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二哥哥不能进去
水师都督郑元弼亲自来接祺衡。
他年近五十，肤色微黑，左侧脸颊留着一道海战旧伤，身上的深蓝武服没有多少装饰，看起来比京中勋贵更像常年在风浪中讨生活的船主。
“宋祺衡。”
“末将在。”
“今日先跟着营中军匠验看武举留下的弓械。”郑元弼看向他，“你既能从弓重与敲击声中发现问题，便别把本事只用在考场上。”
“是。”
阿璇听见“问题弓械”，立即警惕地抬起小脑袋，两只小鱼鳍也跟着晃了晃：“还是会炸的弓弓吗？”
郑元弼道：“已经全部卸了弦，不会再炸。”
“真的？”
“真的。”
小姑娘仍不放心。她朝祺衡张开胳膊：“二哥哥抱一下。”
祺衡将她抱起。
阿璇先摸摸二哥的眼睛，又摸摸他的手和肩膀。
确认每样都好好的，才软声叮嘱：“看到裂裂的木头，不可以自己拉。”
“知道。”
“看到黑黑的火，也不能靠近。”
“知道。”
“看到坏人呢？”
祺衡挑眉：“抓住。”
阿璇想了想，严肃补充：“先叫人一起抓。二哥哥只有一个，不可以自己追好多坏人。”
郑元弼看得好笑：“郡主放心，器械营几百名官兵，不会让你二哥一个人抓人。”
阿璇这才从祺衡怀中下来。她刚要跟林晴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库房——一片刺目的红线，忽然从屋脊下方冒了出来。
红线越来越多，像无数条燃烧的蛇，顺着房梁爬向军械营深处。眼前画面骤然炸开：火药桶被人挪到弓械库夹墙后，引线藏在一捆浸过油的麻绳中，火焰沿着麻绳迅速蔓延。祺衡和几十名军匠正在检查兵器，头顶整片屋梁被爆炸掀起，火光顷刻吞没所有人。
阿璇的小脸唰地失去血色，连呼吸都停了一瞬：“二哥哥不能进去！”
她猛地扑回去，紧紧抱住祺衡的腿，小身子止不住发抖。
祺衡察觉不对，立即蹲下：“阿璇看见什么了？”
“好多火。”小姑娘抬起发抖的手，指向西侧第三座库房，“火药药藏在墙墙后面。有一根长长的线，会从外面烧进去。房子会砰地飞起来。”
郑元弼神色骤然一沉：“第三库房存放的是旧弓和弩机，从未放过火药。”
“正因为不该有，才更要查。”祺衡立即起身，“都督，请暂停今日验械，先疏散军匠。”
一名器械营副官却迟疑道：“仅凭郡主一句预见便清空库房，若传出去……”
郑元弼冷冷看他：“武举那四张断弓，还没教会你谨慎？传令。七座库房全部停工，所有人撤至校场。”
军令迅速传下，库房中的军匠与考生陆续撤出。
阿璇一直紧紧抓着祺衡的手，指尖冰凉。人员还未完全撤空，库房后方便冒起一缕灰烟。
祺衡目光骤紧：“引线已经点了。”
郑元弼拔高声音：“快撤！”
众人加速离开。
几名负责搬运火药的军士推着水车赶去，却被祺衡拦住：“不能从正门进。火药若在夹墙，正门上方的房梁会最先坍塌。”他迅速看过库房结构，“拆东侧砖墙。机关水车分两队，一队浇湿屋顶，一队朝夹墙灌水。”
陈木才带着宋家船坊工匠正好前来送新式水泵，听见命令，立即带人行动。
厚重砖墙被铁锤砸开，洞口刚刚出现，热气便裹着黑烟扑了出来。
祺衡从缝隙看见几只火药桶，木桶外侧引线已经烧至一半：“水车起泵！”
轮轴高速转动，水柱穿过破口，重重冲入夹墙。
白汽骤然升腾，第一根引线被水浇灭。
第二根却被倒塌木架挡住，火星仍在往前蹿。
祺衡正要靠近，衣摆忽然被一只小手抓住。
“二哥哥不可以去。”阿璇站在安全线外，眼睛红红的，声音却努力放得平稳，“里面马上会掉木头。”
祺衡回头看她：“二哥不进去。”他抬手指向库房南侧，“用长钩拉开木架。”
几名军士站在墙外，将铁钩伸进破洞，木架被拉倒。
第二根引线终于暴露在水流下，火光一点点熄灭。
所有人尚未来得及松气，库房西侧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爆响——轰！
一只未被发现的小火药罐炸开，屋瓦、碎木与火星冲天而起，库房半边屋顶轰然塌落。
好在军匠早已全部撤离，水车也停在东侧，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阿璇被爆炸声吓得一头扑进林晴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耳朵。
她的小身体不断发抖，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滚下来：“娘亲，房子真的飞了。”
林晴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一下下拍着她的背：“人都出来了。二哥哥也在外面。”
阿璇从她肩头抬起脸，慌忙寻找。祺衡穿过混乱人群，快步来到母女二人面前：“阿璇。”
小姑娘看见他，立即伸手：“二哥哥抱。”
祺衡将她接过来。
阿璇把小脸埋在他颈边，先哭了好一会儿，又摸摸二哥后背，确认没有被火烧到，才带着鼻音说：“二哥哥没有飞掉。”
祺衡心口发软：“没有。”
“大家也没有少吗？”
郑元弼亲自清点人数：“军匠、军士与武举考生全部在场。只两名军士撤离时擦伤，无人重伤。”
阿璇终于停止发抖，长长呼出一口气：“一个都没有丢。”
“是。”郑元弼看向她，郑重说道，“多亏郡主提前示警。”
官差很快在库房后墙找到引火用的油绳，油绳另一端通往一座废弃器材棚。
棚中藏着军械库值房钥匙、安国公府钱庄银票，以及几张问题弓械的修理记录。
更关键的是，放置火药的位置极其精准——一旦整座库房爆炸，问题弓械与安国公府军械坊的标记都会被烧成灰烬。
郑元弼翻过修理记录：“不是意外起火。有人要毁掉武举舞弊的证据。”
祺衡蹲下查看油绳：“这根绳的结法来自京营。打结之人右手缺了一根手指，所以其中两个绳结都少绕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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