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它又给璇璇呼呼啦
除夕前夜，京城难得放晴。
冬日残阳从西边宫墙落下，将积雪染成暖金色。
朱雀大街已经挂起连绵红灯，商铺门前贴着新春对联，空气里飘着糖糕、炙肉与松枝燃烧的味道。
宋家京城海味铺也换上了新招牌。
深色木匾悬在门楣之上，四个金字在夕阳里熠熠生辉。
宋氏海味。
开张这日，没有奢华仪仗。
来的人却挤满整条街。
顾廷章送来一幅“诚信立业”。
刘盟送来一面查验合格的赈灾供货牌。
萧令仪带着谢知衡送来两盆盛开的红梅。
贺云烈则替祺衡牵来一匹性情温顺的小马，说是送给阿璇学骑马。
那匹小马通体雪白，额间有一撮淡金色软毛，看起来像顶着一颗小太阳。
阿璇一看见，眼睛便亮得几乎装不下别的东西。
“马马！”
她今日穿着一件喜庆的红色小袄，衣襟与袖口都绣着金色小鱼。头上两个小发包系着红绒球，一跑起来，绒球便在耳边一弹一弹。
小姑娘迈着小短腿跑到白马前。
跑到一半又想起不能突然惊吓马匹，立即急急刹住脚。
鞋底在雪上滑出一道浅痕。
她张开小胳膊晃了两下，险些一屁股坐下。
谢知衡从旁边扶住她。
“慢一点。”
阿璇站稳后，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今日没有摔。”
“差一点。”
“差一点也没有呀。”
小姑娘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
“知知哥哥，它叫什么名字？”
贺云烈走来答道：“还没有名字，等你自己取。”
阿璇小心翼翼摸了摸马鼻子。
白马温顺地低下头，喷出一团热气。
她的额前碎发顿时被吹得全往上翘。
阿璇呆了一下，抬手按住头发。
“它又给璇璇呼呼啦。”
祺衡笑问：“准备叫什么？”
小姑娘围着马转了一圈。
“它白白的，软软的，像一颗大汤圆。”
贺云烈嘴角一僵。
“这是西域进贡的雪影驹。”
“马场里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
阿璇认真点头。
“那就叫汤圆。”
贺云烈：“……”
谢知衡难得安慰他：“饭饭号以前也险些叫饭饭号。”
“现在船头还画着一只饭碗。”
祺衡在旁边补充。
贺云烈忽然觉得，“汤圆”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阿璇轻轻抱住马颈。
“汤圆乖。”
“璇璇今日没有胡萝卜，明日给你带。”
白马蹭了蹭她的脸。
小姑娘被蹭得咯咯直笑，红绒球也跟着乱晃。
铺子正式开门后，客人一拥而入。
林晴推出的第一批年节礼盒很快售罄。
宋钧年带着伙计维持队伍。
祺裕替客人讲解鱼松的食用与保存方法。
祺衡则检查刚刚送来的冷货车。
阿璇也有自己的小柜台。
她坐在一张矮矮的小桌后，负责给前五十名客人送一张画有胖鱼的福签。
“婆婆，新年有鱼鱼！”
“叔叔，新年吃饱饱！”
“姐姐，新年越来越好看！”
她每送出一张，都要认真想一句不同的福话。
轮到一个光头商人时，阿璇盯着对方光亮的脑袋看了很久。
商人笑着逗她。
“郡主怎么不说了？”
小姑娘有些为难。
“璇璇在想最好的话。”
“那想到了吗？”
阿璇眼睛一亮。
“祝叔叔明年长好多头发！”
整条队伍安静一瞬，随即笑声震天。
光头商人摸摸脑袋，自己也笑得直不起腰。
“借郡主吉言！”
临近傍晚，最后一份货物卖完。
一家人将铺门关上，准备回青石巷吃团圆饭。
这顿饭比以往任何一顿都热闹。
宋家正厅摆下两张大圆桌。
宋家人、东宫夫妻、萧令仪母子、顾廷章、刘盟、薛无问、霍骁、裴谨言、贺云烈与几位一路相助的亲友全都在场。
桌上有林晴亲手做的海鲜宴。
也有东宫厨子送来的精致菜肴。
中间还摆着一只大大的铜锅，鱼丸、虾滑与青菜在乳白汤中咕嘟翻滚，热气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温暖鲜活。
阿璇坐在两张桌子中间的特别位置。
她左边是宋家爹娘与两个哥哥。
右边是太子爹爹和明珠娘亲。
身后还站着不断替她添菜的宫女与宋家伙计。
小姑娘看着自己面前那只越来越满的饭碗，渐渐皱起小脸。
宋钧年夹来一颗鱼丸。
萧承昭又夹来一块鱼肉。
林晴放了半勺鸡蛋羹。
澹台明珠担心她只吃肉，又添了一小片青菜。
祺裕替她挑好虾肉。
祺衡则将她喜欢的海苔饼放到碗边。
没过多久，小碗里的菜堆得像座小山。
阿璇握着小勺，不知该从哪里下口。
“大家。”
没人听见。
大人们还在说话夹菜。
阿璇吸了一口气，扯开小奶音。
“不要再夹啦！”
正厅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姑娘捧住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忧愁地叹了口气。
“有两个家真好。”
“就是大家都怕璇璇吃不饱。”
她指着冒尖的饭碗：“可是璇璇只有一个肚肚。”
霍骁问：“不是说要吃饭才能长力气？”
“已经有好多力气啦。”
阿璇举起小胳膊，试图展示根本看不见的小肌肉。
薛无问淡淡道：“昨日是谁连药箱都搬不动？”
“药箱太重。”
“方才谁拉不动汤圆？”
“汤圆是马马，它自己不想走。”
祺衡慢悠悠说道：“还有谁早晨拧不开糖罐？”
阿璇立即转头看他。
“二哥哥，团圆饭不能揭短。”
满堂人再次笑起来。
祺裕替妹妹拿走一部分饭菜。
“吃得下多少便吃多少，不能撑着。”
阿璇立刻朝大哥露出甜甜的笑。
“大哥哥最好。”
祺衡问：“二哥呢？”
小姑娘赶紧从碗里夹起一片青菜。
“二哥哥也最好。”
“这个给你。”
祺衡看着那片她明显不想吃的青菜，挑了挑眉。
“礼仪课第一日，温掌仪教了什么？”
阿璇夹菜的动作僵住。
她慢慢将青菜收回来。
“不能把不喜欢的菜夹给别人。”
“记得很清楚。”
“可是二哥哥喜欢青菜呀。”
“谁说的？”
“璇璇说的。”
小姑娘一脸认真。
“二哥哥今日可以开始喜欢。”
全桌又一次笑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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