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鱼丸滚得满屋子都是

萧承昭被她逗笑。

“还是按原来的叫。”

宋钧年也不再纠结。

“先进屋吃饭。”

“鱼快凉了。”

饭桌摆在正屋。

林晴做了清蒸鲈鱼、鱼丸汤、炒青菜与一盘鸡蛋羹。澹台明珠饮食仍需清淡，她面前还多了一小碗药膳粥。

阿璇照旧坐在中间的小椅子上。

左边是宋钧年。

右边是萧承昭。

林晴与澹台明珠坐在对面。

两个哥哥则坐在她斜侧，正好能随时照顾。

祺衡扫过座位，低声对祺裕道：“她倒是会安排。”

祺裕笑道：“两个爹爹一边一个，两个娘亲都能看见，还有咱们替她夹远处的菜。”

“确实方便。”

阿璇没有听见两个哥哥的低语。

她正紧张地盯着桌上的清蒸鲈鱼。

宋钧年先夹下一块鱼腹肉。

他熟悉海鱼骨骼，筷子轻轻一拨，便挑出完整鱼刺。

萧承昭见状，也从另一侧夹了一块鱼肉。

他平日用膳自有宫人挑刺，亲自动手难免生疏。挑过两遍，仍不放心，又将鱼肉拨得更碎。

宋钧年已经把挑好的鱼肉放进阿璇碗中。

“慢慢吃。”

萧承昭紧跟着也夹了一块。

“这块也没有刺。”

阿璇低头看着两块鱼肉，乖乖吃了。

两个父亲又同时伸筷。

一双粗竹筷与一双乌木筷，在鲈鱼上方碰到一起。

啪。

两人动作同时停住。

宋钧年收回筷子。

“殿下先来。”

萧承昭道：“宋先生更熟悉挑鱼刺。”

“殿下也已经挑好了。”

“仍是宋先生更快。”

阿璇嚼着鱼肉，脸颊一鼓一鼓。

她抬眼看了看两个爹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碗。

很快，碗里的鱼肉堆成一座小山。

宋钧年夹一块。

萧承昭也夹一块。

宋钧年舀鱼丸。

萧承昭便添鸡蛋羹。

两个男人看似客气，筷子却一次比一次快。

阿璇吃了半天，碗里的东西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小姑娘终于放下勺子。

“停。”

两个父亲同时看她。

“怎么了？”

阿璇严肃地捧住自己的小肚子。

“它在害怕。”

宋钧年一怔：“怕什么？”

“怕两个爹爹比赛。”

小姑娘指了指堆得冒尖的饭碗。

“璇璇的肚肚这么小，饭饭这么多。”

她张开小手，又努力比出一个更大的圆。

“再吃就会砰地炸开，鱼丸滚得满屋子都是。”

林晴没忍住，低头笑了。

澹台明珠也弯起唇角。

祺衡慢悠悠道：“方才是谁说没有比赛？”

两个父亲神情同时有些不自然。

萧承昭轻咳一声。

“孤只是怕她没吃饱。”

宋钧年低头喝汤。

“我也是。”

阿璇看看萧承昭，又看看宋钧年，忽然将碗往两个爹爹中间推了推。

“吃不完的，爹爹们帮忙吃。”

“谁夹的谁吃掉。”

两人顿时都不动了。

阿璇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们也吃不下呀。”

“那为什么一直给璇璇夹？”

萧承昭被三岁女儿问得哑口无言。

宋钧年则摸了摸鼻子。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一点无奈。

宋钧年先开口。

“殿下。”

“叫承昭吧。”

宋钧年迟疑了一瞬。

“承昭。”

这两个字叫出口，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璇璇吃饭确实不快。”

“她小时候饿过，见到喜欢的东西便想全护进碗里。可真夹多了，又吃不完。”

萧承昭认真听着。

“她不喜欢葱花，也不喜欢胡萝卜。”

“但若说是给哥哥吃，她便会偷偷夹出去。”

祺裕无奈提醒：“爹，她就在桌上。”

阿璇赶紧捂住自己的小碗。

“今日没有偷偷夹。”

祺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中多出来的青菜。

“是吗？”

小姑娘立刻移开目光。

萧承昭唇边浮起笑意。

“她出生后身体弱，明珠怕她养不活，也总愿意多喂一些。”

“第一次吃蛋羹，她觉得好吃，含在嘴里舍不得咽。明珠还以为她噎住，吓得叫来三名太医。”

澹台明珠耳尖微红。

“那时候她才几个月，我自然害怕。”

两个父亲就这样隔着饭桌，一点点拼起阿璇失去与得到的日子。

一个讲她出生时如何孱弱。

一个讲她来到宋家后如何慢慢长胖。

萧承昭终于知道，阿璇第一次叫宋钧年爹爹，是在一个下雨的清晨。

宋钧年也终于知道，阿璇刚出生时，萧承昭曾守着她三日没有合眼。

他们没有谁取代谁。

只是各自在孩子生命的不同地方，拼命爱过她。

阿璇听着听着，忽然趴到桌边。

“原来璇璇小时候这么忙呀。”

“先让太子爹爹不睡觉，又让爹爹不睡觉。”

她忧愁地叹气：“当宝宝好辛苦。”

满桌人都笑了。

萧承昭伸手摸摸她的头。

“不是阿璇辛苦，是我们照顾得不够好。”

宋钧年却摇头。

“孩子哪能永远不生病、不摔跤？”

“当爹娘的，尽力护着便是。”

萧承昭望向他。

“宋兄说得对。”

这一声宋兄，让宋钧年微微一怔。

随即，他端起酒杯。

“殿下……”

看见阿璇瞪着一双圆眼睛盯着自己，宋钧年改了口。

“承昭。”

萧承昭也端起酒杯。

“钧年兄。”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阿璇立即高兴地拍起小手。

“两个爹爹做好朋友啦！”

祺衡问：“方才还说是一家人，怎么又成朋友了？”

阿璇理直气壮：“一家人也可以是好朋友呀。”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左右分别凑了一下。

左边亲亲宋钧年。

右边又亲亲萧承昭。

“两边都有香香，不许再比赛。”

两个父亲的神情同时柔软下来。

这顿饭以后，他们仍旧偶尔会争着抱女儿、给女儿夹菜。

却不再将对方当成一个随时可能夺走孩子的人。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

阿璇要的从来不是两边分出输赢。

而是她伸出手时，两个爹爹都在。

……

阿璇身份公开在即，基本皇家礼仪也必须开始学习。

负责教导她的女官名叫温静娴，曾在皇帝身边担任六年掌仪，性情温和，规矩却极严。

第一次授课设在听潮阁。

殿内铺着柔软地毯，案几上依次摆着茶盏、筷子、扇子与宗室名册。墙边还立着一面与阿璇差不多高的铜镜。

温静娴穿着一身深青宫装，头发梳得整齐端庄。

她先向阿璇行礼。

“臣温静娴，见过昭宁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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