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进宫谢恩
宁城斜斜倚着隔扇，手中的折扇慢悠悠晃着，眼角眉梢挂着看好戏的浅淡笑意。
李云姒看着他那副置身事外的闲散模样，胸口一阵气闷。
【哪有这样的人啊！】
【自己惹下一屁股烂桃花，人家姑娘都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了，你倒好，拿我当挡箭牌，自己躲在后面看戏！】
耳畔清晰地飘过这几句带着恼意的抱怨，宁城晃扇子的手微微一收。
这女子方才在正堂里言辞锋利，半点亏都不用吃，如今背过身，居然是这幅模样。
他唇角微扬，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愉悦。
能在意他在外头的桃花债，说明这假名分，倒也不是真如她嘴上说得那般云淡风轻。
宁城合起折扇，迈开长腿走到桌案前。
李云姒端着茶盏没动，只抬眼瞧着他，“相爷下朝回来得倒是巧，专挑热闹看完才现身。”
“不巧，本相在后廊听了好一会儿。”
宁城俯下身，顺手将她手中的茶盏接了过去，放在桌角。
突如其来的靠近带起一阵清苦的沉香气味，李云姒下意识想往后仰，却被他抬手扣住了椅背。
宁城抬起修长的右手，指尖顺着她的领口轻轻往上掠过，抚平了素绢长裙微皱的滚边，动作极轻。
“本相竟不知，夫人原是这样贤良的人。旁的人都凑到眼前来了，夫人还能如此贤惠大度，本相真是好福气啊！”
温热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意。
李云姒耳根渐渐泛起薄红，偏过头去躲开他的视线。
【这人长得倒是挺正人君子的，怎么说起话来总没个正形。】
【大白天的靠得这么近，成何体统。】
宁城瞧着她泛红的耳垂，眼底笑意更深，适时直起身子收回了手。
“行了。”
他掸了掸袖口，神色敛去轻浮。
“去换身合规矩的朝服，备轿入宫。”
李云姒有些疑惑，“入宫？”
“按大齐祖制，皇嗣大婚次日，需携正妻入宫向帝后奉茶谢恩。”
宁城转头看向候在门外的迩月，“去替夫人梳妆，挑那套正一品命妇的翟衣。”
半个时辰后，相府的马车穿过宣武门，停在了内廷的下马碑前。
李云姒换上了一袭沉重的青色翟衣，九条翠凤衔珠金钿压在发顶，每迈一步，金珠便轻轻晃动。
踏入内廷这片青砖地面时，她整个人便习惯性地提起了防备。
原身多年来对于皇宫的恐惧，已深入骨髓，不是几天就能消解的。
养心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苦涩药气。
龙榻上的老皇帝身形佝偻，面色枯黄，眼皮耷拉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沉沉的衰朽之气。
宁城领着李云姒跪地奉茶。
老皇帝颤巍巍接过茶盏，抿了半口便放下了，浑浊的视线在李云姒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根本没认出这是自己哪个女儿。
“既成婚，便要各安其分，毋失仪度。朕乏了，都退下吧。”
声音含混微弱，气若游丝。
两人行礼退出偏殿，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随行的太监总管赔着笑脸，躬身引路，“相爷，夫人，皇后娘娘在坤宁宫候着二位呢。”
穿过曲折的回廊，坤宁宫的殿门赫然在前。
殿内烧着名贵的百宁香，暖融融的香气扑面而来。
正殿凤椅上端坐着一名身着凤袍的妇人，约莫四十上下，容貌端丽，眉宇间带着极具亲和力的温婉。
正是当朝继后，二皇子生母林之言。
“臣宁城，携内子参见皇后娘娘。”
“给母后请安。”
林之言并未等李云姒跪实，便连忙抬手唤起，身旁的掌事姑姑快步上前将李云姒虚扶了起来。
“快起来，一家人何须行这般大礼。”
林之言眉眼弯弯，起身上前两步，亲切地握住了李云姒的手，掌心温热。
“一晃这么多年，云姒都出落得这般齐整了，瞧瞧这模样，倒同你生母当年有七八分相像。”
这句看似慈爱体贴的话一出口，李云姒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这个穿越者虽然对后宫秘辛知道得不多，但原身母妃当年的巫蛊之祸，明眼人都清楚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当年二皇子病重嫁祸，母妃暴毙，紧接着林贵妃晋封继后，林家重归朝堂中枢。
更何况，巫蛊之祸谁都避之不及，她如今旧事重提，又是何意？
林之言拉着她在锦凳上坐下，目光细致地抚过她的发鬓，满脸心疼。
“当年你母妃走得急，本宫在深宫里顾念不及，让你在这冷宫里平白受了这许多年的委屈，如今见你觅得良人，本宫这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李云姒面上摆出一副木讷局促的神情，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上，手指有些不安地抓着翟衣的锦缎。
“回母后的话，儿臣在冷宫里虽吃穿简陋，但每日洒扫诵经，也是为了赎罪。”
“好孩子，如此孝心，若是在我膝下养大该多好啊！”
林之言面上显露出心痛的神色。
“你母妃临终前，可曾同你交代过什么体己话？本宫也好，全一全你母妃的夙愿。”
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唠家常，可话里的试探却丝毫不加掩饰。
李云姒眨了眨眼，眼神瞬间变得懵懂茫然。
“母妃走的那晚咳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全，只一个劲儿喊着饿，让臣妾去厨房找些饭食，没多久就闭了眼，什么都没留下。”
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久居深院特有的怯懦。
林之言审视了她半晌，见她身子微抖、满面惶惑，全无半分作伪的迹象，眼底那抹探询的锐气才悄然散去。
不过是个在冷宫里吓破了胆的蠢丫头，侥幸被宁城挑中当了挡箭牌罢了。
“好孩子，往后有良人护着你，那些苦日子便都过去了。”
林之言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对宁城道，“宁相可得好生待她，莫要负了陛下的厚爱。”
“臣谨遵娘娘懿旨。”
宁城拱手应声。
又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两人这才躬身告退。
迈出坤宁宫高高的门槛，春日的微风迎面吹来，李云姒才觉得后背隐隐渗出的汗意被风吹散了些。
还没等李云姒彻底松下一口气，前方汉白玉宫道旁，一队披坚执锐的东宫卫士簇拥着一顶明黄蟒纹软轿快步走来。
轿子落地，一道修长挺拔、着四爪金龙常服的身影掀帘迈了出来。
太子李谨徵。
李谨徵猛地刹住脚步，目光越过宁城，落在了李云姒发间那支极显眼的步摇上，嘴里漏出一丝轻笑。
“九妹妹好手段。原先还替妹妹备着远嫁的行囊，谁知如今倒成了高门妇了。这福气，妹妹可得好好接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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