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郑姑娘也想来坐坐？
郑玟清扬着下巴，瞧着端坐主位的少女，眉眼间全然是轻蔑之意。
“一个冷宫里的罪女，也不知道烧了什么高香，竟能脱罪坐在这相府正堂。”
站在一旁的迩月眉头皱了起来，刚想上前护持，却被李云姒微微抬手拦下。
慢悠悠端起手边的细瓷茶盏，撇了撇浮沫。
“郑姑娘这话说得好生奇怪。”
她抿了口温热的茶水，眼睛却盯着那张扬的女子，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即便我是罪女，也是当朝公主，这婚事，更是今上亲赐的恩典。”
“这相府主位的红木大椅，是我家相爷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当家主母坐的。”
“难不成郑姑娘也想来坐坐？”
郑玟清神色渐凝。
一品丞相夫人的命妇头衔，原是她心心念念求了数年的东西。
如今被一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落魄帝姬抢了去，刚刚那番话，听着属实窝火。
郑玟清身后的丫鬟脸色微变，凑上前低声扯了扯自家姑娘的衣袖。
她却抬手甩开，冷笑出声。
“少在本姑娘面前摆相国夫人的架子！”
“我和宁哥哥相识多年，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宁哥哥用来恶心太子的棋子罢了！”
“等太子殿下腾出手来，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满厅伺候的丫鬟婆子屏住呼吸，头垂得极低。
李云姒放下茶盏，瓷底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郑姑娘口口声声念着宁哥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永康侯府的规矩，竟是教姑娘整日惦记旁人夫君的。”
郑玟清噎了一下，“你……”
李云姒抬起眼皮，视线在她那身鹅黄锦裙上转了一圈。
“永康侯府也算开国功臣之后，世代袭爵，门第高贵。”
“如今侯府嫡女未经通传，带着恶仆硬闯二门，直冲当朝一品丞相内宅。”
“本夫人倒是想去御前问一问永康侯，这侯府的教养，竟是如此粗鄙？”
先扣帽子，再动手，这样的打法自己在史书里也是见过不少了。
既然对方非要踩上门来，那扯大旗压人便是最便宜好用的法子。
郑玟清胸口一阵起伏，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她平日里在京城贵女圈子里骄横惯了，谁见她都要让上三分。
本以为对付一个冷宫出来的哑巴草包不过是手到擒来，没成想对方一开口就如此毒辣。
“你少拿官面上的话吓唬我！”
郑玟清咬了咬牙，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我今日过来，不过是念着宁哥哥的面子，特来给你道喜！”
“道喜？”
李云姒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我可得好好谢过郑姑娘的这份心意了。”
她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慢条斯理地轻叩着。
“说起道喜，昨夜新婚，倒是有个不开眼的下人送了个锦囊进新房。”
郑玟清神色一紧，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抓紧了锦帕。
李云姒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果然脱不开干系。
“里头塞着一张名贵的洒金笺，抄了两首相思词，下头还盖了宁相的私印。”
李云姒不紧不慢地开口，尾音拖得略长。
“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在倾诉衷肠，仿佛宁相是为了大局才不得不委身于我，真真委屈。”
郑玟清眼底闪过几分试探，问道：“这等大事，还是得让有牵扯的人当面对一对，才知真假，不是吗？”
“问他做什么？”
李云姒嗤笑了一声。
“这般见不得光的腌臜勾当，无非是哪条暗沟里的老鼠想在大婚当夜挑拨离间。”
“字迹仿得再像，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假货。”
“更何况，咱们大齐的女儿个个饱读诗书，最重名节，断然不可能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私相授受的伤风败俗之事，郑姑娘觉得呢？”
这几句话顺着堂前清风飘过去，钻进郑玟清的耳中，震得她耳膜生疼。
颊涨得通红，热意一路烧到了耳根。
她原本打算借着那封信让新妇大闹洞房，好让宁城厌恶这个冷宫弃妇。
谁知，竟然连一个水花都没有，如今自己过来，反而丢了好大的脸面。
若是她此刻接茬认了，那就是坐实了不知廉耻；若是不认，便只能由着对方把自己骂作暗沟里的老鼠。
正堂里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满厅的仆役丫鬟全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郑玟清身旁的丫鬟吓得汗流浃背，连忙跨前一步，死命拉住自家姑娘的胳膊。
“姑娘，您忘了，侯爷还在府里候着姑娘用膳呢，时辰当真不早了！”
郑玟清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翻涌的羞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夫、夫人说得极是……这等伤风败俗之事，确实不合规矩……”
“和郑姑娘真是相谈甚欢，既然郑姑娘也有要事，本夫人就不多留你了。”
李云姒连起身的打算都没有，只是抬了抬手，“迩月，送客。”
“往后府门处的侍卫若是再让闲杂人等这般擅闯，直接乱棍打出去，省得坏了相府的清誉。”
郑玟清气得嘴唇发白，跺了跺脚，带着丫鬟婆子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偏厅大门。
那阵杂乱的环佩声飞快散去，偏厅内外终于重归宁静。
站在一旁的迩月整个人还愣在原地，两眼放光地望着坐在主位上的少女。
方才那一番敲打，不卑不亢，三言两语就把素来横行霸道的永康侯嫡女逼得落荒而逃。
能拿下相爷的，果然是个运筹帷幄的厉害角色。
迩月连忙换上一副格外热切的笑脸，快步走到桌旁，麻利地替李云姒换上一盏新热茶。
“夫人神机妙算，方才那几句话，真真是教那永康侯千金把脸面丢尽了。”
“奴婢在京城待了两年，还从没见过郑大姑娘吃这么大的瘪呢。”
李云姒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跟这些宅斗狂魔打交道，比在现代连轴转考历史大题还要耗费脑汁。
她伸出手，正准备接过迩月递来的细瓷茶盏润润嗓子。
啪，啪。
两道不紧不慢的击掌声，冷不丁从偏厅半掩的雕花隔扇外传了进来。
李云姒的手指微顿，顺着声音抬头望去。
只见廊柱后头，换了一身墨色宽袖常服的宁城踱着闲散步子，慢悠悠转了出来。
手里摇着一柄折扇，眉梢微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原来他一直都在这里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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