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妹妹倒不必如此诚实
宋钧年却紧张得不断往榜墙看，掌心的汗几乎要攥出来。
林晴也握紧帕子，指尖微微发白。
祺衡抱臂站着，目光虽沉稳，指尖却在手臂上轻轻敲动。
阿璇发现了，跑过去牵住二哥的手：“二哥哥也怕吗？”
“不怕。”
“手指一直走路。”
祺衡立即停下敲动：“只是等得无聊。”
“那和璇璇一起数人。”
“你自己都数不清。”
阿璇鼓起脸：“今日可以数清。”
话音刚落，人群骤然骚动。红绸被猛地揭下，新榜在晨光里展开。
“放榜了！”
所有人同时往前挤。宋钧年下意识一把抱起阿璇，免得她被踩到。
小姑娘坐到爹爹肩头，视野一下变高，她惊喜地抓住宋钧年的头发：“爹爹，璇璇长高啦！”
宋钧年疼得眉头一皱：“先松手。”
阿璇赶紧松开，改成抱住爹爹额头，趴在上面四处张望：“名字在哪里呀？”
她认识“宋”和“阿璇”，却认不全“祺裕”二字。满榜名字在眼中排成一片，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砚声哥哥，快念。”
季砚声站在谢知衡替他留出的高阶上，从第一名开始念：“第一名，京城青石巷，宋祺裕。”
阿璇呆住了。
“大哥哥？”
“是。”
“大哥哥第一？”
“是。”
短短一个呼吸后，小姑娘兴奋得在宋钧年肩上蹦了一下：“第一！”
宋钧年吓得赶紧抱住她的腿：“别乱动！”
阿璇已经顾不上了。她从爹爹肩上溜下来，迈着小短腿，朝榜墙边那道青色身影冲去：“大哥哥！”
那道青色身影站得一动不动。阿璇一把抱住，又踮起脚，吧唧亲了一口。
嘴唇碰到的，却是冰冷坚硬的东西。
小姑娘僵住了。她慢慢抬头——被她抱住的不是祺裕，而是榜墙旁一根刷成青色的石柱。石柱冰凉，自然也不会回应。
四周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笑声。
阿璇的脸，唰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颈子。她赶紧松开石柱，回头寻找真正的大哥哥——祺裕就站在三步之外，正含笑看着她。
小姑娘羞得捂住脸，声音又急又闷：“大哥哥，为什么不站在原地呀？”
“我一直站在这里。”
“石柱穿得和你一样。”
祺裕走过去，将她抱起：“亲疼了吗？”
阿璇摸摸嘴唇，认真想了想：“有一点凉。”
姜宝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宋阿璇，你连大哥哥和石柱都认不清？”
小姑娘将脸埋进祺裕肩头，闷闷地说：“人太多，石柱偷偷冒充大哥哥。”
季砚声认真指出：“它一直在那里。”
“砚声哥哥，今日也不可以说。”阿璇闷声闷气地反驳，“大哥哥考第一，要说高兴的话。”
季砚声果然停下，认真道：“恭喜宋公子。”
顾清禾、方景曜与谢知衡也依次道贺。
报喜官差很快挤出人群，锣声响起：“恭喜宋祺裕，院试案首！”
祺裕真正取得了秀才功名——不是礼部补还，不是顾廷章举荐，也不是阿璇替他写下一字。是他用重新恢复的手，凭如今的学识，一笔一笔，考回来的第一。
宋钧年红着眼睛拍了拍长子的肩膀，张口几次，才说出两个字：“好。好孩子。”
林晴已经落泪。她抬手替儿子理好衣襟，仿佛又看见四年前那个捂着断手、却还安慰爹娘自己不疼的少年：“娘便知道，你能走回来。”
祺衡与兄长对视，没有多说什么，只伸拳轻轻碰了一下祺裕肩头：“案首。”
“嗯。”
“别忘了糖。”
阿璇立即从祺裕肩上抬起头：“两包！”
祺衡失笑：“你倒记得。”
小姑娘赶紧打开怀中的油纸——桂花糕被她一路抱着，边角已经有些压扁。她没有嫌弃，先掰下整整齐齐的一半，送到祺裕嘴边：“大哥哥先吃。”
祺裕低头咬了一口：“很甜。”
阿璇这才吃自己的。她咬得小心，眼睛幸福地眯起来，像只偷到鱼的小猫：“等了一个月的糕，真的比较甜。”
旁边有人认出她，笑着问：“郡主，大哥哥考了第一，您日后是不是也要考第一？”
阿璇嚼糕的动作一顿。她低头看看自己短短的手指，又看看密密麻麻的榜文，一本正经地摇摇头：“璇璇不考。”
“为何？”
“名字太多。”小姑娘认真地说，小脸格外严肃，“万一又亲错石柱，好丢脸呀。”
整条长街，再次笑声不断。
祺裕抱着妹妹，眉目间全是温柔笑意。
这一日，宋家等回了迟到四年的案首。
阿璇，也终于吃到了她守了一个月的桂花糕。
……
祺裕取得秀才功名后的第七日，京城武举开始报名验身。
演武场外旌旗猎猎，数百名武举考生穿着劲装，在校场前排成长队。
有人身材魁梧如塔，有人腰佩长刀，也有人骑着高头战马，引得围观百姓不断喝彩。
祺衡一身玄色劲装，站在人群中并不显得最壮。
他的肩背修长挺拔，步履也已与常人无异。
若非验身册上清楚记着“双腿旧伤”，无人能看出，他曾经整整四年无法行走。
可负责核验的武官孟千锋，一眼便盯住了那一行。
孟千锋三十八九岁，身形高大，面容粗犷，右侧眉骨有一道刀疤，看起来极具军中威势。
他抬眼打量祺衡，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便是霍将军新收的弟子？”
“是。”
“听说半年前还坐轮椅。”
“是。”
“如今便想参加武举？”孟千锋放下名册，嗤笑一声，“武举选的是上阵杀敌之人，不是给富贵人家演戏看的机关工匠。”
围观考生中，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
阿璇站在围栏外。
小姑娘今日穿着一件红色小骑装，腰间还系着祺衡为她做的小鱼腰牌，上面缀着一圈小铃铛。
听见有人笑话二哥哥，她的小脸立即绷了起来，连腰间的铃铛都不晃了。
“二哥哥不是演戏。”
孟千锋看向她：“郡主不懂军伍。正因为他是您兄长，您才觉得他什么都能做。”
阿璇有些生气，却没有拿身份压人。
她仰着圆润的小脸，认认真真地说：“璇璇没有说二哥哥什么都会。他不会做饭，也不喜欢喝药。”
祺衡：“……”
这种时候，妹妹倒不必如此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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