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究竟谁才是木头？
二楼雅间内，郑玟清正拉着李云姒挑选新送来的八宝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掌柜弓着腰挪进屋子，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
“郑大小姐，实在是对不住，楼下有位贵客砸了重金，把今夜整艘画舫全包下了。”
“那位爷特意交代了，请大小姐收拾收拾，挪步回府歇息。”
郑玟清嘴里正咬着一口茶点，听到这话险些噎住。
她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案几上，两道柳眉拧得紧紧的，脸上浮起一层愠色。
“包下整艘画舫？”
“在扬州城里，谁不知道我郑玟清，敢跑到姑奶奶的地盘上清场砸场子？”
“我倒要亲自下去瞧瞧，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
郑玟清提起裙摆，气势汹汹地迈出雅间。
李云姒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软糯酥饼，见状连忙拍了拍裙摆，小跑着跟在后头。
郑玟清踩着红木扶梯往下走，发出咚咚的闷响。
她刚走到一楼拐角处，正准备扯开嗓子教训人，视线冷不防落在了大堂正中的紫檀案几旁。
那里坐着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
男人单手端着青花瓷茶盏，正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寒压。
郑玟清迈出一半的步子生生收了回来，绣鞋险些踩空在台阶上。
她脸上的怒气烟消云散，原本张扬的神情变成了措手不及的慌张。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扬州的画舫上？
自己刚刚有见到他吗？
方才那些气势汹汹的狠话，眼下全卡在了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郑玟清捏着帕子立在转角，前进一步不敢，后退一步又下不来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李云姒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嘴里嚼着酥饼，打量着两人间的气氛。
等看清坐在案几旁那张熟悉的清俊脸庞时，李云姒才恍然记起被自己抛到九霄云外的人。
【坏了。】
【刚才光顾着吃点心喝甜酒，完全把这位前夫哥忘在脑后了。】
宁城抿了口茶水，搁下杯盏，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前夫哥？
他抬起头，珀色的眸子精准落在了咬着酥饼的李云姒脸上。
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这前夫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两日他可没少从她翻腾的心思里听到这个古怪词儿，每次听见都觉得是在说自己。
大堂里一时之间安静得出奇，只有外头画舫破浪的哗哗水声。
郑玟清进退两难，整个人僵在原地，头上的金累丝步摇晃晃悠悠。
李云姒咽下嘴里的点心，眼看气氛冷得像要结冰，只得清了清嗓子率先迈步走出。
李云姒笑眯眯地走到圆桌旁，伸手去够盘子里的干果，顺口打起圆场。
“咱们远道而来，难得遇上熟人，何必弄得剑拔弩张的。”
“大家都在京城待过，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苦为了一艘画舫伤了往日的情分嘛。”
她话音刚落，大堂里就响起了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本相与她哪来的情分？！”
“我同宁相哪来的情分？！”
两人的反驳撞在了一处。
李云姒刚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捏着瓜子壳愣在原地。
立在廊柱旁的陆铮默默把视线挪到了雕花窗棂上，全当自己是个木头桩子。
画舫掌柜更是悄悄往外间挪动，恨不得当场缩进地缝里去。
李云姒眨了眨眼，视线在宁城和郑玟清之间来回转悠，满头雾水。
郑玟清可是侯府嫡女，外祖又是扬州知府，平日里在京城也是数得上名号的人物。
就算交情不深，好歹也该算个点头之交，何至于划清界限划得这么干净利落。
宁城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褶皱，面无表情地抬眸看向李云姒。
“本相早年在永康侯府的寿宴上见过郑侯爷，去岁宫宴上照过一面，统共不过说了两句场面话。”
“连故交都算不上，何来私交情分？”
郑玟清的脸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干净净，站在木梯旁咬紧了下唇。
哪有人当着这么多人下过自己的面子？
早年自己确实是倾慕过宁城，可后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郑玟清也不是什么痴情种，情分早已被拒于千里之外的冷意浇灭。
如今剩下最多的，是执念，是不甘。
当夜给李云姒送那情诗，也不过是气愤，气宁城这么多年不声不响就倾慕了九公主。
而今晚，是悔恨，悔自己当日一时冲动和不甘，差点让整个侯府沦为笑柄，这不是自己作为侯府嫡女应该有的做派。
郑玟清没有出言解释自己的放下，如今的场面已经把话说完，自己的心绪也已平静，多说也无益。
只有李云姒在暗自腹诽。
【啧啧啧，这么美的佳人，就是不知道把握。】
【活成了一块石头，怪不得年近三十还未娶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城，你就是个木头，这下好了，喜欢你的娘子没有咯！】
宁城听着李云姒的心声，口中的茶水直往喉咙里灌，直接呛了一大口。
什么叫活成了石头，还是什么是个木头？
明明你李云姒才是不解风情！
宁城的不满只差一点点就要写在了脸上。
李云姒轻咳一声，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了郑玟清冰凉的衣袖。
她在扬州人生地不熟，只有迩月陪在身边，好不容易碰上郑玟清这么个能陪她逛街吃茶的玩伴。
要是今晚真让宁城把人撵走，那她岂不是又要每天回归到看话本子看到睡着的无聊日子。
“郑姐姐别往心里去，宁相爷成天忙着朝政，记性不好也是应该的。”
李云姒拉着郑玟清走到桌旁坐下，顺手递过去一杯热茶，转头看向宁城。
宁城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扣，神色沉静，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李云姒见状，只得挪动步子凑到了宁城的身侧。
她伸手拽了拽宁城宽大的玄色衣袖，轻轻晃了两下，语调软了下来。
“相爷，郑姐姐好不容易带我出来透风，这画舫这么大，多个人也热闹些嘛。”
“今晚就让郑姐姐留在船上陪我一道吃茶看夜景，夜里也和我一同歇息，成不成？”
袖口传来的微弱拉扯感让宁城侧目看去。
李云姒仰着小脸，眼里亮晶晶的，全是对今夜出游的期待与欢喜。
自己好像，还从未见她笑得这般轻快自在过。
宁城眉宇间的郁色停顿片刻，视线落在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上。
虽然极不喜外人在侧碍眼，但看着她难得露出的笑颜，心头那股不快到底还是被强行压了下去。
宁城收回视线，重新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语调平平。
“随你。”
画舫游弋在水面上，丝竹声伴着笑闹声断断续续飘了一整夜，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歇下。
翌日巳时，扬州别院里静悄悄的。
李云姒折腾了大半宿，这会儿还在卧房里睡得深沉。
院落青石台旁，宁城手里握着一卷未翻开的文书，视线落在一旁候着的两人身上。
陆铮抱剑立在廊下，迩月垂着手站在桌边，神情带着几分拘谨。
宁城将文书搁在石桌上，语气平缓。
“前夫哥……是何意？”
陆铮一怔，显然没听懂自家相爷在问什么。
迩月眨了眨眼，试探着开口。
“回相爷，奴婢只听说过前任夫君，这前夫哥……莫非是民间哪本话本子里的新词？”
宁城面无表情地端起温茶。
前任夫君？
陆铮见自家主子神色微沉，上前一步低声询问。
“相爷，可是要属下去把那写话本的狂徒抓来问话？”
宁城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不必。”
他将茶盏放回桌面，眉宇间掠过一丝烦躁。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235/5447264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