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柳家来人了

暮色漫过芳宁宫的飞檐，殿内烛火摇曳，满室安胎药的气息。

墨玄谏已然褪去朝服，摒退随从，轻步踏入内殿，目光落在窗边美人榻上轻摇着蒲扇的柳絮身上。

“皇....”流月看见墨玄谏时刚要开口，却见他摇了摇头，便只俯身行礼，退了下去。

窗棂半开着，晚风微微吹过柳絮的脸颊，将她鬓边的碎发撩起，眉眼漾开一层温润。

“流月，我的桂花杏仁酪还没好吗？”她的眉头轻蹙，嘴里嘟囔着，“这天怎么还这样热。”

墨玄谏不由轻笑着摇头，步至她面前，“都是要当母妃的人了，还这般任性贪嘴。”

柳絮愣了一下，想要起身行礼，“这外头的宫女太监竟这般懒怠，连皇上来了也不通传一声。”

墨玄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让她重新坐在榻上，“是朕让他们别说的，你今日动了胎气，别动不动地行礼了。”

柳絮含笑拉着他一起坐下，将手塞进他的掌心里，轻轻蹭着，“皇上不必这般忧心，臣妾定会护好这个孩子的。”

墨玄谏偏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侧脸比往常柔和了几分，“这个孩子，朕盼了太久了。”

柳絮又弯了弯嘴角，轻靠在他的肩头，“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之幸。”

没有过多的情话，也没有邀功的意思，却表明了自己的忠心。

墨玄谏听了，对柳絮更加满意了些，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随后，他环视了一圈这间偏殿，地方不算狭窄，却略显局促，陈设家具皆是半旧的，多来一个人或许都没有位置坐，脸色不由沉了沉。

“这芳宁宫的偏殿还是太小了。”他忽而开口，语气里带着笃定，“待你生产，朕便为你迁宫。”

可柳絮听了却没有太多的惊愕，只甜甜地道了一句：“臣妾谢过皇上。”

她如今是瑜嫔，是一宫之主，迁宫是早晚的事，可皇上却现在才想起来，还要等她生产，未免太晚了些。

但看在她升了位份，又得了封号的面子上，她就不计较了，毕竟她面前这个皇上可是一直循规蹈矩得很，已然算作给她破例了。

墨玄谏“嗯”了一声，目光还是注视着她的小腹，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絮想了想，直接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皇上给咱们的孩儿打打招呼吧。”

墨玄谏怔愣住了，明明还什么都摸不出来，他却没动，就这么覆着。

夜色渐深，二人相拥而眠，却似有什么不同的东西滋生出来了。

柳絮这一胎珍贵异常，太后和皇上都精心挑选了一批人塞到芳宁宫，上到掌事嬷嬷，下到一个洒扫院子的宫女，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

虽说前朝后宫耐不住有人蠢蠢欲动，但也只能先按下不动，毕竟现在出手跟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而柳絮便日日吃了睡，睡了吃，闲来无事还拉上流月，小玉和颖嫔一起打叶子牌，一晃便又是月余，真是好不快活。

可今日，却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民妇（臣妾）见过瑜嫔娘娘。”

林如霜与柳靖屈膝朝着柳絮行礼，面上却毫无尊敬的意思，十分敷衍，还没等柳絮开口，二人就想要起身。

“我说免礼了吗？"

柳絮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小腹已有微微隆起之势，气韵虽有身为母亲的温润，但威仪仍在。

林如霜与柳靖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着。

她们一个是正四品户部侍郎的夫人，一个是靖安候府的世子妃，平日里那都是看着别人给自己行礼，自然也没把柳絮放在眼里，本想敷衍了事，不曾想柳絮竟给她们一个下马威。

柳婧愤恨不平地想要起身理论，却被林如霜按住，“娘娘说得是，是我们不懂礼数。”

柳絮垂眸瞧着林如霜那张虚伪的嘴脸，嘴角扯出一抹讽刺，“你倒是比你女儿更沉得住气些，想来也是这么哄我爹的吧？”

殿内此刻只剩下小玉与流月两个可以信得过的人，她自然也就不遮掩什么了。

“你！”柳婧再也按耐不住，怒气冲冲地开口，“你不过是个乡野丫头，仗着自己能生才进宫得了恩宠，下贱东西还敢瞧不起我母亲！”

“闭嘴！”林如霜狠狠地瞪了一眼柳婧，又低了低身子，“瑜嫔娘娘，婧儿在家被我和她兄长惯坏了，嫁给世子后又没吃过什么苦头，还请娘娘切勿怪罪。”

她这话说得漂亮，表面上是呵斥了柳婧，实际上却是暗戳戳地说着柳絮的家人，地位，甚至未婚夫都被柳婧拿了去，是把刀子往柳絮心窝里扎。

“呵！”柳絮冷哼一声，在二人的面前踱步着，“夫人的意思，是世子没让世子妃吃了苦头，皇上便让我吃了苦头，对吗？”

“民妇不敢。”林如霜低着头，声音听着柔弱，眼底却有着浓厚的怨恨与恶毒，心里想着：

这柳絮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分明从前还支支吾吾地说不清话，如今却伶牙俐齿得很，想来她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父亲是让你们来劝说我的吧？我信中说得明明白白，想要荣华，就要告知我的幼妹究竟在何处。”

柳絮不愿与她们多费口舌，坐到了一旁，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瑜嫔娘娘身份尊贵，我等不敢攀扯，但亲情血缘斩不断，还望娘娘再想一想，家中也不过娘娘与婧儿俩位女儿罢了。”

柳絮手中拿着茶盖轻轻刮过杯沿，目光落在林如霜身子，眼睛微眯，眼底一片冰凉。

前世，她也并不知自己还有个双生胎妹妹，直至拿到了母亲的遗书，她方才知晓这个妹妹一出生便被林如霜以八字与父亲相克的名号送了出去，可怜母亲找了十八年，至死也未能如愿。

既然柳家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那她也很乐意送一份大礼回去。

算算看，皇上此时应下了朝，往芳宁宫来了。

想着，柳絮起身来到柳婧面前，带着护甲的手猛地掐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

“柳家嫡女，世子妃是吧？你以为我会嫉妒你？这些不过都是我不要的罢了，也就你像条狗一般，一点一点捡起来。”

话罢，柳絮甩开手，柳婧失力往一旁倒去，如此羞辱使得她的怒火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柳絮，你去死吧！”柳婧忽地站起身，面目狰狞，朝着柳絮用力一推。

柳絮早有预料，正想着稍稍一躲再顺势倒下，却见林如霜猛得一挡，额头磕在桌角处，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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