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宫门前针锋相对
汉白玉阶旁的寒风轻轻掠过，却惊起宫灯轻轻摇晃。
李谨徵负手立在软轿旁，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满是阴鸷，就这么静静地盯着李云姒，等着她的回应。
李云姒不敢对视，只得盯着不远处的红墙，拢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悄悄收紧。
原身留在这具身躯里的恐惧与战栗，几乎是本能般翻涌上来。
而萦绕在云姒心头不肯饶过的，是那晚在冷宫偏殿发生的事。
那人躺倒在泥地里的模样，如今还历历在目。
【莫非，他是想要现在来定我的罪了吗？】
【虽说当时宁城保下了我，可若是东宫真想以此为把柄要挟，他怕是自身难保吧！】
【这下麻烦了！】
一连串纷乱的念头顺着春风生根，却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宁城的耳中。
宁城神色微顿，眉眼之间闪过一丝不快，随即隐去。
杀个东宫禁卫便怕成这样，怎的只有在自己面前才胆子大些。
宁城衣袖轻振，从容不迫地横移半步，高大的身形不偏不倚，正好将李云姒挡在身后。
李谨徵那道带着探究的视线，当即被截断在半空中。
“殿下有心了。”
宁城神色平淡，双手微抬行了个平礼。
“内子自幼长于冷宫，胆魄不足，初次面圣难免惶恐，怕是担不起殿下这般祝福。”
李谨徵看着宁城这副护短的架势，心中生出一股邪火，出言便是讥讽。
“宁相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如今倒也学会怜香惜玉了？”
李谨徵上前两步，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本宫前几日刚丢了一只看家的猎犬，原以为是迷了路，如今瞧着，倒像是闯进了旁人的院落，叫人下了死手。”
李云姒站在宁城身后，背脊绷得极直。
李谨徵这话分明是指着鼻子说东宫统领的事。
宁城直视着他的眼睛，两人视线相撞，周身的气场比这春风还凛冽几分。
“东宫的家奴若是连主人家的路都认不清，到处乱闯，被打杀了也是活该。”
“这等不长眼的畜生，殿下何必挂在心上？”
李谨徵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宁相这话，是想要和东宫作对到底了？”
“臣只是提醒殿下，做人做事，还是得看清脚下的路。”
宁城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噙着三分讥诮。
“就如同当年在崇文馆，殿下口口声声念着河清海晏、整顿吏治，誓要肃清门阀弊政。”
“可当林氏一族将刀架在忠臣脖子上的时候，殿下却躲在东宫偏殿里，连面都不敢露一下。”
李谨徵闻言，气势弱了几分，神色一僵，微微张口却不发一言。
宁城慢条斯理地继续开口，字字诛心。
“当年为了求个安稳，殿下可以眼睁睁看着故人流放三千里，视若无睹。”
“如今坐稳了储君之位，倒是摆弄起几只恶犬的去向来了。”
“殿下的这份情义，真是让臣刮目相看。”
当年流放的旧案，是李谨徵心头永远拔不掉的尖刺。
正是那一次的退缩与背叛，让他彻彻底底失去了眼前这柄最锋利的剑，世间最懂自己的挚友，两人从此分道扬镳，成了朝堂上的死敌。
四周的侍卫与内侍们齐齐低下头，屏息敛声，生怕听到什么要命的秘辛。
宫道上一时间静得可怕。
李谨徵袖中的拳头攥得骨节泛青。
他死死咬着牙关，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好，很好！”
“宁相牙尖嘴利，本宫今日领教了。”
“咱们来日方长，且看这朝堂之上，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李谨徵甩下这一句狠话，猛然转身掀帘坐回轿中。
“起轿！”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和，东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抬着轿辇，快步离去。
看着那仪仗拐过宫墙拐角，李云姒紧绷的身子才微微松懈，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夫人，走吧。”
宁城回头看她，轻轻握住她的右手，两人迈步朝宣武门走去。
只是，身后似是留下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回到相府的时候，夜幕早已笼罩了整个京城。
李云姒顶着沉重繁琐的一品命妇翟衣晃荡了一整天，脖颈酸痛得厉害，脑袋里更是混沌一片。
迈进相府仪门，她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回自己的偏院歇息。
这勾心斗角的一天，比熬夜通宵写毕业论文还要折磨人。
她刚侧过身子，宁城清冷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夫人随本相来一趟书房。”
李云姒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相爷，更深露重，妾身乏累得很，若无要紧事……”
“有要紧事。”
宁城打断了她的话，拉着她便径直朝西侧长廊走去。
李云姒暗暗咬了咬牙，只得拖着酸软的双腿紧跟上去。
相府的书房极为宽敞，四周整齐排列着数丈高的乌木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墨与松烟香。
房内只点了一盏羊角宫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宁城走到桌案后坐下，抬手示意守在门外的侍从退下，并将房门紧紧合上。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云姒站在几步开外，规规矩矩地垂首站着，“不知相爷深夜叫妾身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宁城没有立刻搭话。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目光落在李云姒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就在李云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时，宁城伸手在紫檀木桌角下方的暗格处轻轻一按。
机括转动，暗格弹开。
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用深色锦缎包裹的长条物件。
锦缎被一层层揭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支断成了半截的金步摇，簪尖处残缺不全，上面还凝固着一层暗沉发黑的干涸血迹。
李云姒的呼吸猛地一滞，脸颊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原身母亲留下的遗物。
也是那晚在冷宫破殿里，她亲手扎进东宫统领脖颈里的那一支凶器。
她原本以为那夜混乱之中，这东西早就遗失了。
没成想，竟然被宁城找了回来。
宁城将那支簪子轻轻放在桌上，垂眸看着李云姒发白的脸色，戏谑地说道：“夫人真是粗心，如今这尾巴本相擦干净了，夫人应当如何奖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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