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怎么老想着逃啊！
书房内，铜灯里的烛火微微跳动。
暗褐色的血渍在木簪上显得格外刺眼，好像在呼啸着让她想起冷宫里的日子。
李云姒收回落在断簪上的目光，转而看向宁城。
他的眸子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从中恰好能看到现在自己的身影在其中微微晃动。
【他的意思是，是到了要用我的时候了吗？】
【确实，他救了我一命，是应当要做些什么回报他的。】
【上刀山，下火海，我李云姒义不容辞！】
耳畔响起这一连的心声，宁城抚着袖口的手不由得僵在半空。
他本以为她总该露出几分感激，甚至哪怕只是软语说两句好听的奉承话。
谁知在她脑子里，怎么倒成了这样的一副光景。
宁城看着这个眼神愈发坚定的女子，满心的疑惑和无奈。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敛衽下拜，腰身压得极低。
“相爷救命大恩，妾身没齿难忘。”
“妾身如今孤身一人，身无长物，唯有这条残命还能供相爷驱使。”
“不知相爷究竟有何差遣？”
她语气急切却笃定，仿佛早已做好随时为了眼前人牺牲的准备。
“只要相爷吩咐，妾身绝无二话。”
宁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胸口一阵憋闷。
他特意费了周折让暗卫潜回冷宫翻找这木簪，甚至亲手将这凶器从泥垢里清理干净。
结果换来的，就是对方对于自己表露的万死不辞的忠心？
他啪的一声将茶盏扣在紫檀木桌面上。
“那你倒是说说，你能做什么呢？去试探东宫？去后宫安插眼线？”
宁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瞧着她，语气清冷略带一些怒意。
“就凭你那点微末本事，怕是刚踏进东宫偏殿，就被人拿下了。”
“本相若是真想指望你来办事，还会等到现在吗？”
李云姒听着对方略带一些委屈的控诉，心里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什么情况，明明要我做事的是你，怎么现在又不要了！】
【那我靠什么在这里立足啊！】
“妾身愚钝，还请相爷明示。”
宁城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他随手抓起桌上那支用锦缎半裹着的木簪，几步跨到李云姒身前，直接塞进了她手中。
李云姒吓了一跳，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相爷这是……”
“拿回去收好。”
宁城拂袖背过身去，面色冷硬。
“这是你生母唯一的遗物，若是再丢了，本相可没那闲工夫去替你找。”
李云姒愣在原地，握着那柄断簪，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随手还给自己了？
【这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阴晴不定的，比现代那些喜怒无常的导师还难伺候。】
【得找个时候逃了才行！】
宁城的太阳穴隐隐有些发胀，摆了摆手道：“罢了，天色不早，回你的院子歇着去。”
李云姒回过神来，连忙屈膝行礼。
“妾身告退。”
她转过身，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退出了书房。
跨出高高的门槛，外头的凉风迎面吹来，李云姒才觉得后颈的黏腻散去了一些。
她将断簪藏进袖袍深处，快步穿过昏暗的长廊。
这相府的水实在是太深了，留在府里迟早要被卷进谋权篡位的深渊里永无宁日。
必须得尽快想办法攒足盘缠，找个由头脱身远走高飞，离这漩涡中心越远越好。
书房内，房门重新合拢。
宁城坐回那把宽大的太师椅上，手肘支在扶手上，看着方才李云姒站立的空地出神。
一道玄色身影自偏窗处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陆铮反手合上窗扇，抱拳躬身行礼。
“主子，东宫那边有动静了，李谨徵回府后连夜召了林家两位参军进偏厅议事。”
宁城没有接话，只捏着眉心，有些出神地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
陆铮等了片刻，见自家主子半天没有吩咐，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
“主子，可是属下有什么没办好？”
宁城叹了口气，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残茶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在舌尖泛开。
“陆铮，你说一个女子，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逃跑的事情，本相之于她，就这么可怕吗？”
陆铮眨了眨眼，那张轮廓硬朗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茫然。
“主子说的是……夫人？”
“本相自问待她不算刻薄。”
宁城放下茶盏，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可她倒好，满脑子都是去卖命当死士，防本相防得跟防贼一样。”
陆铮皱起浓眉，认真地思索了半晌，随后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抱拳献策。
“主子，这有何难？”
“她既然是东宫送来的隐患，如今又不服管教、满心异志，按咱们对付探子的老规矩办便是。”
“属下去地牢取一瓶软筋散给她灌下去，再锁进后院柴房，派两个暗卫十二个时辰轮流看守，保准她插翅也难飞，更翻不出半点浪花来！”
陆铮说得斩钉截铁，满脸都是为主分忧的诚恳。
宁城：……
书房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宁城抬起眼皮，瞥着自己这个出生入死的心腹，只觉得整个人被堵得更厉害了。
“关进柴房？灌软筋散？”
宁城随手拿起案上的一卷公文，朝陆铮身上砸了过去。
“她是本相三媒六聘抬进门的一品夫人，不是你在北疆大营抓回来的细作！”
“你脑子里除了灌药锁人，就装不下半点别的活人法子了？”
陆铮敏捷地接住公文，有些委屈地抱在怀里，嘴里小声咕哝。
“属下从前在军营里审犯人，都是这么办的啊，管用得很……”
宁城深感自己方才找他倾诉简直是对牛弹琴。
笃笃。
两道清脆的叩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闷。
“相爷，奴婢迩月求见。”
宁城整理了一下衣袍，收敛了面上的浮躁，淡声开口。
“进来。”
雕花木门被推开半扇，迩月端着一盏温好的参汤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刚迈进屋，便瞧见陆铮怀里抱着公文傻愣愣地站在一旁，而自相爷则是满脸生无可恋地靠在椅背上。
屋内的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迩月将参汤稳稳放在桌角，眨巴着一双灵动的杏眼，视线在宁城和陆铮脸上转了一圈，有些疑惑地福了福身。
“相爷，夫人回了偏院便歇下了，只是……方才进院子时，奴婢瞧着夫人手里攥着个布包，面色发白，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
宁城嘴角抽了一下，没好气地道：“她那是心虚。”
陆铮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点头接茬，“就是，主子好心办差，她倒好，满脑子想着怎么逃出相府，依属下看，直接捆了最省心。”
迩月听得一头雾水，但她向来机敏，顺着两人的对话稍加思索，便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敢情是自家这位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相爷，在自家新妇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偏偏身边还跟了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榆木疙瘩当参谋。
迩月掩着唇轻笑了一声，上前一步行礼道。
“相爷若是为了这事烦扰，奴婢倒是有个现成的好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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