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讨人喜欢的傻话
刚跑出几步，祺衡做的小木扣忽然弹开。
啪嗒。
一颗青石头从书箱里滚了出来。
接着是红绳。
然后是小木鸟。
最后，那只圆滚滚的糖罐也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摇摇晃晃，眼看便要掉下去。
谢知衡快步上前，一手扶住阿璇，一手托住糖罐。
“你是来读书，还是来搬家？”
阿璇赶紧蹲下捡东西。
“这些都要用呀。”
谢知衡捡起那半截红绳。
“这个怎么用？”
“绑头发。”
“你头上已经有发带。”
“发带要是突然累了呢？”
谢知衡沉默一瞬，又举起那颗青石。
“石头呢？”
“陪璇璇。”
“糖罐？”
阿璇立即抱回怀里。
“这个最有用。”
谢知衡早已料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祺裕走来，将书箱重新装好，只留下糖罐交给林晴。
“学堂里有点心，不需要带糖。”
阿璇眼巴巴看着糖罐离自己远去。
“只带一颗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半颗呢？”
祺裕替她关紧木扣，温声道：“放学回来再吃。”
小姑娘忧愁地叹了口气。
“读书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好辛苦啦。”
林晴摸了摸她的小脸。
“若真不喜欢，咱们慢慢来。”
阿璇却立即摇头。
“要学。”
她挺起小胸脯，认真说道：“大哥哥会读书，二哥哥会看兵书，知知哥哥也认识好多字。璇璇不能只认识糖字。”
众人都笑了起来。
崇雅院内已经到了十几名孩子。
年纪小的只有四五岁，最大的已经十岁。
或是宗室子弟，或是公侯府伴读，一个个衣饰精致，身边还跟着嬷嬷书童。
阿璇一进去，原本说话的孩子们便纷纷看了过来。
“她就是昭宁郡主？”
“听说以前住在海边。”
“她真的能看见还没发生的事情吗？”
“昨日我祖母还说，她是海神送回来的小福星。”
阿璇被这么多人盯着，脚步渐渐慢了。
她下意识握住谢知衡的袖子。
“知知哥哥。”
“我在。”
谢知衡往她身前站了半步，挡住一部分视线。
温静娴今日也在学堂。
她先向各家长辈行礼，随后温声介绍：“昭宁郡主今日第一次入学。诸位年纪相近，往后便是同窗，理应互相照顾。”
阿璇记得来之前学过的礼数。
她松开谢知衡，认真屈膝。
这一次没有踩到裙摆。
小姑娘顺利站起来，眼睛立即亮了，偷偷回头朝家人露出一个得意的小笑。
宋钧年看得满脸骄傲，仿佛女儿刚刚完成了什么惊天壮举。
萧令仪忍俊不禁。
“好了，咱们再不走，她的眼睛便一直往后看了。”
长辈们陆续离开。
阿璇站在廊下，一直挥手挥到家人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才慢慢放下小胳膊。
“他们只是回家，不是不要你。”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阿璇回头。
说话的是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姑娘。
她穿着浅绿色衣裙，发间只戴两枚白玉小簪，面容清秀，背脊挺得笔直，手中还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阿璇眨眨眼。
“璇璇知道呀。”
“知道为何一直看？”
“要看他们好好走出去。”
阿璇很认真地解释：“大家都出门了，璇璇才能进屋。”
绿衣小姑娘微微一怔。
温静娴介绍道：“这是左都御史顾廷章的孙女，顾清禾。”
阿璇立即念道：“清河姐姐。”
“是禾苗的禾。”
“清禾姐姐。”
顾清禾点头：“这次对了。”
另一边，一个穿青色小儒服的男孩轻轻哼了一声。
他约莫八岁，生得清瘦白净，眉眼端正，怀里抱着三本书，衣袖与领口一丝不乱。
“她连顾清禾的名字都能念错，宗室称谓只怕更记不住。”
阿璇看向他。
男孩道：“季砚声。”
小姑娘认真跟念：“季……燕声哥哥。”
“砚台的砚。”
“砚声哥哥。”
“不要叫哥哥。”
季砚声皱眉：“我们只是同窗。”
阿璇疑惑道：“你比璇璇大呀。”
“比你大便一定是哥哥？”
“对呀。”
季砚声想反驳，却发现这个问题似乎很难从礼法上挑错。
他只能冷着脸说道：“随你。”
一个肤色微深、眉尾有浅疤的男孩从柱子后走出来。
“我叫方景曜。”
“你别也给我乱起名字。”
阿璇赶紧念：“方景曜哥哥。”
这次竟一个字都没错。
方景曜有些意外。
“你记住了？”
“记住啦。”
阿璇指了指他眉尾的浅疤：“曜曜哥哥这里有小月亮，很好认。”
方景曜脸色一僵。
“别叫曜曜！”
“那叫什么？”
“方景曜。”
“方景曜哥哥。”
小姑娘说得有些慢，却格外认真。
方景曜别扭地转过脸。
“算了。”
孩子们一一介绍过去。
名字越来越多。
辈分也越来越乱。
这个是康王府小郡王。
那个是顺安郡王家的县主。
还有皇帝堂弟的孙子、长公主表兄的女儿，以及几名勋贵府上的伴读。
阿璇听到后面，圆圆的小眼睛已经开始发直。
她掰完左手掰右手，十根手指全部用过，依旧没弄明白谁该叫表兄，谁该叫堂姐。
“为什么大家的名字都这么长呀？”
小姑娘忧愁地问。
季砚声答道：“不是名字长，是你记不住。”
“璇璇记得住。”
“方才温先生介绍过七个人，你说一遍。”
阿璇张开嘴。
“清禾姐姐、砚声哥哥、方景曜哥哥、知知哥哥……”
她停住了。
其余几名孩子都看着她。
小姑娘的脸一点点红起来。
“后面的名字……在脑袋里排队，还没有走出来。”
人群中传来一声清脆轻笑。
“记不住便是记不住，还说什么排队。”
一名红裙小姑娘被两个丫鬟簇拥着走来。
她约莫七岁，生着一张漂亮圆脸，杏眼明亮，肤色白皙。
头发梳成精致双环髻，发间一整套赤金铃铛随着脚步叮铃作响。
“昭宁郡主果然像传言中一样。”
“只会说些讨人喜欢的傻话。”
谢知衡的脸色当即冷了。
“姜宝珠。”
“你若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姜宝珠看见谢知衡护着阿璇，眼中更添几分不服。
“我又没说错。”
“她连人名都记不住，所有人却都夸她聪明。”
“明明是从渔户家长大的，进了宗室学堂，还要所有人哄着。”
阿璇听出了她语气不太好。
却没有完全明白她为何生气。
“宝珠姐姐不喜欢璇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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