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坏人已经跪在地上啦

阿璇飞快把手缩回衣袖，摇了摇头：“这不是璇璇的琴琴。”

裴女官脸上笑意不改，语气从容：“宫中乐器，全部由内务府统一备办。郡主年纪幼小，许是记混了。”

“我没有记错。”阿璇伸手指向琴案下方，“二哥哥做的小鱼刻在凳子脚下，可是这张琴的底下，没有贝贝形状的纹路。它是假的。”

裴女官故作讶异，声调微微抬高：“郡主莫非是嫌弃这张琴不够名贵？这可是内务府珍藏的落霞琴，远比你平日里用的孩童小琴贵重数倍。若是因为惧怕比试便刻意挑剔乐器，未免失了皇家郡主该有的气度。”

姜宝珠脸色立刻沉下来，向前踏出半步：“试琴本就是琴宴定好的规矩。既然阿璇察觉琴有异样，查验一遍便是。”

裴女官淡淡反驳：“姜小姐自然偏袒自己的好友。可满殿宾客都在此等候，难道就因为郡主一句不喜，便耽搁所有人的时辰？”

阿璇听出对方刻意逼迫自己落座弹琴。

她没有哭，也不去触碰琴身，扭头望向台下外席的祺衡，高声唤道：“二哥哥。”

祺衡今日以武举应试者身份坐在外席，听见妹妹呼喊，当即挺身站起：“臣，请登台查验此琴。”

皇后裴昭华端坐主位，语气平缓地出言阻拦：“宫宴场合，外臣不宜靠近女眷琴席。不过一张琴而已，何必小题大做。昭宁既然学琴，总不能每一回登台，都要兄长上前替她料理。”

阿璇仰起小脸，声音清脆：“皇后奶奶，这琴里面藏着会咬人的细丝丝。”

裴昭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冷意，面上依旧平和：“小孩子心生畏惧，难免胡思乱想。”

皇帝萧弘景开口，打破僵持：“既然心存疑虑，查验一番又有何妨。传内务府琴师上前。”

两名年老的宫廷琴师迈步登上高台。裴女官脸上从容的笑意，终于有几分僵住。

琴师初步拨弦试音，表面听不出半点异常。祺衡站在台下，扬声提醒：“查看弦槽内部。”

老琴师取出薄木片，轻轻挑开第三弦底部。

一根发丝粗细的金属细丝猛地弹跃出来，划过木片，坚硬木料立刻留下一道深深刻痕。

满殿哗然。

姜宝珠脸色发白，立刻跨步挡在阿璇的琴案之前：“若是方才上手弹奏，阿璇的手掌眼睛都会被割伤！”

裴女官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慌乱：“陛下明察！乐器皆是内务府递送，臣实在毫不知情！”

祺衡捡起那根金属细丝，指尖细细端详：“这不是寻常金丝。经过淬火处理，还涂抹防锈油脂，乃是军械库暗弩专用的细弦。”

霍骁迈步从席间走出，扫过细丝，沉声开口：“这种弦，安国公府名下军械坊，最擅长打造。”

皇后面色微变，出声辩驳：“霍将军，仅凭一根丝线便攀扯安国公府，会不会太过武断？”

末席，裴绮罗手指死死攥紧裙摆，指尖泛白。几番挣扎，她站起身：“臣女，可以作证。”

安国公裴绍钧厉声呵斥：“绮罗，坐下！不许胡言！”

裴绮罗身子猛地一颤。

阿璇从姜宝珠身后探出半张小脸，高声说道：“绮罗姐姐，不要害怕。”

短短一句话，给了裴绮罗底气。她抬起头，不再躲闪长辈凌厉的目光：“昨夜，有人胁迫臣女前去割断郡主琴弦。臣女没有照做，但对方坦言，就算我不动手，今日登台的琴也会被调换。”

裴绍钧脸色铁青，厉声斥责：“孩童受人教唆，满口胡言！”

裴绮罗眼眶含泪，字字清晰：“臣女句句属实。昨夜陆统领、洛琴师全都在场见证。”

陆沉舟当即呈上当晚记录，被收买调换古琴的宫人很快被侍卫捉拿控制。不多时，侍卫便从裴女官住处搜出阿璇原本的小琴，还有安国公府管事送入宫中的密信。

裴女官瘫软伏在地上，下意识呼喊：“娘娘救我……”话音出口，才幡然醒悟求错了靠山，慌忙闭紧嘴巴。可满堂所有人的目光，已经齐齐落向皇后的位置。

裴昭华神色依旧雍容沉静，声调冷静：“此人胆敢谋害皇亲，理当彻查严办。无论牵扯何人，本宫绝不徇私包庇。”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将自己和裴女官切割开来。

阿璇看不懂朝堂之上这些推诿周旋，小跑过去，把属于自己的小琴抱进怀里。

她伸手摸了摸琴身，又把耳朵贴上去静静听了片刻：“琴琴，你没有受伤吧。”

祺衡蹲下身，仔细检查琴体各处：“没有受损，只是被人偷偷藏了一夜。”

阿璇伸出小手，一下下轻轻拍打琴身：“不要怕，坏人已经跪在地上啦。”

方才剑拔弩张的殿内气氛，被小姑娘这句软乎乎的安慰冲淡少许。

姜宝珠依旧满腔怒气，皱着眉：“都闹出这样的祸事，还谈什么弹琴，该先把害人之人尽数拿下问罪。”

洛清商侧过头看向阿璇，轻声询问：“你，还愿意弹琴吗？”

阿璇怀抱着自己的琴，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又望向脸色尚且带着几分虚弱的澹台明珠，认真点头：“我愿意弹。”

“你的手，还会发抖吗？”

“会有一点点。”阿璇老老实实承认，抬起自己肉乎乎的小手。

澹台明珠自主位起身，走下台阶，伸手轻轻裹住她一只小手。林晴也走上前来，握住另外一只。

两位母亲，一人暖一只冰凉的小手。阿璇指尖的寒意，一点点散去：“现在，不抖啦。”

她重新走向琴案，路过裴绮罗身侧之时，还特意停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掌：“绮罗姐姐，你今天也很勇敢。”

裴绮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阿璇没有再多言语，抱着那把并不名贵的小琴，稳稳坐上刻着胖鱼纹样的琴凳。

那把机关重重的假琴被侍卫抬走。

真正的琴算不上华丽贵重，却不会伤人，不会欺瞒。

一如她，从来不需要依仗名贵乐器，来证明自己的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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