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二哥哥的眼睛没有坏
“二哥哥不能拉！”阿璇猛地站起来，小脸刷白，声音又尖又急。
可她声音虽响，校场实在太大。祺衡只隐约听见妹妹的呼唤，却听不清内容。
阿璇急得抓住栏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断弓！弓弓会炸！”
守卫立即挡住她：“郡主，武试期间不得进入校场。”
“璇璇不进去。”
小姑娘飞快回头，看见汤圆。
她从荷包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鱼木牌，又抓起炭笔，在背面画了一张断成两半的弓——画得很简单，一条弯线，中间裂开，旁边还画着一只流泪的眼睛。
“汤圆。”阿璇跑过去，将木牌系到马笼头边，声音急得发抖，“送给二哥哥。快一点！”
汤圆似乎听懂了。它前蹄刨地，发出急促嘶鸣。阿璇解开缰绳——守卫还来不及阻止，白马已经像一道雪色闪电，冲进校场。
“拦住那匹马！”现场顿时一乱。
汤圆避开人群，直奔祺衡。
到他面前时，猛地扬起前蹄，又稳稳停下。
红色小鱼木牌在马颈旁不断摇晃。
祺衡一眼看见断弓图案，又看见那只流血的眼睛，神色骤然沉下。
他不再尝试拉弓，而是将弓平放到地上：“臣，请求当众拆弓查验。”
孟千锋厉声道：“武试没有拆弓的规矩！”
“这张弓内部有问题。”
“你凭什么判定？”孟千锋冷笑，“郡主一幅画，便能扰乱武举？若人人都用家人预知作为借口，武试还如何进行？”
这一次，祺衡没有只依靠妹妹的预警。他指向弓臂：“弓把标注八十斤，弓重却比同制式重二斤三两。弓臂中段色泽也略深，敲击声音发闷。若臣判断错了，愿当场退出武试。”
全场逐渐安静。
霍骁起身：“验。”
水师都督郑元弼也开口：“武举弓具关系人命，既有疑问，理应查明。”
皇帝派来观试的监官最终点头：“拆弓。”
军匠取来工具，刮开弓臂表层。第一层木料没有问题，第二层依旧完整。孟千锋脸上，已经浮起一丝冷笑。
直到第三层被撬开——一道长达半尺的裂缝，赫然藏在内部。裂缝被黑胶重新粘合，外面又包覆新木，肉眼根本无法看出。只要弓拉至满月，必然炸裂。
现场一片哗然。
阿璇远远看见那道裂口，腿一软，直接坐回椅子，小手按在胸口：“真的会伤到二哥哥。”
林晴立即将她抱进怀中：“不会了。已经发现了。”
小姑娘仍后怕得直掉眼泪，泪水把胸前的衣襟洇湿了一小片。
军匠又检查弓力——实际弓力不是八十斤，而是一百二十斤以上。
孟千锋脸上的冷笑，彻底消失。他立即看向军械官：“弓具入场以前由你检查，怎么回事？”
军械官扑通跪下：“末将不知！封条分明完整！”
祺衡拿起弓臂断面：“黑胶使用松脂、鱼鳔胶与铁粉调制。这种配方不防潮，却极易伪装旧裂缝。”
霍骁冷声道：“京城只有安国公府军械坊，使用这种黑胶。”
孟千锋眉骨上的刀疤轻轻一抽：“霍将军又想凭一件器物攀扯安国公府？”
“是不是攀扯，查军械库出入记录便知。”
郑元弼下令封存断弓，并暂停使用同批弓具。
孟千锋盯住祺衡：“即便弓有问题，也不能证明是针对你。”
祺衡神情冷静：“臣只要求查明。至于是否针对，自有证据说话。”
试弓暂时延后。祺衡牵着汤圆走到场边。
阿璇已经从林晴怀中下来，跌跌撞撞朝他跑来，跑到近前，先摸摸二哥的眼睛——左边，右边。都好好的。
小姑娘这才哇地哭出声，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二哥哥的眼睛没有坏。”
祺衡蹲下来抱住她，一遍遍安抚：“没有坏。”
“木头会扎进去。”
“现在不会。”
“会流好多血。”
“没有流。”
阿璇哭得一抽一抽，双手捧住二哥的脸，不停确认那双眼睛仍在看自己。
祺衡没有嫌她哭得久，只耐心一遍遍应答：“二哥没事。真的没事。”
汤圆也低下头，轻轻碰了碰阿璇的后背。
小姑娘转身抱住马脸，眼泪糊了满脸：“汤圆也立功啦。”
贺云烈走来，摸了摸白马颈侧：“你让一匹雪影驹叼木牌送信，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阿璇含着泪，小声问：“它可以得小红花吗？”
“可以。”
“要两朵。”
“为何两朵？”
“一朵给汤圆。”阿璇指向自己，“一朵给璇璇。”
贺云烈失笑：“行。一个都不少。”
……
断弓查出问题后，武试现场暂时封锁。
同批次的十二张长弓，全部被抬到校场中央，监官要求逐张拆验。
孟千锋却提出反对：“武举在即，若将所有弓具拆毁，今日试弓便无法继续。宋祺衡抽中的那张，或许只是意外损坏。不能因一人胆怯，便耽误数百名考生。”
“胆怯？”贺云烈脸色骤沉，“明知弓臂炸裂会伤眼，还要强行拉开，才算勇敢？”
孟千锋冷眼看他：“贺公子出身靖武侯府，自幼使用名弓，自然不知军中器械偶有损伤。真正上了战场，难道兵器有一点裂纹，便转身不战？”
霍骁冷笑：“战场兵器损坏，可以换。主考官明知弓有问题，还让考生送死，那叫谋杀。”
双方气氛越来越紧。
阿璇被祺裕抱在观战棚里。小姑娘已经擦干眼泪，鼻尖仍红红的。
听见孟千锋一直说二哥胆小，她气得两颊微鼓，像只鼓起腮帮子的小河豚：“孟叔叔为什么一定要说弓弓没坏呀？”
季砚声淡声道：“因为弓具出了问题，他也有监管责任。”
顾清禾则说：“他可能还在拖延时间。”
阿璇抬头：“拖什么呀？”
“拖到有人毁掉出入记录，或者让真正动手脚的人逃走。”
谢知衡立即看向长公主府护卫：“去通知顾大人。”
话音刚落，校场上一名孟千锋亲信站了出来：“将军，末将愿意证明其余弓具没有问题。”
此人名叫孙柏，负责京营器械调运。
他随手拿起同批次九号弓：“不过是一百二十斤强弓。宋祺衡拉不开，不代表军中无人能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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