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且等开张

雕花马车在东宫正门外稳稳停着。

宁城抱着怀里的人，一路穿过垂花门与前殿，根本不管沿途内侍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

陆铮手按刀柄跟在三步之外，神情肃杀。

迩月小跑着跟在后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方沾了微末血渍的帕子。

等跨出东宫沉重的朱红大门，宁城直接将人抱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隔绝了外头所有刺探的视线。

李云姒原本软软搭在宁城肩膀上的手臂立刻收了回去，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相爷可以放手了。”

她靠在车厢壁的软垫上，抬手去摸自己的脖颈。

方才为了做戏逼真，金簪刺进去的分寸拿捏还算可以，只破了点皮，流了几滴血而已。

宁城坐在她对面，垂着眼眸，从车厢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金漆药盒与干净的细布。

“别乱动。”

宁城倾过身来，抬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

李云姒眉头微蹙，偏头想躲，却被他的力道稳稳扣住。

【这人还真是顺杆往上爬。】

【刚才在水榭里占便宜抱了一路也就算了，现在四下无人，还装什么情深义重。】

【那点小伤口要是再不上药，等会儿都该自己愈合了。】

听着耳边飘过来的念叨，宁城动作顿了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用指腹挑了一点白色的清凉药膏，轻轻抹在她的脖颈处。

微凉的药膏散开，驱散了微弱的刺痛感。

“九殿下今日倒是好胆色。”

宁城一边替她擦拭残存的血迹，一边慢悠悠地开口。

李云姒任由他摆弄着，嘴角扯起弧度。

“相爷过奖了。”

“若非相爷在扬州把东宫逼到了绝境，那位太子妃也不至于急着设宴给我下马威。”

“说到底，我今日受的无妄之灾，全是在替相爷挡刀。”

宁城盖上药盒，收回手，视线落在她清澈的眼眸上。

“你这张嘴，当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不过今日这出苦肉计，倒是歪打正着。”

李云姒身子前倾，语气带着探究，“相爷方才在水榭里提的八十七万两赋税，当真有这回事？”

【林国公府在京郊占了上万亩良田，早就成了京畿一大害。】

【要是这笔旧账真能翻出来，继后林之言在朝堂上的母家臂膀，可就折了一大半。】

【不过，这等私密，宁城是怎么拿到手的？】

宁城靠回软垫，神色轻松。

“户部侍郎周延是东宫的人，他自然不会主动交出来。”

“但扬州汪万年一倒，汪家账房里搜出了不少林国公府暗中抽成的往来信件。”

“两相核对，林家想赖也赖不掉。”

李云姒盯着宁城看了半晌，心想着。

这人果然走一步算三步，下江南查私盐不过是个由头，借机拔除东宫在各处的枝蔓才是正事。

“那相爷打算何时将折子递上去？”

李云姒靠在引枕上，闭眼假寐，“林之言今日受了这么大的辱，回宫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金銮殿那位虽说一心求仙问道，可枕边风吹得多了，难保不会对相爷起疑心。”

宁城挑了挑眉，“夫人这是在担忧本相的安危？”

李云姒睁开眼睛，看了眼宁城，随即转开视线，看向晃动的车帘。

“相爷想多了。”

“我只是担心相爷若是倒了台，相府查抄，连累我没地方白吃白喝。”

宁城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女人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除了逃跑就是自保，当真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分给他。

车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陆铮的声音在车窗旁响起，“主子，咱们到了。”

马车停稳。

李云姒不等宁城动手，自己提着裙摆轻巧地跃下马车。

宁城撩开车帘走下来，看着那道快步走进院落的纤细背影，嘴角微扬。

“陆铮。”

“属下在。”

“去把太医院的徐院判请来，就说夫人受惊过度，寒邪入骨，需要静养。”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满京城的文武百官都知道，相夫人从东宫回来后，便卧病不起了。”

陆铮会意，抱拳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苑内。

李云姒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宫装，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常服斜倚在暖榻上。

案几上摆着热腾腾的百合梨汤，香气在屋中弥漫着。

迩月一边替她揉着有些发青的膝盖，一边小声念叨着。

“夫人今日可吓坏奴婢了，那簪子要是真重了一点，可怎么得了。”

李云姒捧着梨汤喝了几大口，不以为意。

“放心吧，我下手有数。”

“今日过后，至少千秋节前，宫里那位不敢明目张胆地再来找我的麻烦。”

房门微动，宁城换了一袭墨色宽袖常服走了进来。

迩月识趣地收起药油，行了一礼后退出了内室。

李云姒放下瓷盏，抬眸看向他，“相爷不用去内阁理事？”

“今日告了假。”

宁城走到榻旁坐下，视线落在她被挽起的裤脚处，眉间微微皱起。

白皙的膝盖处确实泛起了一片淡淡的青紫。

到底是娇生惯养的身子，哪怕只是在青石板上跪了几息，也留下了痕迹。

宁城从旁拿过药油，倒在掌心搓热，覆在了她的膝头上。

温热的掌心贴上来的瞬间，李云姒身子微僵。

“相爷这是做什么？”

“推开淤血，省得明日连路都走不得。”

宁城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着，神情专注。

李云姒原本想抽回腿，可那股酸胀温热的感觉确实缓解了膝盖的痛楚，索性偏过头去任由他动作。

【堂堂丞相，这伺候人的手法倒是熟练。】

【难不成以前替人揉腿擦药？】

宁城手上的动作稍稍顿了顿。

他抬起头，正对上李云姒若有所思的目光。

“夫人又在心里编排本相什么？”

李云姒移开视线，随口胡扯，“在想相爷平日里政务繁忙，今日留在静澜苑，莫不是在躲清闲。”

“本相若是躲清闲，这会儿就该在书房里喝茶，而不是坐在这里替你擦药。”

宁城收回手，拿起帕子擦去掌心的药渍。

“千秋节的单子下来了，宗人府那边原本定了相府女眷在右偏殿。”

“今日的事一出，礼部方才差人送来新贴，将你的席位移到了正殿，仅次于几位长公主之后。”

李云姒轻哼一声。

“这便是母后给的赔罪礼了？”

“还真是捧高踩底，只不过是怕相爷手里的秘密，我只不过是沾光罢了。”

宁城看着她聪敏的神色，眸光微深。

“后日进宫赴宴，跟在本相身侧，寸步不许离。”

李云姒挑了挑眉，“相爷不是说了千秋节正殿守备森严么，还能出什么乱子？”

“防患于未然。”

宁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宫里的那些牛鬼蛇神，逼急了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李云姒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沉暗，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态，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这皇城里的好戏，后天才是真正开锣的时候。】

【既然躲不开，那就且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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