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快了，等我

魏同方。

约萧一鸣喝茶，跟他说“年轻人做事灵活一点”，说“往长远想”，一杯岩茶，一套软刀子，说得情深意切，说完出门，还跟他握了手，送到门口。

现在，省纪委来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前面是孙立鹤，是崔浩，是韩楚，现在是魏同方，这条链子，一个一个地断。

齐鹏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那份报告，当时我觉得你写得太猛，现在看，刚好。”

萧一鸣摇摇头，轻笑道：“你两年前那份也猛，只是没有用上而已，今天用上了。”

齐鹏没有立刻说话，停了差不多十秒，然后说：“我那份，差的不是猛不猛，是没有人在上面接。你这份，走到这一步，是因为有人接了。”

萧一鸣闻言，笑着看向了齐鹏：“对，只有材料本身不够，材料加上到了地方的人，才够。”

齐鹏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只是眼神中闪烁着感悟之色。

齐鹏的性格其实比较沉闷耿直，虽然年纪比萧一鸣大得多，却更像是个愣头青，前些年接连碰壁，磨平了棱角，所以才变得像个老油子一样，可实际上，那份耿直的正义感，还是藏在心底的。

傍晚的时候，霍长青又把萧一鸣叫了过去：“陈书记问我，你对后续调研，有没有继续深入的计划，我说有，所以你得有。”

萧一鸣了然点头。

霍长青放下茶杯，夸了一句：“你今天的事处理得不错，魏同方那边的材料，整理得很干净，没有多的，没有少的，刚好够用。”

“谢谢霍主任。”

“不用谢。”霍长青说，“你知道今天这件事，是怎么走到现在的吗？”

“调研报告那条线，贺光明的投诉记录，还有从冷泽泉那边补进来的账目材料，三条线到了一起，闭合了。”

“对。”霍长青点点头，“一条线不够，两条线也不够，三条线到一起，才能形成证据链，才能让上面动。”

“你现在做的调研，是第四条线，旧城改造那边，下周你去摸一下，先别声张，就当普通调研走，把真实的东西看清楚，记下来。”

萧一鸣心里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交代任务。

旧城改造，陈德安提过，而霍长青让他去摸，说明上面已经有数了，就是需要一个人下去把实情拿回来。

“好，我下周去。”萧一鸣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其实萧一鸣是打心眼里看不上陈德安那帮人的，哪怕他前世也没能进得去那个层面的圈子，他还是看不上。

一群蝇营狗苟不走正道的货色罢了。

能压得住的时候，这帮人看似强大。

可一旦压不住，随便什么人都能查出些东西来。

在萧一鸣看来，官场上，还真就没什么秘密。

就算有，也只是层级不够。

对科员而言是秘密，对处长就不是，对处长是秘密，对省里领导就不是。

魏同方贺光明陈德安他们这帮人，自以为行事周密，实际上，上头恐怕早就有人掌握了内情！

现在要做的，只是推动正规调查流程而已，说白了就是落到实处。

萧一鸣自然没什么压力，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按照霍长青提醒的方向去查，必然能查出东西来！

离开霍长青的办公室，就到下班时间了，萧一鸣下了楼外面的天刚黑下去，路灯亮起来，行人还很多，一派热闹。

正看着建芜市的夜景，往出租屋走的路上，手机震动了两声。

是方晓发来的，没头没尾的三个字：“听说了？”

萧一鸣还真就听懂了，同样回了三个字：“听说了。”

方晓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话：“南凌这边，终于清静多了。”

“那就好，恭喜恭喜！”

“嗯。”

停了半分钟，又来一条：“那顿饭，什么时候回来吃。”

萧一鸣站在路边，把手机攥在手里，突然笑了起来：“快了，等我。”

萧一鸣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建芜市的夜里一片灯火，车声人声，这城市跟它白天一样忙，完全不管刚才有个副书记被省纪委约谈了，完全不在乎这条链子上断了几环。

城市就是这样，它只是继续往前转。

要跟上它，就得跑快一点。

周末，萧一鸣把旧城改造这条线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又一遍，把能找到的公开信息全都翻出来，本子上记了将近二十页，可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两件事。

第一处，是时间线对不上。

报道里说，某片区居民已经完成搬迁，回迁房正在建设，预计明年交付。

但萧一鸣找到了一个两年前的旧报道，同一个片区，当时也在说“预计明年交付”。

两年过去了，还在“预计明年”。

这不由得让萧一鸣哂笑不止。

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

第二处，是项目招标公示有问题。

他找到了一个建芜市政务网上发布的中标公告，某片区基础设施改造，中标单位是一家叫“建芜恒盛建设有限公司”的企业。

他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注册时间是两年前，注册资本五百万，成立不到半年，就拿到了这个几千万的工程。

一家成立半年的公司，五百万注册资本，凭什么拿几千万的工程？

凭关系。

答案只有这一个。

萧一鸣把“建芜恒盛建设有限公司”和“陈德安”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想了一下，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方向感出来了。

周一，萧一鸣去了旧城改造现场。

随便找了个早点摊，跟人搭着话，聊了起来，听了将近半个小时。

说的事情，就一件——拆迁补偿的问题。

有人说，说好了是拆一平给一点二，现在说要扣掉公摊，算下来还不如一换一；

有人说，说好了安置房是三室两厅，现在给的是两室一厅，少了一个房间，开发商说是因为建设成本上升，面积有调整，让重新签补充协议，不签就往后排；

有人说，我签了协议三年了，补偿款到现在还没打完，后面的两成押着，说是等回迁交房再结，但回迁没有时间表，我的钱就这么押在那里；

有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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