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这不是正常验身标准
围观者中，传出低低的笑声。
阿璇继续道，声音又脆又认真：“可是二哥哥每日天不亮就练腿。疼了也会休息，休息好再练。能不能参加，不是看他以前坐不坐轮椅——是看他现在，能不能做到呀。”
霍骁站在旁边，眼中浮出赞许。
孟千锋脸色稍沉：“既然郡主这样说，便按最严标准验。”
验身先查筋骨。
军医让祺衡露出双腿，裤腿卷起以后，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暴露在日光下——有些疤痕颜色已经变浅，有些仍清晰可见，一道一道，都是这几年咬牙挨过来的印记。
阿璇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看见二哥哥的伤。
小姑娘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下意识伸手，像是想隔着围栏摸一摸，指尖在空气里轻轻悬着。
谢知衡轻轻牵住她：“别怕。二哥哥以前很疼，现在好了。”
阿璇吸了吸鼻子，没有哭出声，只用力点点头。
军医反复按压膝骨、脚踝与小腿：“疼不疼？这里呢？活动时可有僵硬？”祺衡一一回答，声音平稳。
随后是负重蹲起、单腿站立、疾跑折返，以及比普通考生更长的耐力测试。
孟千锋明显想让他知难而退——别人跑五圈，祺衡要跑八圈；别人负重二十斤，他面前放的是三十斤。
贺云烈脸色越来越难看：“孟将军，这不是正常验身标准。”
“宋祺衡双腿有旧伤，自然需要证明自己能承受更重负担。”孟千锋淡淡道，“若连验身都撑不住，上了战场只会拖累同袍。”
祺衡没有争辩。他绑好沙袋，开始绕场奔跑。
前几圈步伐平稳，第五圈以后，旧伤处开始酸胀，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滑落。
阿璇趴在围栏边，两只小手抓紧木栏，指节发白：“二哥哥慢一点。”
孟千锋道：“规定时限之内，不能慢。”
阿璇立即闭嘴。她不能因为心疼二哥哥，便要求考官放低标准。
小姑娘只是眼巴巴看着，每当祺衡经过，便用力挥一下小鱼旗——不喊快，只喊：“二哥哥，璇璇在哦！”
第七圈时，祺衡左腿明显踉跄了一下。
围观者倒吸一口凉气。
阿璇的眼泪，瞬间滚下来，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在小旗上。
可祺衡很快重新调整重心。
他没有逞强提速，而是依照霍骁教过的方法调整呼吸、缩小步幅，一点点跑完最后一圈。
跨过终点时，他没有倒下，只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喘息。
军医立即上前检查。
片刻后，宣布道：“筋骨功能已经恢复。负重、疾跑与耐力均在武举合格线之上。可以参加。”
围观者神色各异。最初嘲笑祺衡的人，已经笑不出来了。
阿璇第一个跑进校场。
她记得不能撞到刚跑完的人，只在距离二哥一步时急急刹住，仰着泪汪汪的小脸，张开胳膊：“可以抱吗？”
祺衡喘息着笑了一下：“可以。”
他弯腰将妹妹抱起。阿璇立即用袖子替他擦汗，小手一下一下，笨拙又认真：“二哥哥好热。”
“跑了八圈。”
“腿腿疼吗？”
“有一点酸。”
小姑娘赶紧低头，对着他膝盖轻轻呼气：“呼——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明知没有用，祺衡仍点头：“好多了。”
孟千锋在不远处说道：“过了验身，只是第一步。真正武试，不会因为你旧伤便让你。”
祺衡抱着阿璇直起身：“我不需要谁让。”
阿璇也从二哥怀里探出脑袋，声音软软的：“孟叔叔也不用再加好多圈。公平就好。”
孟千锋眸色微沉：“郡主是在指责本将不公？”
小姑娘摇头：“璇璇只是说，别人的五圈是门门，二哥哥跑八圈，也进来啦。以后大家进同一扇门，就走一样的路呀。”
孟千锋一时无话可说。
霍骁则淡淡开口：“连四岁孩子都懂的公平，孟将军应该不会不懂。”
四周有人低笑。孟千锋冷着脸收起名册：“武试见真章。”
祺衡正式取得武举资格。
离开演武场时，阿璇一路都抱着二哥脖子，不肯下来。祺衡问：“不是说自己四岁，已经长大了？”
“长大也可以抱。”
“方才谁说，二哥跑完很累？”
阿璇想了想，立即从他怀里滑到地上：“那二哥哥牵。”
她将自己的小手，塞进祺衡掌心。
走出几步，又仰头说道：“今日不比赛谁走得快。”
“为什么？”
“二哥哥的腿腿已经很厉害啦。”小姑娘软声说，“不用每一天，都证明。”
……
武举正式开试这日，第一项为试弓。
校场中央摆着数十张长弓，阳光落在弓臂上，泛着冷亮的光。
考生按照号牌抽取，不得私自更换。
验过弓力后，需连续拉弦十次，再完成三箭定靶。
阿璇不能进入武场内圈。
她与宋家人坐在外侧观战棚中，身边还有谢知衡和小鱼队几名孩子。
白马汤圆被拴在棚后。
它今日鬃毛梳得整整齐齐，额间那撮淡金软毛被阿璇系上一条红色小鱼发带。
贺云烈第一次看见时，沉默了很久：“它是马，不是小姑娘。”
阿璇摸摸汤圆鼻子，一本正经：“可是它也可以好看呀。”
汤圆像是赞同，轻轻蹭了蹭她掌心，打了个响鼻。
场中开始抽弓。
到祺衡时，他抽到七号。
一张颜色乌沉的长弓被军士送到手中。
祺衡刚握住弓把，眉心便轻轻皱了一下——弓身比标注的八十斤沉。
但武举所用弓具本就存在细微差别，仅凭手感，不能当众质疑。
孟千锋站在主考席边：“怎么不拉？”
祺衡道：“先验弓。”
“每张弓入场前，都由军械库验过。”孟千锋冷声道，“其他人都能拉，只有宋公子要反复检查？”
场外已经有人起哄：“怕了便退出！”“机关做得再好，拉不开弓也没用！”
阿璇看见二哥握住长弓的一瞬，心口忽然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伸手碰到昨夜祺衡检查过的空弓袋——画面骤然闪现。
祺衡将弓拉至满月，弓臂内部被胶合的旧裂缝猛地炸开，尖锐木刺直扑面门，一片扎进右眼，鲜血顷刻染红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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