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徐慧真
“一毛五行不行？”
“不行。”
“那你走吧！”
徐慧真不是拿不出两毛钱，可她平时坐三轮车，去协和医院也就是一毛五。
凭什么今天下着雪，车夫就要临时涨价？
她这个人认死理，向来是一是一、二是二，哪怕自己挺着大肚子，也不愿意任人随便加价。
外面大雪纷飞，徐慧真叉着腰，艰难地走在街边。
她脚下的鞋已经被雪水浸湿，寒气一个劲儿往脚底钻。
又走了一段，她遇到另一辆三轮车，便赶紧招手。
结果一问，还是要两毛。
徐慧真咬了咬牙，依旧没上车。
“平时一毛五，今天怎么就变成两毛了？我又不是坐两辆车。”
她嘴上嘀咕着，手却下意识护住了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开始往下坠，阵阵疼痛越来越明显。
她原本以为还能坚持，可走到一处墙边时，腿一软，整个人只能扶着墙慢慢喘气。
夜里的大街上空荡荡的，厚厚的雪覆盖了脚印，放眼望去，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徐慧真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知道，孩子恐怕马上就要出生了。
可她身边没有男人，也没有亲人陪着。那个男人早早死了，留下她一个人挺着肚子过日子。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徐慧真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也许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
半壁江山的歌声仿佛在她耳边响起，生来彷徨，苦难好像从来没有放过谁。
她不想死，可在这漫天风雪里，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
“弟啊，我都跟你说多少回了，咱们是三轮车世家，不是扛大包的窝脖儿。你说你，好端端的三轮车不蹬，非拉着我去粮站扛粮食。”
街口，何大清一边蹬着三轮车，一边忍不住埋怨。
旁边还有一辆三轮车，蔡全无同样踩得飞快。
兄弟俩并排前进，车轮在积雪上留下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蔡全无听了却不以为意：“哥，一袋粮食扛到仓库就能挣两分钱。今天我扛了四十袋，你扛了二十七袋，加上咱们蹬三轮车赚的钱，少说也有四块多。”
“这可是实打实的钱，能买两斤肉呢。”
何大清想了想，也觉得弟弟说得有道理。
兄弟俩今天确实赚得不少。
再加上傻柱在轧钢厂的工资，何家一天之内进账五块钱，这样的日子放在以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可偏偏家里条件越好，问题就越明显。
三个大男人全都单着。
这上哪儿说理去？
何大清原本还想趁着过年，好好给傻柱找个后妈。
可折腾了一年，别说后妈了，连个能看对眼的都没遇上。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只要给傻柱找个媳妇，雨水也能有人照顾，家里日子就彻底安稳了。
至于他自己，年纪也不算大，当然也得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蔡全无忽然抬手指向前方：“哥，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在招手？”
“哪儿呢？”
何大清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色太暗，大雪又挡住了视线，他一时间还真没看清。
“估计是你看花眼了。”何大清收回目光，“这么晚了，又下着大雪，咱们也别拉客了。赶紧回家，喝两盅热酒暖暖身子，正好还是正月里，早点回去歇着。”
他今天已经够累了，实在不想再接活。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微弱的喊声。
“三轮车……”
声音有气无力，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蔡全无仔细看去，终于发现墙边靠着一个人。
“哥，真有人！”
何大清这才注意到。那人几乎和墙壁、雪地融成了一片，若不是开口喊人，还真不容易发现。
兄弟俩赶紧蹬车过去。
到了近前，何大清才看清楚，墙边靠着的是一名大肚子的孕妇。
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
“哟，还是个孕妇。”何大清嘀咕了一声。
蔡全无立刻下车，扶住徐慧真问道：“大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协和医院……”
徐慧真已经疼得站不稳了，声音断断续续的。
蔡全无马上说道：“两毛钱。”
这是正常价。
路程本来就不短，何况今天还下着大雪，路面湿滑，车夫来回一趟既费力又危险。
这个价格还是李平安当初帮他们定下来的，不能随便乱改。
徐慧真却咬牙说道：“一毛五……”
她疼得几乎睁不开眼，可还是坚持自己的价钱。
两毛钱，那是两个大人的车钱。她一个人去医院，平时也一直是一毛五，不能因为下雪就任人宰割。
何大清听到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一毛五？平常都得两毛，今天还下这么大的雪，路也不好走，怎么可能只收一毛五？”
蔡全无张了张嘴，却没敢接话。
平常遇到这种情况，他看人可怜，少收几分钱也就算了。
可现在何大清在旁边，他也不好自作主张。
徐慧真扶着墙，肚子一阵阵往下坠，仰头说道：“就一毛五……”
她声音虽弱，态度却很坚定。
何大清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心里不由得冒出一股火气：“你男人呢？大半夜下这么大的雪，你一个孕妇自己跑医院生孩子？”
这种男人也太不像话了。
别人家媳妇生孩子，哪怕家里再穷，也知道想办法找人帮忙。
就连四合院里的贾东旭，媳妇生产时都知道弄辆板车。
这女人怀着孩子，马上就要临盆了，男人居然不在身边。
徐慧真眼里闪过一抹恨意，咬牙说道：“我男人死了，早就死了。”
“哎哟，您怎么不早说啊！”何大清脸色顿时变了，“死了好……不是，我是说，这种男人活着也没什么用。”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协和医院是吧？不用给钱了，我现在就送您过去。”
何大清一听她是寡妇，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这么年轻漂亮，又是个寡妇，还怀着孩子。
只要把人安全送到医院，说不定以后就有机会再见面。
他麻利地跳下三轮车，伸手便去搀扶徐慧真。
蔡全无也赶紧从自己的车上下来：“大姐，我扶您上我的车吧。”
“坐我的车！”
何大清把徐慧真往旁边拉了拉：“我的车稳，我亲自送你过去。”
蔡全无不乐意了：“哥，我的车也一样稳。”
“你年轻，腿脚有劲，跟在后面蹬车就行。孕妇坐我的车，我看着放心。”
何大清可不想把这次机会让出去。
“那……一毛五。”
徐慧真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却还记得车钱。
何大清连忙摆手：“不要钱，赶紧上车。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个干什么？”
蔡全无见状，只好帮着把徐慧真扶上了三轮车。
孕妇坐稳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实在撑不住了，要是这两兄弟再晚来一会儿，自己恐怕真要倒在雪地里。
“哥，我跟你一起去吧。”蔡全无说道，“大晚上的，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说完，他便准备把自己的三轮车停在路边，跟着上何大清的车。
何大清立刻瞪了他一眼：“你跟着干什么？多你一个人，车就跑不快了。你骑自己的车在后面跟着，别把车弄丢了。”
弟弟这点心思，他还能看不出来？
自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看得顺眼的女人，蔡全无还想凑过来。
弟弟年纪还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这个人情必须由他来做。
蔡全无只好重新回到自己的三轮车上。
就在何大清准备起步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爸，叔，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大晚上的怎么还不回家？”
来人正是傻柱。
他骑着自行车，顶着风雪一路追了过来。
李平安猜得没错，傻柱刚到前门大街附近，便发现了何家父子和蔡全无。
何大清没好气地说道：“傻柱，你来干什么？赶紧回去！”
他说着便蹬起三轮车。
后座上还坐着孕妇，耽搁不得。
傻柱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看清徐慧真的模样后，眼睛忍不住亮了一下。
这小寡妇长得还挺漂亮。
虽说和秦姐比起来还差了些，可这身段、这模样，也已经相当不错了。
“爸，这是谁啊？她是不是要生孩子了？”
何大清一边蹬车，一边说道：“人家是个寡妇，男人早没了。大冷天的，自己一个人去医院生孩子。”
傻柱听完，神色立刻变了。
“还是个寡妇孕妇？那也太可怜了。”
他赶紧催促道：“爸，你蹬快点，先把人送到医院再说。”
“你急什么？”何大清没好气地回道，“这车要稳着走，太快了容易颠着人。你以为我不想快啊？”
他倒是想蹬得飞快，可自己今天白天蹬了一天三轮，又被蔡全无拉去扛粮食，腿早就酸得没劲了。
傻柱看着徐慧真越来越难受，连忙说道：“爸，要不我来蹬？我年轻，力气大，肯定比你快。”
何大清回头估摸了一下距离。
从这里到协和医院还有一段路，让他一个人硬蹬过去，确实有些吃力。
于是他点头道：“行，先让我拉一段，等我累了再换你。你要是也累了，就让你叔接着蹬。”
他又看了看后面的蔡全无。
“咱们何家三个人轮流来，总能把人平安送到医院。”
傻柱立刻答应：“行！”
这时，何大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对了，小寡妇，你叫什么名字？”
徐慧真疼得满头冷汗，已经不想说话了。可听见有人问，还是勉强回答道：“我叫徐慧真。师傅，麻烦您快一点，能不能别聊天了？”
她现在只想尽快到医院，哪还有心思听这几个人闲聊。
一路上，她总算弄明白了这三个人的关系。
前面蹬车的何大清，是三轮车师傅；后面跟着的蔡全无，是他的弟弟；骑自行车过来的傻柱，是何大清的儿子。
只是这名字听起来实在古怪。
傻柱？
哪有人叫这个名字的？
漫天大雪中，何家三人一边骑车，一边轮流接力。
何大清先蹬了一段，腿脚发酸后换成傻柱。
傻柱蹬累了，再由蔡全无接手。三个人谁也没有抱怨，围着后座上的徐慧真，想尽办法把她平平安安送到医院。
一路上，何大清还不时提醒傻柱：“慢点，别颠着人！”
傻柱却急得不行：“已经够慢了，再慢孩子都要生在车上了！”
蔡全无在后面喊道：“前面路滑，别只顾着快！”
三个人吵吵嚷嚷，倒是让徐慧真在疼痛中多了几分真实感。
她原本孤零零一个人走在雪地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想到半路上竟然遇到三个陌生男人，不仅没嫌弃她，还冒着大雪轮流蹬车送她去医院。
徐慧真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很快，三轮车终于停在了协和医院门口。
医护人员听到情况，赶紧推来担架，把徐慧真送进了医院。
经过简单询问，护士很快把人送进产房。
产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何大清、蔡全无和傻柱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本来只是想赚几分钱，后来又想着帮人一把，没想到现在竟然全都跟到了医院。
三个人谁都没有提离开的事，默契地在产房外找了几张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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