边也为娘娘的出头高兴。
“好啦好啦，该去翊坤宫了，否则迟了可又不知惹出什么事端。”
小玉在一旁备好了给柳絮用的暖炉与大氅，嘴上催促着二人。
“知晓啦，玉嬷嬷！”
流月刻意拔高了声调打趣小玉，方才的悲伤也消散了。
小玉睨了一眼流月，拿着大氅给柳絮披上，将暖炉塞到了她的手里。
“人多眼杂，娘娘今日当心些。”
柳絮点点头，很满意小玉的周全，“走吧，去会会本宫那些姐妹们。”
步至芳宁宫宫门时，便见颖嫔一身暗绣玉兰花绫罗吉服，梳着百合髻，面上的妆容极淡，却更显雅气。
“姐姐可是在等妹妹?”
柳絮缓步走过去，面上挽着轻笑，虽是问着，但心里明白颖嫔就是在等她。
“妹妹边走边说吧。”
颖嫔的笑意很浅，言中之意便是有事要寻柳絮了。
二人在前边并肩走着，随身婢女在后边跟着，刻意拉开了一些距离，让俩位主子能安心说话。
“妹妹一箭双雕，好谋划。”
颖嫔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来。
柳絮的嘴角仍是勾着的，“姐姐谬赞，妹妹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
“贵妃没这么好对付。”颖嫔的语气重了些，“良嫔此番过后也会记恨你，你可有打算?”
“姐姐已为我打算好了，不是吗？”
柳絮娇俏开口，歪头看望颖嫔，如同一只小狐狸。
颖嫔闻言，停下了脚步，眉头微蹙地看着柳絮，“你试探我？”
“姐姐何必说得这般难听，妹妹只是不敢轻信于人罢了。”
柳絮眨了眨眼，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倒像是真被冤枉了。
“呵。”颖嫔摇头轻笑，“还是我傻，还怕你斗不过。”
柳絮亲昵地挽上颖嫔的手臂，继续走着，“姐姐的心意，妹妹知晓了，良嫔与贵妃，也是妹妹的心意。”
颖嫔意外地看了一眼柳絮，心下也明白是什么意思，此前贵妃与良嫔联手害她，如今这么一来也算是为她出了一口气。
柳絮如此，也不枉她听闻柳絮在永和宫出事，急急想要赶过去救。
二人心照不宣地没再说什么，但气氛却变得轻松起来，似乎达成了一种平衡。
两人走到翊坤宫外时，已然能听见里头传出来的嬉笑声，很是热闹。
柳絮与颖嫔同为嫔位，又身怀子嗣，自该是她更尊贵一些，要让她先行进去。
但柳絮却是故意让出来这个机会，让自己站在了一旁，“姐姐先进去吧，妹妹久不见人，有些害羞呢。”
颖嫔也领会到她的意思，明白她这是发自内心地尊敬，便也没拒绝，踏脚走了进去。
柳絮紧跟其后，殿内的声音还是如她初次来请安一般，静了一瞬，但那些冷言冷语却消散了。
她的位置也往前挪了挪，是此前良妃的位置，同为嫔位，她身怀龙嗣，自然是享妃位待遇的。
良嫔今日的吉服十分暗淡无光，只绣着几朵梅花，针脚也不算精致，与此前妃位的织金凤纹可是差远了。
她眼神阴毒地瞧着柳絮，自己受了如此屈辱，她恨不得现在就将柳絮千刀万剐。
但她忽地似想起了什么，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又忍了下来。
柳絮的目光一进来就是落在了敏贵妃身上的，见她妆容精致艳丽，穿戴也是十分张扬，便知这又是换了芯子了。
敏贵妃自然也没有错过柳絮的打量，衣袖下的指尖陷入掌心，气得不行，却又不敢开口针对。
原主这个蠢货，竟然把这般大的秘密告知了柳絮，导致她现在根本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柳絮做好了局等着她。
毕竟，柳絮这个人并不在剧情中出现过，她原以为只是个小人物，没想到还能掀出这样的风浪来。
不过没关系，今日的晚宴会出现一场刺杀，柳絮大着个肚子，皆时推推嚷嚷的，发生什么，便不为人知了。
想着，敏贵妃的嘴角勾起，莫名地对着柳絮笑起来，倒是有些瘆人的。
柳絮不由地护着自己的肚子，心下也有些不安。
这节，怕是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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