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璇璇叫宋阿璇
萧承昭沉声道：“她不进去，璇璇别怕，我在这里。”
孙慧仪看见阿璇，眼神复杂得近乎扭曲。
“你怎么活下来的？”
阿璇往林晴怀里缩了缩。
“璇璇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孙慧仪猛地站起来：“水道尽头有人等着，小船上也备了石锁。你一个三岁孩子，不可能逃掉！”
阿璇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颤。
林晴立即后退一步。
萧承昭则挡在母女身前，眼底杀意冷得刺骨。
“孙慧仪。”
“你亲口承认，水道尽头有杀手和石锁。”
孙慧仪猛然回过神。
她竟在愤怒与不解中，直接说漏了最重要的细节。
陆沉舟立即落笔记录。
孙慧仪身体晃了晃，重新坐回椅子。
半晌后，她低低笑起来。
“是。”
“是我送她进去的。”
萧承昭的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阿璇虽然已经从破碎记忆中看过一些，此刻听见孙慧仪亲口承认，仍本能地害怕。
她将脸埋进林晴肩头。
“娘亲。”
“娘在。”
林晴一边拍她，一边红着眼睛看向孙慧仪。
“她当时那么小。”
“你怎么下得去手？”
孙慧仪眼中有一瞬恍惚。
“小殿下出生时，身体弱得像只小猫。”
“太医都说养不活。”
“是太子妃日日抱着她，一遍遍唱安海谣，才让她撑下来。”
“她第一次会叫人，叫的不是殿下，也不是娘娘。”
孙慧仪看着阿璇，声音渐渐发哑。
“叫的是嬷嬷。”
阿璇慢慢抬起头。
孙慧仪眼中浮出一点迟来的痛苦。
“可宁王府的人找到我。”
“他们替我弟弟还清赌债，又给了孙家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银子。”
“他们说，只要太子妃醒不过来，小殿下又不在，太子便会失去沧澜支持。”
“将来宁王继位，孙家便能成为皇亲近臣。”
萧承昭冷声道：“所以你先替换明珠药物，再对阿璇下手。”
孙慧仪闭上眼。
“太子离京后第七日，沈鹤年加重了眠潮散。”
“娘娘昏迷，我调开乳母，将小殿下装进黑布袋。”
“她一直在里面哭。”
“喊娘亲，也喊嬷嬷。”
阿璇的小脸骤然褪去血色。
那些已经模糊的哭喊声，重新在耳边响起。
她似乎又被困在黑暗狭小的布袋中，怎么挣扎也找不到出口。
“不说了。”
林晴厉声打断，紧紧捂住女儿耳朵。
“后面的事不用让她听。”
阿璇却抱住林晴的手腕。
“娘亲，璇璇想知道。”
“阿璇。”
“知道了，晚上就不会一直梦到啦。”
小姑娘声音发抖，却努力看向孙慧仪。
“后来呢？”
孙慧仪喉咙滚动。
“我把你交给郑禄海。”
“他从废井送你进入水道。出口处，宁王府杀手已经备好小船与石锁。”
“他们要将你沉入深河。”
萧承昭眼前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陆沉舟立即扶住他。
林晴更是泪流满面，恨不得将怀中孩子重新塞回自己身体里，藏到谁也伤害不到的地方。
阿璇却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小荷包。
里面装着那半枚海神贝符。
她眼前浮现出一片五彩金光。
“然后大贝贝来了。”
孙慧仪猛地看向她。
阿璇软声说道：“船船翻了，水很冷。”
“璇璇以为自己要沉下去，可是贝符亮亮的。”
“一只好大好大的贝贝张开嘴，把璇璇装进去。”
“它带璇璇走了好久，最后送到海边。”
她转头看向宋钧年。
宋钧年正站在回廊另一端，双眼通红。
阿璇立即朝他伸出小手。
“爹爹抱。”
宋钧年快步上前，从林晴怀中接过她。
小姑娘一到他怀里，便熟练地搂住爹爹脖子。
“然后爹爹就捡到璇璇啦。”
宋钧年哽咽道：“是。”
“爹把你捡回家了。”
阿璇伸出另一只手，拉住林晴。
“娘亲给璇璇洗澡澡、喂鱼汤。”
“两个哥哥把床让给璇璇，还给璇璇做木鸟鸟。”
她又看向萧承昭，眼睛仍旧湿漉漉的，却努力露出一个笑。
“太子爹爹不要难过。”
“璇璇没有沉掉。”
“大贝贝知道爹爹娘亲和哥哥是好人，所以把璇璇送到宋家。”
萧承昭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他走过去，将女儿与宋钧年一同抱住。
“对不起。”
“爹爹没有保护好你。”
阿璇被两个爹爹夹在中间，小脸挤得软乎乎变了形。
她费劲抽出一只手，拍拍萧承昭的后背。
“太子爹爹不说对不起。”
“璇璇现在好好的。”
“还有两个爹爹、两个娘亲、两个哥哥。”
她认真数了数。
“别人只有一个家，璇璇有两个，是不是赚到啦？”
所有人的眼泪都被她这句话逼得落了下来。
宋钧年一边哭，一边忍不住笑。
“是，咱们璇璇最会赚。”
孙慧仪隔着门看着这一幕。
她以为那孩子必死无疑。
却没想到，她被海神巨贝送到一个贫穷却温暖的家，得到了比皇宫里更加没有保留的疼爱。
孙慧仪缓缓跪下。
“是我害了小殿下。”
“眠潮散是沈鹤年配的，崔元魁负责输送药材。”
“宁王府外院管事郑怀安负责传话。”
“皇后从未亲自见我，但替孙德安还债的银票，出自安国公府钱庄。”
“那张银票的副券，藏在我房中佛像底座里。”
陆沉舟立即命人搜查。
不到一个时辰，银票副券与几封往来密信便被送到承澜殿。
证据依旧不足以直接定罪皇后。
却足够坐实孙慧仪、沈鹤年、崔元魁与宁王府管事共同谋害太子妃、皇孙女。
孙慧仪被押走时，阿璇没有再躲。
她趴在宋钧年肩头，安静看着那道苍老身影。
孙慧仪忽然回头。
“小殿下。”
阿璇轻轻皱眉。
“璇璇叫宋阿璇。”
孙慧仪怔住。
小姑娘认真说道：“明珠娘亲给了璇璇以前的名字。”
“爹爹娘亲给了璇璇现在的家。”
“两个都是真的。”
孙慧仪嘴唇颤了颤，终究没再说话。
她被带进风雪深处。
阿璇则立刻转过脸，小手摸向宋钧年的下巴。
“爹爹的胡子又长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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