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块旧账，今天连本带利一起清！

刘石头两腿打着摆子，吓得脚后跟直往门框外头蹭。

刘氏坐在冷硬的泥地上，两只手胡乱的往后划拉。

她抬头盯着那把还在晃动的铁叉，嗓子眼发干，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

李长明迈步上前，一只大脚踩在旁边的木板凳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点在炕桌发黄的欠条上。

“三年前借走的三十块钱，按屯子里的规矩，三分利往上涨。”

“算到今年过年，本钱加上利钱，一共是四十二块五毛！”

李长明算的清楚，每一个数字都咬的重。

“你要是手头没现钱，拿粮食抵账也行。”

“按粮站今年收购的牌价，粗粮一毛二一斤，你们老宋家得拉三百五十斤苞米面过来平账！”

他弯下腰，眼睛直视着地上的刘氏。

“今天这笔账，你们姐弟俩是掏现钱，还是回家拉粮食？！”

刘氏张了张嘴，舌头打结，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兜里比脸都干净，别说四十二块钱，就连四毛二都掏不出来。

旁边的刘石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棉袄领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平时在村里横惯了，可面对杀过野狼的李长明，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王秀芹在旁边双手抱胸，冷笑连连。

“咋不吱声了？刚才不是还要搬俺家的收音机吗？”

“先把欠俺家的四十二块钱掏出来，少一分钱，今儿个把你这身棉袄扒下来顶账！”

刘氏脸皮通红，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

“那个……长明啊，你看这大过年的，家里哪有现钱啊。”

“这账咱们过了正月十五再算，我家里灶上还炖着菜呢，这就回去了！”

她一边干笑，一边伸手去拽旁边的刘石头，转身就想往门外溜。

“站住！”

李长明大喝一声，步子迈的飞快。

他没给两人留体面，蒲扇般的大手直接伸了出去。

左手一把揪住刘氏的后衣领，右手顺势扣住刘石头的肩膀头子。

“既然没钱还账，还敢登门抢东西？！”

“给老子滚出去！”

李长明双臂发力，推着两人就往外屋地走。

刘石头想挣扎，可肩膀头子被铁钳似的大手捏着，疼的他嗷嗷乱叫。

“姐夫，不对，李家四哥，你轻点捏，骨头要断了！”

刘氏双脚离地，两只棉鞋在地上乱蹬，扯着嗓子干嚎。

李长明半点没停步，大步跨过门槛，穿过院子直奔柴门。

赵春花早就机灵的跑过去，把两扇破木门拉开。

门外就是村道旁边的排水沟，里头堆着一人多高的积雪。

李长明走到门口，双臂往前一送。

噗通两声闷响。

姐弟俩手脚乱晃着飞了出去，大头朝下栽进了厚实的雪堆里。

积雪飞溅起来，糊了两人满头满脸。

刘氏半截身子埋在雪里，棉袄领子灌满了冰渣子，冻的她直打哆嗦。

刘石头更惨，鼻子磕在冻土块上，流出了两管鼻血。

李长明站在台阶上，低头俯视着两人。

“回去告诉你们老宋家的人，三天之内不把钱送过来，我就提着猎叉去你们屯子要账！”

“下次再敢进我家院门半步，我打断你们的狗腿！”

说完，他转身走回院里，顺手拉上了两扇木板门。

门外的雪堆里，刘氏和刘石头手忙脚乱的爬起来。

两人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沫子，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往村口逃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长明拔起地上的铁猎叉，顺手靠在墙根底下。

他转过身，看到大嫂宋招娣正站在屋门口。

宋招娣眼圈通红，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这么多年，她一直顾念着娘家的情分，没少受刘氏的窝囊气。

今天刘氏姐弟上门明抢，算是把那点情分全给败光了。

“大嫂，你别往心里去。”

李长明走过去。

“那种吸人血的亲戚，断了也就断了，以后他们不敢再来找麻烦。”

宋招娣抬起头，看着身形高大的小叔子，点点头。

“长明，大嫂心里头明白。”

“往后我再也不惦记娘家那起子烂人了，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把四房的日子过红火！”

王秀芹走过来挽住宋招娣的胳膊，咧嘴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走，进屋把饺子热热，别让那俩玩意坏了咱们的胃口！”

赵春花也端着木盆跟在后头，一家人高高兴兴的进了里屋。

转眼到了大年初三。

靠山屯的雪停了，大伙儿都换上干净衣裳，在屯子里串门拜年。

村头老榆树底下，十几个年轻后生正凑在一块抽烟侃大山。

大柱穿着簇新的棉袄，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香烟，说的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瞅见，昨天宋家屯那俩不要脸的，被长明兄弟一只手一个，直接扔雪沟里去了！”

二柱也在旁边帮腔，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可不是嘛，长明哥现在那叫一个威风，家里顿顿吃白面大肥肉，谁敢去打秋风就是找揍！”

周围的后生们听的满眼羡慕，纷纷夸赞李长明有本事。

离老榆树不远的破土墙根底下，王小六正蹲在石头上。

他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头是清汤寡水的稀苞米糊糊。

听到大柱那些人的话，王小六的脸皮直抽抽。

大柱眼尖瞅见了他，故意扯开嗓门喊了一句。

“哟，这不是小六子吗？大过年的咋还喝上稀糊糊了，你老大王二蛋没分你两块肉吃啊？”

二柱也跟着起哄。

“人家小六子心气高着呢，上次长明哥招工修房子，给五毛钱一天还管肉，人家都不稀罕去！”

几个后生哄堂大笑，齐齐看向王小六。

王小六臊的满脸通红，端着破碗起身就往院里钻。

回到自家冷锅冷灶的破屋里，王小六把碗往桌上一放，悔的直拍大腿。

“我特么真是猪油蒙了心，跟着王二蛋那个瘪犊子混个啥劲！”

“早知道李老四这么有能耐，我当初哪怕给他磕一个，现在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看着碗里的稀糊糊直叹气。

与此同时，距离靠山屯二十里外的林场老道旁。

邻村的老猎手赵老三正蹲在一间破木楞房里。

屋里头烟雾缭绕，四个歪戴着狗皮帽子的汉子围坐在火盆边。

赵老三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用鞋底子捻灭，抬起头扫了另外三人一眼。

“哥几个，昨天我去青石镇喝酒，从卫生院那个小徒弟嘴里掏出个准信儿。”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凑过来，急切的问。

“三哥，啥发财的信儿，你快给兄弟们透透底！”

赵老三伸出两根手指头，在火盆上方晃了晃。

“省城医药局下了红头文件，重金悬赏老林子里的黑柄石灵芝！”

“只要能挖到一株完整的，当场就给两千块现钱！”

此话一出，屋里头的三个汉子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千块？！我滴个亲娘哎，这得买多少地多少粮啊！”

“三哥，这灵芝长在啥地方，咱们赶紧进山去找啊！”

赵老三压了压手，示意大伙别激动。

“黑柄石灵芝只长在阴暗的悬崖石头缝里，咱们这片林子，只有黑瞎子沟最里头的断魂崖才有。”

“我打算过了初五，初六一大早就进山。”

“那地方凶险，而且镇上估计还有别的猎户也盯上了这笔横财。”

说到这里，赵老三从脚边的麻袋里摸出一把短管火药铳。

他拿起一块浸了油的破布，仔细擦拭着乌黑的铁管子。

火盆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三角眼照的发亮。

他熟练的往铳管里填装黑火药和铁砂子，用通条压紧实。

另外三个汉子见状，也纷纷从怀里掏出擦的雪亮的猎刀和土铳。

赵老三把压好药的短管火药铳顺手别在腰后皮带上。

“两千块钱的药，谁挡道老子就崩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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