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璇璇不想再闻苦苦糖啦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顾廷章缓缓说道：“太子妃于今日清晨苏醒。”
“眠潮散、催心散与换药之事，她都会亲自过问。”
沈鹤年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来。
他忽然笑了。
“输了。”
“老夫行医三十余年，没想到最终输给一个奶娃娃。”
阿璇从宋钧年怀里探出小脸。
“不对呀。”
沈鹤年冷冷看她：“哪里不对？”
“你是输给自己。”
小姑娘虽然害怕，仍认真说着自己的道理。
“你不下毒，神医爷爷和大哥哥就不会抓你。”
“你不藏药药，贡仓也不会烧掉。”
“你不让坏姐姐换药，大家也不会找到催心散。”
她掰着小手指，一件件数完。
“都是你自己做的坏事，排着队来找你啦。”
沈鹤年的笑容慢慢消失。
下一刻，他猛地咬紧后槽牙。
阿璇早有准备，急声喊道：“他吃糖啦！”
顾廷章与刘盟同时一怔。
沈鹤年自己也愣住了。
他用力咬破藏在牙缝里的蜡丸。
预想中的剧痛与窒息却没有到来。
一股甜得发腻的味道，反而在嘴里猛地散开。
细腻糖粉呛进喉咙。
“咳咳！”
沈鹤年扶住墙壁，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不是毒！”
陆沉舟从暗处走出，手中托着一颗外形完全相同的黑色蜡丸。
“真正的毒在这里。”
“昨夜你昏睡时，暗卫已经换掉了牙中毒丸。”
沈鹤年脸色扭曲。
他行医多年，自认谨慎至极，最后竟含着一颗糖丸准备赴死。
阿璇捂着小鼻子，看他咳得满脸通红，有一点点同情。
“坏爷爷，糖粉也不可以一口气吃好多。”
“会呛到哒。”
沈鹤年气得咳得更加厉害。
刘盟将真正毒丸放到桌上。
“你宁愿服毒，也不肯交代幕后之人。”
“说明你不只是在谋害太子妃，也是在替人灭口。”
顾廷章淡声道：“你死不了。”
“但沈家上下近百口人，都要接受调查。”
沈鹤年猛地抬头。
顾廷章继续说道：“你想用自己的死保全他们。”
“可你若不招，我们便只能按共同谋逆查办。”
“沈家药铺、田庄、姻亲，一个都不会漏。”
沈鹤年脸上的顽固终于裂开。
“他们不知情。”
“是否知情，不是你说了算。”
刘盟看着他：“供出背后之人，沈家无罪者自然不会被牵连。”
“否则，你死了，他们也要替你背负谋害皇族的罪名。”
地牢中沉默良久。
沈鹤年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药材由崔元魁送入太医院。”
“孙慧仪负责将夜沉花与太子妃药方中的安神药混合。”
“催心散是宁王府外院管事郑怀安交给崔医女的。”
顾廷章问：“皇后呢？”
沈鹤年闭上眼。
“老夫没有直接见过皇后。”
“所有命令都经宁王府传达。”
“老夫只能证明宁王府知情，不能证明皇后亲自授意。”
陆沉舟握刀的手紧了紧。
幕后最大的那条鱼，仍旧藏在深水之中。
阿璇听不懂复杂的供词。
她只知道坏爷爷终于开始说实话了。
小姑娘轻轻扯了扯宋钧年的衣襟。
“爹爹，可以回去了吗？”
“害怕了？”
阿璇小声承认：“有一点。”
“这里黑黑的，糖粉也不好闻。”
宋钧年立即用斗篷将她裹紧。
“回家。”
走到地牢门口时，沈鹤年忽然在身后问道：“宋阿璇。”
小姑娘回头。
“你早就知道毒丸被换了？”
“知道呀。”
“那你为何不让我死？”
阿璇眨了眨清澈眼睛。
“因为死掉就不能认错啦。”
“你害明珠娘亲睡了那么久，还害大哥哥差点被当成坏大夫。”
“要把做过的坏事都说清楚，才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受罚。”
沈鹤年怔怔看着她。
阿璇却已经缩回宋钧年怀中。
“爹爹快走。”
“璇璇不想再闻苦苦糖啦。”
地牢厚门缓缓合拢。
火光重新吞没沈鹤年的身影。
而他苦心守住半生的秘密，终于从第一道裂缝开始，彻底崩塌。
……
沈鹤年招供以后，孙慧仪仍然没有松口。
她被关在东宫西北角的一处偏殿。
房中没有刑具，甚至还留着一张床与一张桌子。
可门窗全部封死，外面日夜有人看守。她听不见宫中的消息，也不知道太子妃究竟是死是活。
这种安静，比严刑更加折磨人。
第三日清晨，陆沉舟将沈鹤年的口供放到桌上。
“他招了。”
孙慧仪坐在窗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招了什么？”
“夜沉花、眠潮散、催心散。”
陆沉舟语气平静：“也供出了崔元魁与宁王府外院管事。”
孙慧仪沉默片刻，忽然笑道：“沈鹤年这个废物。”
“他以为招认便能活命？”
“至少他的家人可以活。”
陆沉舟盯着她：“你呢？”
“你的弟弟孙德安欠下赌债后，早已带着皇后给的银子逃往西北。”
“他从未想过回来救你。”
孙慧仪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住。
“不可能。”
陆沉舟取出一封截获的家书。
信是孙德安写给赌场相好的。
上面清楚写着，他姐姐若事情败露，自会替全家承担罪责。等风头过去，他便改名换姓，用那笔银子重新置产。
孙慧仪抓住家书，手指越收越紧。
纸张在掌中揉成一团。
她背叛太子妃，最初是为了替弟弟偿还赌债。
后来一步错、步步错。
她总想着，只要熬过这段时日，弟弟便会回来接她。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便准备让她独自赴死。
陆沉舟淡声道：“说出半年前发生的事。”
“你或许仍要死。”
“但至少不必带着所有秘密，被最信任的亲人当成弃子。”
孙慧仪沉默许久。
“我要见那个孩子。”
陆沉舟眸色骤冷。
“不可能。”
“我只是想确认，她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没有资格见她。”
门外忽然传来细微动静。
阿璇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陆叔叔，璇璇可以说话吗？”
陆沉舟神色一变，立即打开门。
林晴与萧承昭站在外面。
阿璇被林晴抱在怀中，今日穿着鹅黄色小袄，头上别着两只珍珠小鱼。
她显然知道要见坏婆婆，神情有一点紧张，小手始终抓着林晴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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