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李平安真有这么大本事？
“李副厂长，这下能把事情说清楚了吧？”
李平安攥着他的衣领，语气倒是平平稳稳。
“我的病休津贴，是上头冶金部批下来的。只要上面没另发通知，这钱就得照常给。你管着厂里的事，也不能随口一句话，就把我的津贴扣住。”
话说完，他才松开手。
李新民身子一沉，落回椅子上，脸上那片巴掌印越发显眼。
打都打了，这时候再露怯，也没什么意思。
李平安转头看向人墙外边：“康会计，以后还是由我媳妇代领。该签什么、该办什么，照以前的规矩来，有问题没有？”
“没有，没问题！”
康会计答得飞快。
他刚才被挡在外头，没瞧清里面究竟怎么动的手，可那一声脆响，听得真真切切。
这种时候，谁还愿意夹在中间找不自在？
“行，那就别耽误大伙儿领工资。”
李平安朝身后摆了摆手：“都让开吧，接着排队。今天辛苦兄弟们，回头再聊。”
堵在楼道里的工人陆续往两旁退，桌前总算重新空了出来。
秦淮茹被叫到跟前，康会计赶紧核对账目，报了个数。
“一共六十三块。秦淮茹，你当面点清。”
刘出纳从包里取出钱，数过一遍递出去。从掏钱到收回手，眼睛始终没敢往李新民那边瞟。
李新民坐着缓了片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有心说点什么，可看着楼梯口那些还没散尽的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抬手捂住半边脸，站起来，从另一头走了。
楼道里压低的议论声立刻响了起来。
“看见没有？脸都捂上了，刚才准是挨了巴掌。”
“这还用看？那一声，我站楼梯底下都听见了。”
“李平安也太敢闹了，副厂长说收拾就收拾？”
“新来的这位，怎么连句话都没留下就走了？”
“他敢说什么？几十个人站在这儿呢。”
有人又想起刚才看见的一幕，忍不住直咂舌。
“你们还真信李平安身体不好？他一只手就把人拎起来了。我天天抡锤的，手劲都未必赶得上。”
正说着，李平安朝这边扫了一眼。
几个人立刻闭嘴，有的低头看工资单，有的抬头看墙，仿佛刚才那些话跟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
秦淮茹点好钱，收进衣兜，心里却还悬着。
“平安，闹成这样，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那可是副厂长。平日里在院里吵上几句就算了，今天竟然直接动了手，她想想都后怕。
花姐也凑过来，打量李平安两眼。
“你可真行，平时看着笑呵呵的，动起手来一点不含糊。跟着你下……咳，反正淮茹没白等你来。”
她说到一半，自己先把话收了回去。
李平安只当没听出什么，笑道：“该领的钱，有什么好怕的？我那份津贴有正式批复，别说李新民，就是杨厂长，也不能随便给我停了。”
他又看向秦淮茹：“放心，不让你为这事操心。”
说完，便领着两人往外走。
刚到楼梯口，刘海中赶忙叫住他。
“平安，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啊。”
这一巴掌扇出去的时候痛快，扇完以后，他心里也开始打鼓。
李新民毕竟是副厂长。要是李平安回头不管，他一个普通工人，拿什么顶着？
“忘不了。”李平安回头笑了笑，“二大爷，您先回车间，等我消息。”
新发明正在准备材料，今天只要开了工，他自然就有话去跟杨厂长谈。
至于刘海中，既然已经动了手，往后也就没多少两头讨好的余地了。
真遇上李新民找麻烦，他只能跟自己站在一边。
李平安对此相当满意。
……
另一头，李新民沿着走廊闷头往前，绕到另一侧楼梯上了楼。
脸上的热痛还没退，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他第一反应，就是把保卫科的人叫来。
可手刚伸向办公室钥匙，又慢慢停住了。
李平安那份津贴，确实有冶金部的批复。他今天扣着不发，本来就没多少依据。再加上底下那么多工人看着，真闹到杨厂长面前，事情未必能照他的意思收场。
至少得先把对方的底细摸明白。
正想着，旁边忽然有人招呼：“厂长好！”
李新民抬头，看见一个长脸年轻人，没穿厂服，正满脸带笑地看着自己。
“你是哪个部门的？”
“宣传科，许大茂。”对方赶紧介绍，“大前天厂里放电影，就是我放的，您当时还在前排坐着呢。”
“哦，想起来了。”
李新民点点头，脸颊却跟着抽痛了一下。
那个胖工人，下手是真重。
许大茂原本只是顺路打个招呼，走近一看，眼神顿时变了。
副厂长脸上怎么还有手指头印？
这是让人打了？
“厂长，您这脸……”
“到我办公室来。”
李新民打断他，掏出钥匙开门。
宣传科的人到处跑，跟各车间也熟。问问他，总比自己两眼一抹黑强。
许大茂心里犯嘀咕，还是跟了进去。
他对这位新副厂长虽说客气，却也没到上赶着巴结的份上。
海玲的亲二叔，可是友谊食品厂的唐副厂长。家里早就提过，等他年头够了、资历攒足，以后往科长的位置上走一走，并非没可能。
轧钢厂要是实在没机会，还能想办法调去食品厂。只是两边不在一个系统，手续麻烦些，不到那一步，他也不愿意折腾。
进了办公室，许大茂在沙发边上坐下，只搭了半边屁股。
李新民关好门，没绕弯子。
“你认识李平安吗？”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巴掌还跟李平安有关？
“认识。”他迟疑着回答，“厂长，您问他做什么？”
“了解了解情况。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李新民从抽屉里拿出镜子，对着脸照了照。
还好，没肿得太厉害，就是那几道印子扎眼，一时半会儿怕是消不下去。
许大茂看着他的动作，越发不想往里掺和。
可人已经坐在这儿，总不能一句都不答。
“李平安这人吧……”他斟酌半天，才试探着说，“不怎么讲道德。”
李新民放下镜子：“具体说说。”
“他跟我住一个院，跟我家斜对门。”
许大茂说到这里，又停了停。
“厂长，咱们关起门来讲句实话，这人最好别招惹。”
院里那些人，他跟谁都敢斗上两句，唯独李平安，他是真不愿意先伸手。
赢不赢得了先不说，万一输了，代价太大。
家里老娘、妹妹，还有海玲，他总得替她们想想。
“他背后有人？”
李新民声音沉了些。
“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背景，家里原先也是工人。”
“那你怕什么？”
许大茂苦着脸：“这跟怕不怕，真不是一回事。您要单纯问问，我还能说两句；要是想让我帮着对付他，那这事我真干不了。”
贾东旭如今还在外头蹬三轮呢。
虽说人家最近瞧着过得挺乐呵，可许大茂不想哪天也跟着换一行。
李新民听得脸色更难看了。
“许大茂，你这么顾忌他，就不顾忌我？”
这话一出口，许大茂反倒把腰坐直了。
他不想得罪副厂长，可也不能让人随手拿捏。
“李副厂长，我媳妇的亲二叔，是友谊食品厂的唐敬业副厂长。”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二叔家没孩子，我老丈人那边，也就海玲这么一个闺女。”
李新民握着镜子的手停了。
“唐敬业？你是他的侄女婿？”
“是。”
“哎呀，早说嘛。”李新民脸上的神情缓了些，“上个月开会，我跟唐副厂长还见过，坐一块儿聊了几句。”
他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这厂里到底什么情况？
李平安还没查明白，随手叫进来个放映员，背后又牵出一个唐敬业。
偏偏他主管后勤，往后少不了跟二商局那边打交道。唐敬业在那个系统里有人脉，真闹僵了，采购上添点麻烦，就够他头疼。
“您跟二叔认识，那就好说了。”
许大茂也没继续摆架子，顺势便要起身。
“厂长，要没别的事，我先去忙。”
“等等，大茂。”
李新民叫住他，称呼都亲近了些。
“李平安的事，你不愿意讲就算了。跟他一块儿那个胖工人，你总认识吧？”
“胖工人？”
许大茂愣了愣，脑子里立刻浮出一张脸。
“您说刘海中？”
“原来他叫刘海中。”
李新民把名字记下，牙根都咬紧了些。
“他又有什么背景？”
李平安不好动，总不能连动手那个也一点办法没有。
“没什么背景，也是厂里的老工人。”
许大茂说着，忽然反应过来，视线又落到李新民脸上。
“厂长，您该不会是让刘海中给……打了吧？”
难怪！
他就说李平安怎么会自己吃亏。多半是那小子把二大爷诓上了，自己站在后头看热闹。
这事，还真像李平安能干出来的。
李新民嘴角抽了一下。
“大茂，话不能这么讲。我那是没防备，让他冷不丁碰着了。”
他倒想躲。
可衣领攥在李平安手里，人都快提离地了，哪还躲得开？
许大茂很识趣，没拆这层面子，只赶紧把自己的关系撇清。
“厂长，刘海中也住我们院，就在我家隔壁，跟李平安家是对门。这事我还是不掺和了。”
二大爷虽然爱摆架子，可在后院多少还能替他撑撑腰。哪天跟傻柱吵起来，指不定还得靠刘海中出面拦着。
更何况，这回明摆着牵扯李平安，他吃饱了撑的，才往里头伸手。
李新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又是你们院的？”
他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们住的到底是个什么院子，怎么尽出这种人？”
话说急了，牵动脸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嘴里也泛起一丝咸腥。
他拿舌尖碰了碰，才发现牙床竟然也出了血。
许大茂见状，更不愿意多留。
“厂长，您先歇会儿，我真得去干活了。”
说完，他起身出了办公室，脚步快得很。
直到走出去老远，许大茂才放慢速度，心里暗自盘算。
这件事，他绝不能替李新民出头。
不过，倒是可以去给李平安递个信。
副厂长关起门来打听他，还把刘海中的名字记下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自己提前说一声，既能落个人情，也能看看李平安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许大茂想到这里，忍不住回头瞧了眼办公室的方向。
这两位要是真较上劲，往后厂里怕是少不了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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