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官威好大？派出所长当面打脸！
当晚在镇派出所里，孙胖子和周赖子连半个钟头都没熬住。
面对桌上摆着的半包生巴豆粉，外加那两张刚过手的大团结，俩人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串通下药的事全招了。
民警老李写好笔录，按着俩人的大拇指蘸了红印泥，在供词上摁下红手印。
办完手续，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李长明站在派出所院里，跟刚穿好警服出来的周所长商议了几句。
他心里清楚，孙胖子能在十字街霸占客运站生意这么久，镇上肯定有点歪门邪道的路子。
今儿个一大早孙家铺子没开门，孙胖子的家里人找不着人，准得过来撒泼找麻烦。
与其等着对方暗地里使绊子，不如请周所长和国营饭店的老张去店里坐镇，把这帮苍蝇一网打尽。
周所长当即应承下来，带着李长明和大柱，顺路叫上老张，趁着晨雾进了李家山珍饭铺的后屋。
没过多久，宋招娣和王秀芹搭着屯里的早牛车赶到了镇上。
听说昨晚抓住了两个下药的贼，妯娌俩后怕不已，赶紧把那口换了冷水的大铁锅刷洗了三遍，重新添水点火，把昨晚焖在砂锅里的山珍老汤倒进去热上。
太阳刚爬上树梢，早班客运汽车嘟嘟叫着停在十字路口。
大锅木盖一掀，醇厚的卤肉香混着榛蘑味儿顺风飘散，下车的旅客和赶早集的老乡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王秀芹站在灶台后头麻利的切肉盛汤，宋招娣在柜台前收钱找零，大柱忙着擦桌子端盘子。
六张八仙桌很快就坐满了食客，大伙儿吃着热乎的山珍大肉包，喝着免费的大骨汤，屋里屋外一片热闹。
就在这时，马路斜对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绸缎袄的干瘦中年妇女，领着两个穿蓝制服的干事，黑着脸横穿马路，快步闯进了李家山珍饭铺。
这干瘦中年妇女不是旁人，正是孙胖子的远房表姐孙翠兰。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干事，一个戴着工商所的红袖箍，一个夹着卫生所的公文包。
孙翠兰一进门，眼珠子往屋里一扫，抬手就拍在宋招娣面前的柜台上。
“都别吃了！”
“把筷子全给我放下！”
这一嗓子嚎出来，屋里正在喝汤的食客全愣住了，纷纷转头看过去。
王秀芹手里握着切肉刀，从灶台后头跨出一步。
“你是哪来的，大清早跑我们店里发什么疯？”
孙翠兰下巴往上一扬，用手指着王秀芹的鼻子。
“我是谁你管不着！”
“今天我是带工商所和卫生所的领导过来查你们这黑心店的！”
她转过身，冲身后那两个干事努了努嘴。
“表弟妹，赵干事，你们快看看！”
“他们这店里案板上既有生面团，又有切好的熟卤肉，连个纱罩子都不盖，明显是生熟不分！”
“赶紧给他们开罚单，贴封条！”
那个戴红袖箍的女干事正是孙翠兰的表弟妹，闻言往前迈了一步，从兜里掏出一卷白纸封条。
夹公文包的赵干事也板着脸，伸手就要去掀装卤肉的大铁盆。
“你们这家个体户卫生不合格，生熟混放，容易吃坏旅客的肚子！”
“现在按照规定，把你们店里的锅灶和卤肉全查扣了，马上关门整顿！”
赵干事一挥手，就要往大门框上抹浆糊贴封条。
王秀芹气的浑身发抖，上前一把拦住赵干事的胳膊。
“你们凭啥乱扣帽子？”
“我这案板左边揉面，右边切肉，中间隔着三尺远，刀和抹布都是分开使的，哪来的生熟不分？”
“斜对面孙胖子家卖包子，连洗肉水都不换，案板上全是黑油泥，你们咋不去查他，偏偏跑我们这刚开业的店里贴封条？”
被戳破了心思，赵干事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推王秀芹。
“让你关门你就关门，哪来那么多废话！”
“再敢阻拦公务，连你们店里的桌椅板凳一块拉走充公！”
孙翠兰在旁边双手抱胸，幸灾乐祸的嚷嚷起来。
“听见没有，赶紧把人都轰出去！”
“一帮乡下泥腿子，也敢来镇口抢买卖，也不打听打听这十字街是谁的地盘！”
屋里的食客们看出不对劲了，几个常跑长途的客运司机站起身，不乐意的开口帮腔。
“几位干事，人家李家饭铺的包子和卤肉干干净净，比斜对面那家强了十倍不止，你们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就是，我们天天在这儿坐车，谁家干净谁家脏，大伙儿长着眼睛呢！”
赵干事被众人说的挂不住脸，把公文包往八仙桌上一摔。
“这是公家的决定，谁敢多管闲事！”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封条我也贴定了！”
话音刚落，通往后厨的偏屋门帘子一掀，李长明双手插在军绿大衣兜里，迈步走了出来冷声打断。
“好大的官威啊！”
“我还真不知道，咱青石镇的工商所和卫生所，啥时候成了孙胖子家的看门狗了？”
孙翠兰见出来个眼生的年轻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仗着身后有两个干事撑腰扯着嗓子叫骂。
“你个小兔崽子骂谁呢？”
“我表弟孙胖子今儿个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是不是你们使了什么阴招？”
“赵干事，快把这小子的店给封了！”
李长明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柜台前，伸手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好的信纸，还有一个鼓囊囊的黄纸包啪的一声拍在榆木桌面上。
“找你表弟是吧？”
“不巧的很，孙胖子和周赖子昨晚半夜撬我家后门，想往我家老汤锅里倒这包生巴豆粉，被我们抓了个现行！”
“你们不用去别处找了，他俩现在就在镇派出所的号子里蹲着呢！”
李长明把那个黄纸包摊开，灰黄色的巴豆粉露了出来，他又把那几张按满红手印的供词亮在众人眼前。
“你们嘴里喊着怕旅客吃坏肚子，转头就给半夜投毒下药的罪犯当打手，跑来查封我这受害者的铺面。”
“来，当着全街老少爷们的面说说，孙胖子到底塞了你们多少黑心钱？”
看到桌上的巴豆粉和红手印供词，孙翠兰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吓的腿一软，撞在身后的条凳上。
赵干事和那个女干事也慌了神，两人对视一眼，后背直冒冷汗。
“你……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谁知道你这纸上是真是假，我们是按规章办事……”
赵干事结结巴巴的狡辩，伸手就想去抓桌上的供词。
就在这时，偏屋的木门大开，派出所周所长铁青着脸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国营饭店的老张以及林场知青办的刘主任。
“我看谁敢动这供词！”
周所长一声暴喝，大步走到堂屋正中间，指着那两个干事的鼻子大骂。
“好啊，真让我开眼了！”
“半夜下毒害人的主谋刚进我们派出所，你们一大早就跑来帮着罪犯家属打击报复，还要强行查封遵纪守法的个体户！”
“这供词是我亲自审出来的，上头的红手印还没干透呢，你们是不是连我这个派出所长也要一块查封了？”
一见周所长亲自出面，旁边还站着知青办的刘主任，赵干事双腿一软，手里的浆糊盒啪嗒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那个戴红袖箍的女干事更是吓的脸色发白，把手里的白纸封条往背后藏。
“周……周所长，刘主任，您二位怎么在这儿？”
“误会，这全都是孙翠兰求我们过来的，我们不晓得孙胖子干了这种违法乱纪的勾当啊！”
赵干事点头哈腰，裤腿子都在直哆嗦。
周所长冷哼一声，全当没看见他的笑脸。
“少跟我套近乎！”
“你们两个滥用职权，包庇投毒罪犯，我现在就给你们工商所和卫生所的一把手打电话，通报你们的违纪行为，你们就等着回单位接受停职审查吧！”
“至于孙胖子和周赖子，投毒害人罪证确凿，今天正式转入拘留室看管，等着公家判刑！”
听完这话，两个干事面如死灰，连滚带爬的转身跑出了饭铺大门。
孙翠兰见靠山倒了，孙胖子又要坐牢，吓的六神无主，捂着脸就要往人群外头溜。
“站住！”
知青办的刘主任往前跨了一步，拦住了孙翠兰的去路。
屋里屋外围观的群众和客运司机们这会儿全看明白了，一个个拍手叫好。
“抓的好！这种往吃食里下巴豆的黑心肝，就该送去劳改！”
“李小掌柜干的漂亮，把这帮害人精全给端了！”
叫好声震的屋檐落灰，王秀芹和宋招娣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脸上露出痛快的笑意。
刘主任背着手，冷眼看着缩成一团的孙翠兰。
“孙翠兰，斜对面那两间带后院的大铺面，也是我们林场知青办的公房。”
“孙胖子租了公家的房子，却干出投毒害人的勾当，按合同条文，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知青办收回那两间铺面，取消孙家的租约，押金一分不退！”
孙翠兰一听铺面没了，急的跳脚。
“刘主任，你不能收回去啊！”
“那铺面里头还有我们家刚打的八仙桌、长条凳，还有两口大铁锅和几袋子面粉呢！”
李长明走上前，语气平缓。
“孙大姐，你别急着算你家的家当，咱们先算算赔偿的账。”
“孙胖子昨晚撬坏了我家后厨的门锁，弄脏了我的灶台，今天你又带着人来我店里大吵大闹，耽误我做早集买卖，败坏我家饭铺的名声。”
“这笔精神损失和误工费，没个两百块钱可打发不了。”
孙翠兰眼睛瞪的溜圆，尖着嗓子喊叫起来。
“两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我上哪儿给你弄两百块钱去？”
李长明指了指马路斜对面那家关着门的包子铺。
“没现钱好办啊。”
“周所长和刘主任都在这儿当见证，你把斜对面店里那整套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还有剩下的面粉煤球，全折抵给我，算作两百块钱的赔偿，咱们两清。”
“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去派出所追加诉状，让孙胖子在牢里多蹲上三年五载！”
一听要让表弟多坐几年牢，孙翠兰全没了脾气，咬了咬牙，只能低头认栽，在周所长拟好的抵债字据上按了手印，灰溜溜的挤出人群跑了。
刘主任转过身，笑呵呵的拍了拍李长明的肩膀。
“长明老弟，斜对面那两间铺面带着个宽敞后院，平时还能停马车存山货，一年租金也是一百二十块。”
“现在空出来了，你要不要顺手接过去？”
送上门的旺铺，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李长明当场从兜里掏出十二张大团结递给刘主任，把转包文书补齐，又拿到了斜对面大铺面的黄铜钥匙。
不过半个早上的工夫，十字街路口两边的黄金铺面，连锅带灶全姓了李！
送走周所长、刘主任和老张，饭铺里的生意比刚才还要火爆。
食客们得知李家受了无妄之灾，还把恶霸给送进了局子，纷纷掏钱多买几个大肉包捧场。
大柱乐的合不拢嘴，拿着钥匙跑到斜对面，把孙胖子留下的八张好桌子全擦了一遍。
眼看快到晌午，门口的客流渐渐散去，王秀芹和宋招娣正坐在条凳上歇脚喝水。
饭铺敞开的大门口光线一暗，一个纤细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三嫂赵春花背着一筐干山货走进铺面，脚步在柜台前停了下来。
她把沉甸甸的竹筐放在案板上，擦了擦额头汗水，眉眼间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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