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单独召见

桌下的手指被他捏得有些发痒。

李云姒飞快地把手抽了回来，端起面前的杏仁露喝了一口。

【这人怎么回事？】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只要这棵大树不倒，她这个挂在树枝上的相夫人就能继续吃香喝辣。】

殿内的气氛经过刚才那一遭，彻底变了味。

教坊司的舞姬还在殿中卖力地扭着腰肢。

可底下的文武百官，哪还有半点看歌舞的心思？

一个个拿着酒杯，眼神全往左侧首位和东宫那边瞟。

李谨徵已经退回了席位。

太医用白布替他包扎了额角，渗出的血迹染红了一小块棉布。

他低着头坐在那里，握着金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旁边的太子妃田飞羽想去扶他的手臂，被他一把甩开。

当啷一声。

酒樽翻倒在桌案上，酒水顺着桌沿往下滴答。

周围的宗室大臣纷纷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宝座上的老皇帝看戏看够了，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

“朕乏了。”

老皇帝扶着林之言的手臂站起身，步履有些瞒珊，“众卿自便，散了吧。”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殿臣工呼啦啦跪倒一片。

李云姒跟着宁城跪在软垫上，直到明黄色的仪仗消失在后殿，这才直起腰来。

头上的九翚四凤冠沉得很，压得她脖子一阵发酸。

这诰命夫人的排场是足了。

就是实在费脖子！

再跪上两回，她这颗脑袋怕是要直接缩进肚子里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

宁城已经站起了身，正低头看着她，“抓紧。”

李云姒也没客气，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两人并肩往殿外走去。

沿途遇到的官员，不管是哪一派的，全都主动退避三舍，连头都不敢抬。

刚才大殿上那一出，宁城虽然丢了西城兵马司，可那手釜底抽薪的狠辣劲儿，还是把这帮老官油子吓得够呛。

连储君都被砸破了头禁足东宫。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这位煞神的霉头？

走出含元殿的大门，外头的冷风迎面吹了过来。

春雨虽然停了，汉白玉石阶上还残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李云姒裹紧了身上的霞帔，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出来了。

再在里头待下去，她非得消化不良不可。

“冷？”

宁城脚步慢了半拍，侧身挡住了吹向她的夜风。

“还好。”李云姒揉了揉发僵的脸颊，“就是这身衣裳太重，回去可得让迩月煮碗热汤面垫垫肚子，宫里的席面看着好看，全是冷的。”

宁城嘴角微扬，“方才本相给你夹的虾饺，你不是全吃光了？”

“……”

李云姒脚下一绊，差点踩着自己的裙摆。

她那是饿的好吗？

她那是在认真看戏，顺嘴塞进肚子里的！

这男人怎么连她吃了几个虾饺都要数着？

相爷日理万机，平时都是这么统计户部账目的吗？

宁城听着她心底的控诉，眼底笑意更深。

他刚要开口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宁相！宁相留步！”

一个穿着深青色蟒袍的老太监提着宫灯，带着四名带刀侍卫，小跑着从殿门内追了出来。

是御前大太监王德全。

宁城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周围还没走远的几十名官员见状，纷纷停在了长阶下方，竖起耳朵往这边看。

王德全跑到近前，先是喘了两口气，随后甩了一下拂尘，堆起一脸笑。

“哎哟，可算赶上了，奴才给宁相、给一品夫人请安。”

宁城神色淡漠，“王公公这么急着追出来，可是陛下还有旨意？”

“宁相明鉴。”

王德全弓着腰，声音尖细，“陛下刚回养心殿，说是想起江南盐政还有几处细节未曾问明，口谕传宁相即刻过去回话。”

李云姒眉头一挑。

这都散宴了还叫过去？

刚才在大殿上当着百官的面敲打了一通还不够，这会儿还要开小灶？

老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她下意识往宁城身边靠了半步，准备跟着一起过去候着。

王德全却突然横跨一步，拦在了李云姒面前。

“且慢。”

王德全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对着李云姒拱了拱手，“夫人，陛下口谕，只传宁相一人前往养心殿，至于夫人……还请留在此处等候。”

长阶四周的议论声一下子全没了。

还没上轿的几位朝臣面面相觑。

所有人：......

这是什么意思？

大半夜的，把当朝首辅单独叫去养心殿，却把一品诰命夫人扣在含元殿吹冷风？

这哪里是问话，分明是留作人质啊！

李云姒愣住了。

她看了看笑眯眯的王德全，又看了看那四个按着刀柄的大内侍卫。

好一个老狐狸！

这是怕宁城在养心殿里翻脸，还是怕外头的西城兵马司在这个时候哗变，特意把她扣在明面上当靶子呢？

虽然她这个九公主出身冷宫，在皇帝眼里不值几个钱，但她现在顶着相夫人的头衔！

把她摁在这里，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满朝文武，相府的命脉还捏在皇权手里！

这也太损了吧？

宁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上前半步，将李云姒彻底护在身后，眼神发冷地看着王德全。

“夜深露重，内子前日刚在东宫受了惊吓，吹不得冷风。”

宁城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本相随公公去养心殿便是，让人先送内子出宫回府。”

王德全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腰弯得更低了。

可他的脚底下却跟生了根似的，半步不退。

“相爷体恤夫人，奴才自然省得，可这是陛下的金口玉言，指明了让夫人在含元殿广场前候着，奴才也是奉命行事，相爷就别为难奴才了。”

那四名大内侍卫往前逼近了一步，挡住了下台阶的去路。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站在不远处的陆铮按住了腰间的佩刀，眼神凶狠地看向那几名侍卫。

只要宁城一声令下，他立刻就能拔刀见血。

李云姒看着宁城紧绷的背影，赶紧伸手拉住了他的官袍后摆。

别冲动啊！

这可是紫禁城，周围全是禁军！

老皇帝摆明了就是在找茬试探他的底线，要是真在这儿跟御前侍卫动了手，刚才在大殿上洗刷的谋逆罪名可就彻底坐实了！

不就是站着吹会儿风吗？

以前在冷宫的时候，大冬天的她还洗过冷水衣裳呢，这点春寒算什么？

她从宁城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

“相爷，既然是父皇的旨意，妾身在这里等着便是。”

李云姒转头看向他，故意眨了下眼睛，“左右也用不了多少工夫，相爷快去快回，别让父皇久等了。”

【快去吧快去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跟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置什么气！】

【我皮糙肉厚冻不坏，你赶紧去把老头子糊弄过去，咱们好回家吃热汤面！】

宁城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宫灯昏黄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亮堂。

明明自己心里也在打鼓，却还倒过来哄他。

宁城心底那股暴戾的杀意，硬生生被她这几句念叨给压了下去。

他抬起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织金朱红大氅，抖开来披在了李云姒肩上。

大氅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松墨香，一下子将夜风隔绝在外。

宁城替她系好领口的系带，手指在她微凉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站着别动，陆铮会留下来陪你。”

“一炷香之内，本相必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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