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大哥会自己走进去

“有人要烧本本！”阿璇猛地指向后院，小奶音骤然拔高，“穿灰衣服的叔叔，袖袖里藏着纸！他要去有火的屋子！”

裴文敬脸色骤变。

顾廷章立即看向方砚舟：“封后院！”

官差迅速冲入礼部后院。

片刻后，一名灰衣书吏被从焚纸炉旁押了回来。

他右手还捏着火折子，袖中则藏着刚撕下来的六页登记簿。

方砚舟将纸页展开，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六名考生的文书，全都由裴文敬亲笔批注‘暂缓归档’。其中四人的考区名额，恰好与安国公府门生重叠。”

四周官员的目光，彻底变了。

裴文敬脸色发青：“本官只是依规复核。”

灰衣书吏却扑通跪下，哭得浑身发抖：“裴大人，您救救小人！是您说文书夹层已经暴露，命小人立即毁掉登记页！您还说，只要咬死是孙复误放，便不会牵连礼部其他人！”

“胡说！”裴文敬勃然变色，“你收了谁的钱，竟敢攀咬本官？”

“您给小人的银票，还在家中米缸夹层！”灰衣书吏哭道，“每次扣下一份寒门文书，安国公府便会送来五十两。小人只分到十两，其余都进了您的私账！”

顾廷章没有继续在礼部门前审案：“裴文敬、书吏孙复，一并带回都察院。查封裴府书房与礼部私账。”

裴文敬终于无法再维持从容。官差上前摘去他的官帽时，他死死盯住阿璇，声音嘶哑：“妖异之能，祸乱朝纲。今日你们借她除去异己，来日也必遭反噬！”

阿璇被他怨毒的眼神吓得小肩膀一缩，像是被一阵冷风扑到脸上，整个人往祺衡怀里缩了缩。

祺衡抬手，稳稳挡住妹妹的视线。

祺裕却走到裴文敬面前，一字一句道：“阿璇从未用预见替任何人定罪。是裴大人自己扣押文书、买通书吏、销毁记录。若没有做过，谁也无法凭空变出你袖口的灰、夹层里的文书和书吏家中的银票。”

裴文敬还想争辩，官差已经将他押走。

官帽落在石阶上，沾了一层泥水。

阿璇悄悄从祺衡肩头探出半张小脸，圆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等裴文敬彻底走远，她才小声问：“二哥哥，坏叔叔以后，会不会不让别的哥哥考试啦？”

“不会。”

顾清禾抱着登记副本走过来：“被扣下的六份文书都已找到，礼部会重新核验。”

季砚声也说：“以后收文房每收到一份考试文书，都要同时抄录三份，礼部、国子监与都察院各存一份。”

阿璇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两盏被重新点亮的小灯：“这样坏人藏一份，还有两份会出来告状？”

“可以这样理解。”

小姑娘立即高兴了，小脚在祺衡怀里轻轻晃了晃。她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摸出几张胖鱼签，一张一张分出去：“一条给清禾姐姐。一条给砚声哥哥。还有曜曜哥哥，他今日没有来，可是上次跑腿很快，也要一条。”

季砚声看着那张背书小鱼，微微一怔：“今日发现登记簿的，不是我们。”

“可是以前的记录是你们找到的呀。”阿璇认真说道，小脸一本正经，“抓坏人，不是只算今天。以前帮过，也不能忘掉。”

祺裕站在旁边，眼底浮起温柔笑意。他伸手牵住妹妹：“走吧。”

“去哪里？”

“买桂花糕。”

阿璇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她仰起小脸，圆润的眉眼间明显闪过一丝挣扎，像是心里两个小人正在打架：“可是大哥哥还没有考试。”

“今日只是庆祝拿回资格，不算放榜的糕。”

“那可以吃吗？”

“可以吃半块。”

小姑娘瞬间眉开眼笑，眉眼弯成两钩月牙：“另一半给大哥哥！”

她牵着祺裕的手往前跑了两步，又忽然回头，朝礼部那座高高的门楼看去。阳光斜斜洒在门楣上，朱漆虽旧，却依旧沉厚。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认真开口：“大哥哥。”

“嗯？”

“门门再高，只要文书是真的，还是能进去，对不对？”

祺裕握紧她的小手，声音笃定：“对。这一次，大哥会自己走进去。”

……

一个月后，京畿补试与院试同时开考。

天刚蒙蒙亮，贡院外便挤满了考生与送考家眷。

春晨还有些凉，青灰色的天空低低压着绵延屋脊。

贡院朱门紧闭，两侧悬着白底黑字的肃静牌。

官差提着灯逐人核验身份，考生们裹着衣袍排成长队，呼出的白气在晨雾里一团团散开，又很快消散。

宋家天不亮便到了。

祺裕穿着素净青衫，外罩一件深色披风，乌发以木簪束起，眉目清俊沉静。

只是握着考篮的右手，比平日更紧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阿璇站在他面前。小姑娘今日也特意穿了一件青色小袄，说要与大哥哥穿成“一队”。她头上两个小发包绑着白色发带，发带尾端还各缀着一颗小小的绿珠子，怀中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

“大哥哥低头。”

祺裕依言弯腰。

阿璇先踮起脚尖，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拍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动作认真得像是做一件天大的事。最后才打开小布包，一样样往考篮里放，边放边数。

“暖手手的小炉子。”

“桂花糖两颗。”

“贝贝一只。”

“还有璇璇画的鱼鱼。”

祺裕看着那张胖鱼签——鱼背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裕”字。笔画扭成一团，却写得格外用力。

“这是阿璇自己写的？”

“砚声哥哥只扶了一点点。”

季砚声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拆穿：“我扶了九成。”

阿璇回头瞪他一眼，小脸鼓起来：“今日是大哥哥考试，不可以说璇璇的字。”

祺裕笑着将鱼签收进怀里，指尖轻轻按了按：“很好看。”

祺衡检查过考篮与文书，一样样看仔细：“墨、笔、食物都没问题。”

宋钧年却仍不放心，低声叮嘱：“右手若疼，便歇一歇。”

林晴也帮儿子整了整衣襟：“名次没有身体重要。”

薛无问站在稍远处，冷哼一声：“他是进去考试，不是去上刑。”

阿璇立即看向他，歪着头问：“考试会疼吗？”

“不疼。”

“那神医爷爷为什么说上刑？”

薛无问胡子一抖：“打个比方。”

小姑娘这才放心了，拍拍小胸脯。

她又踮起脚，吧唧一口亲在祺裕脸颊上，声音脆生生的：“大哥哥不要怕。”

祺裕温声问：“若大哥没考好呢？”

“回来吃饭。”

“若考砸了呢？”

“也回来吃饭。”

“若有人笑话呢？”

阿璇的小脸，立即绷了起来，两只小手叉在腰间：“璇璇去讲道理。”

姜宝珠在旁边补充，语气得意：“讲得很大声。”

送考众人，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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