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不可能放你走
石桌旁的空气沉闷得有些压抑。
晨风拂过庭院，吹落几片青涩的嫩叶。
宁城坐在石凳上，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冰凉的石面。
陆铮和迩月则是站在对面，大气也不敢出，很明显，主子已经在暗自生气了。
虽然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三人之间近乎凝结的空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前任夫君？
这算哪门子的称呼。
大齐律法森严，和离需得两家主事人具结画押，交由官府销籍。
他宁城尚未点头，更不曾递过半纸放妻书，她李云姒就敢自顾自将他贬作过去之物。
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日光缓缓爬过东侧的院墙，将廊下的阴影一点点驱赶干净。
转眼已到了晌午时分。
主屋紧闭的木门终于传出一声轻响，李云姒打着呵欠从屋里慢吞吞挪了出来。
她昨夜在画舫上同郑玟清聊了大半宿，眼下眼皮底下还泛着淡淡的青色。
刚走到廊下伸了个懒腰，便瞧见了院中和石头一样的三人。
而随着她的开门，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她望了过来。
倒像是摆开阵势在等她升堂问案。
【这三个人今日都没正事做吗？】
【大白天的在院子里当门神，也不嫌晒得慌。】
李云姒收回手臂，紧急顺了顺腮边散落的发丝，有些摸不着头脑。
宁城坐在原处，将她脑子里那几句犯嘀咕的念头听得一清二楚。
昨夜在画舫顶层，郑玟清临走前那番半含讥讽的话语，莫名在其耳畔回响起来。
“宁相爷若真想要什么，何必整日端着官架子让人猜来猜去，大方问个明白岂不省事。”
宁城搭在膝头的掌心收紧，抬眸直视着阶上那个睡眼惺忪的身影。
拂袖站起身，迈开步子朝廊阶走去，玄色锦袍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暗芒。
在李云姒疑惑的注视下，他在距她三步外站定，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云姒，本相有句话想当面讨教。”
李云姒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相爷请讲。”
“前夫哥……”宁城停顿了一息，直视她的双眸，“是何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落里陷入一片死寂。
陆铮和迩月顿时双双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就这么直接问了吗？
这是能直接问的吗？
那刚刚干嘛还要为难我们，在这里陪他晒日头。
李云姒整个人僵在台阶上，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他是怎么知道这个词的？】
【自己明明从未当着他的面喊出来过，难不成昨晚喝醉说梦话给秃噜出去了？】
【那我昨晚到底还胡说八道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下彻底交代了。
李云姒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脸上的慌乱，努力提拉向下的嘴角，挤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相爷说什么呢，妾身怎么听不明白。”
“大概是外头哪本戏文里的段子吧，妾身素来不爱看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一边干笑着往后退，一边转头朝迩月使眼色，“迩月，都晌午了，咱么吃什么呀，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说完，李云姒转身就想往卧房里钻。
她刚迈出半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掌握住。
宁城手腕微微一带，动作干脆利落，拉着她径直跨过门槛，抬脚将两扇雕花木门合在身后。
门扇撞上门框，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屋内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仅留初春的微尘在窗棂透进的斜光中缓缓浮动。
李云姒后背抵着紧闭的门板，有些紧张，“相爷，这是何意啊？”
宁城上前一步，双臂撑在她的身侧，将整个人严严实实圈在了方寸之间。
属于男人的清冽木香压迫过来，将她周身的气息尽数包裹。
宁城垂眸看着眼前强作镇定的女子，语气冷了下来。
“前夫哥……是指前任夫君吧？”
李云姒身子微微一僵，咬着下唇，眼神开始有些飘忽不定，假装看着墙上的挂画装哑巴。
此时此刻，除了当个缩头乌龟，找个龟壳缩进去，是半个字也不能多说的。
宁城见她这副负隅顽抗的姿态，俯身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额发。
“你私自离京南下，本相念着你多年孤苦，全了你的心思，由着你在外头散散心。”
“但这不意味着，你我可以就此两清。”
“本相一日不签放妻书，你便一日是我宁城的正妻，不论是在皇城，还是在乡野，乃至大齐以外。”
“前夫这种身份，本相这辈子都不可能认。”
宁城的声音低沉笃定，落在安静的卧房里，一声声落在她的心上。
李云姒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这，这算是情话吗？】
宁城目光落在她有些发红的耳尖上，语气放软了几分。
“若是因为太子，亦或是朝堂之事，你大可不必日夜忧思。”
“有本相在，没人动得了你分毫。”
“你想要安稳，我就算是拼尽身上所有功名利禄，扔了这条性命，也要让你安稳过一生。”
这番话，让李云姒的心跳得更快了些，她想要反驳，却又得承认，这话真切得叫人挑不出半分虚情假意。
李云姒靠在门板上，看着近在咫尺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庞，呼吸停滞了几息。
不得不承认，有着这样的皮相，在认真许诺时更是让人招架不住。
如今她的脑中混乱不已，没有头绪，是要答应在他的身边，就这么过些蜜里调油的日子，还是，远离朝堂呢？
江湖自在确实是自己想要的，但是，没有宁城了。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了脑海中，就如同一闪而过的流星，短暂却亮眼。
如果，有一天，自己回去了呢？还要放不下吗？
现代人的理智将这股对宁城的微弱依恋强行压了下去。
且不说自己未来有一天有可能会回去。
宁城带着来自朝堂的血雨腥风，伴在他身边，就等于永远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今日能避开太子的死士，明日呢？
待到皇帝崩逝、夺嫡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她这个毫无靠山、毫无权利的公主，随时都会成为权力倾轧的牺牲品。
她穿越过来只想保住这条小命，逍遥快活地过完下半辈子，何必跟着他去蹚那摊深不见底的浑水。
李云姒抬起手，掌心推在宁城的胸口上，试图拉开两人过于危险的距离。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把话讲个透彻。
然而话音尚未滑出，院落外头便传来了一阵仓促杂乱的脚步声。
院门外，陆铮警惕的通报声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主子，扬州知府到了，说是有两淮盐税案的要事，需相爷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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