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被昭宁郡主一句话定罪

季砚声与顾清禾也一同来了。

季砚声将收文房副本放到桌上：“安县文书进入礼部后，由吏员孙复交给裴大人亲自复核。孙复的签名和时辰都在。”

顾清禾则展开登记表：“当日送入的文书共有二十七份，只有六份没有归档。这六名考生全部出身寒门，其中四人与安国公府门生争夺相同考区名额。”

裴文敬的眼神终于冷下：“几个孩子，也敢闯入礼部质疑朝廷命官？”

顾清禾认真回道：“我们只是送证据。”

季砚声补充：“质疑裴大人的，是记录。”

阿璇听见小伙伴帮大哥说话，立即点头：“本本不会骗人。它只是被裴叔叔藏起来啦。”

裴文敬将茶盏重重放下：“若搜不到，郡主可愿为今日的话道歉？”

阿璇仰起小脸：“愿意。”

“那便请顾大人和礼部尚书共同见证。”

裴文敬显然十分自信。

他早已将户籍文书藏入特制夹层，机关只有他的镇纸能够打开，即便拆掉书架，也只会看见一层完整木板。

礼部尚书与顾廷章很快赶到。

众人进入西侧书房，满墙书架高及屋顶，摆满蓝皮典籍与历年考录。

阿璇走到第三排书架前。她个子太矮，只能仰着脑袋：“在上面。”

祺衡将妹妹抱起来。阿璇伸手摸过一排蓝色书册：“这里。”

工匠取下书籍，后方只有一块完整木板，没有缝隙，也没有暗扣。

裴文敬轻轻笑了：“郡主年幼，偶尔将梦境当成现实也正常。还请诸位不要再耽误礼部公务。”

阿璇没有出声。她仔细盯着木板，眼前画面里，裴文敬曾用一只麒麟镇纸按住书架侧面，夹层才缓缓弹开：“要小狮子。”

“小狮子？”

阿璇指向裴文敬书案上的麒麟镇纸：“就是它。”

祺衡拿过镇纸，底部果然有一道凸起铜条。

将铜条插入书架侧面的窄缝，咔哒一声，完整木板缓缓向两侧滑开——一叠被扣押的资格文书，出现在所有人眼前，最上方正是宋祺裕的安县户籍证明。

书房内一片死寂。裴文敬的脸色顷刻变了：“不可能。下官从未见过这个夹层！”

祺裕取出文书：“裴大人的镇纸能打开夹层，当日文书也由您亲自接手。您却说从未见过？”

裴文敬额头渗出冷汗：“镇纸可能被人盗用。”

阿璇盯着他的袖口，忽然说道：“裴叔叔的衣裳也进去过。”

众人低头看去。裴文敬左侧袖口沾着一层极淡的蓝灰——那是夹层内为了防虫，特意撒下的蓝松粉。

普通书架没有这种颜色。

顾廷章让人取来夹层木屑对比，颜色、气味完全一致。

裴文敬还想后退，阿璇又伸出小手：“镇纸压本本的时候，你的袖袖碰到里面啦。灰灰还在说，是你做的。”

礼部尚书脸色彻底沉下：“裴文敬。从现在起暂停职务，接受都察院调查。所有被扣文书立即归档，考生资格重新核验。”

裴文敬被官差带走时，依旧维持不住儒雅神情。

他回头看向祺裕与阿璇，眼中闪过怨恨。

阿璇有点害怕，往祺衡怀里缩了一下。

祺衡立即收紧手臂：“大哥的资格恢复了。”

小姑娘注意力立刻被转开：“可以考试啦？”

“可以。”

阿璇高兴地抱住二哥脖子：“大哥哥不用等三年！”

顾廷章看着她：“今日阿璇发现了文书，但真正让礼部能够搜查的，是收文记录、登记副本和裴文敬袖口的蓝松粉。”

阿璇认真点头：“梦梦只负责指路。本本、灰灰和大家一起抓坏人。”

顾廷章眼中浮起赞许：“记得很好。”

离开礼部时，祺裕牵住妹妹的小手：“大哥欠阿璇一次。”

小姑娘立即抬头：“欠什么？”

“阿璇今日帮大哥找回文书。”

“那可以换桂花糕吗？”

祺裕失笑：“可以。”

阿璇想了想，又摇头：“先记着。等大哥哥考完，一起换大块的。”

春光落在兄妹二人身上。

祺裕失去四年的科举路，终于再次真正打开。

而阿璇牵着他的手，一如当初守着他重新握笔时那样，牢牢陪在身边。

礼部书房的夹层被打开后，裴文敬当场停职。

可他被官差带出书房时，腰背仍旧挺直，没有半点认罪的意思。

绯色官袍被穿堂的春风吹得微微鼓起，他站在石阶下，脸色虽然发白，却仍极力维持那副温文儒雅的清流模样，仿佛方才被撬开的，只是旁人栽赃给他的一桩误会。

“镇纸人人都能碰，蓝松粉也不是礼部独有。”他扬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传得很远，“顾大人仅凭一个孩子的梦，便当众搜查朝廷命官的书房。今日搜的是我，明日是不是任何官员，都能被昭宁郡主一句话定罪？”

四周官吏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这话听着像在替自己辩驳，实则字字句句，都把矛头指向阿璇。

阿璇正被祺衡抱在怀中。

小姑娘刚才还因找回大哥的户籍文书而眉眼弯弯，听见裴文敬的话，小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她不安地看向顾廷章，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二哥的衣领。

“顾爷爷，璇璇是不是给你添麻烦啦？”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怯意。

“没有。”

顾廷章一身深紫官袍，神情冷肃，可转向她时，语气却放软了几分：“阿璇只负责指出夹层。真正证明裴文敬有问题的，是收文记录、被扣文书、能够打开夹层的镇纸，还有他袖口的蓝松粉。”

阿璇轻轻松了口气，揪着衣领的小手也松开了些。

她认真看向裴文敬，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裴叔叔，梦梦不能抓你。是你自己藏起来的东西，抓你呀。”

裴文敬眼角微微一抽：“郡主年幼，不懂官场险恶。您今日以为自己是在帮兄长，殊不知也可能被有心人利用。”

祺衡的目光骤然冷下：“裴大人被停职以后，倒还有闲心挑拨我们一家。”

祺裕将找回的户籍文书收好，神色平静地开口：“裴大人既然坚持清白，可愿让都察院核验被扣文书上的痕迹？”

裴文敬眸光微闪，答得极快：“自然愿意。”

他答应得太过痛快。

阿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看见裴文敬周围的黑线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悄悄牵向礼部后院的一座焚纸炉。

眼前画面一闪——

一名书吏趁众人搜查夹层时，正将真正的文书登记簿撕下数页，准备投入火中。

那些登记页上，除了宋祺裕的名字，还记着另外五名寒门考生的文书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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