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香香的好官
阿璇听到这里，终于发现刘盟今日没有戴官帽。
她围着刘盟转了一圈，又朝屋中看。
“刘伯伯的帽帽呢？”
周鹤年叹气：“大人被停职，暂时不能戴了。”
阿璇的眼神一下变得难过。
“为什么？”
“坏人不想让伯伯抓他，便把帽帽拿走了吗？”
刘盟蹲下来。
“只是暂时收起来。”
“等查清楚，伯伯还能戴。”
阿璇跑进屋，果然从木箱里找到了那顶官帽。
她两只小手捧着帽子，走得极慢，像捧着一件很重要的宝贝。
“刘伯伯低一点。”
刘盟依言低头。
阿璇踮起脚，想将官帽戴回去。
她个子太矮，试了两次都够不到，急得鼻尖微红。
宋钧年正要帮忙，林晴轻轻拦住他。
刘盟索性单膝跪下。
这一次，阿璇终于将帽子扣到他头上。
可官帽戴反了。
两边帽翅一前一后，看起来格外滑稽。
阿璇认真观察片刻，觉得似乎不太对，又伸手转了半圈。
官帽终于正过来。
她两只小手扶住帽沿，软声说道：“帽帽先戴一小会儿。”
“刘伯伯抓了那么多坏人，不会因为坏人不高兴，就不是好官啦。”
刘盟望着近在咫尺的小脸，眼眶一点点发热。
“阿璇，伯伯现在不能戴它。”
“为什么不能？”
“这是规矩。”
阿璇皱起眉头。
“坏人定的规矩吗？”
“不是。”
刘盟想了想，耐心解释：“官员被人怀疑时，要先停下手里的事情，等别人查明他没有做错。”
阿璇似懂非懂。
“那要等多久呀？”
“不知道。”
“会很久吗？”
“也许。”
小姑娘眼里的心疼越来越浓。
她轻轻摸了摸官帽。
“帽帽会等刘伯伯。”
“璇璇也会。”
“等坏人被抓住，刘伯伯再戴着它去上工。”
刘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坚定。
“好。”
“伯伯不会让阿璇等太久。”
门外忽然响起马蹄声。
顾廷章派裴谨言送来一封公文。
“刘大人，顾大人请您即刻前往都察院。”
刘盟问：“我已经停职，去做什么？”
裴谨言展开公文。
“顾大人向陛下上奏，您在地方查办周家、裴家有功，又协助破获沿河追杀案。”
“陛下已经下旨，盐税案由左都御史亲查，刘盟仍为协办御史。”
“任何人不得以停职为由，阻挠您接触案卷。”
刘盟神色骤然一震。
徐茂先那份停职文书，连一日都没撑过去。
祺裕问：“是顾大人的奏折送进宫了？”
裴谨言目光微动。
“顾大人上奏不久，东宫属官也递了一份查盐疏。”
“太子殿下认为，地方御史若因得罪涉案官员便遭停职，往后再无人敢查贪腐。”
“陛下因此亲自过问。”
刘盟沉默片刻，郑重接过公文。
“请转告顾大人，下官即刻前往。”
阿璇听得迷迷糊糊，只抓住了最重要的部分。
“刘伯伯可以戴帽帽啦？”
“可以。”
刘盟笑着点头。
“这次不用摘了。”
阿璇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头上的小绒球跟着乱颤。
她又伸手替刘盟扶正官帽，退后两步认真看了看。
“好看！”
“刘伯伯又是香香的好官啦！”
周鹤年笑着抹去眼角泪意。
“姑娘，大人一直都是好官。”
“对哦。”
阿璇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改口：“是帽帽又可以陪好官去抓坏人啦。”
刘盟离开前，打开食盒拿走一个奶黄包。
阿璇赶紧问：“另一个呢？”
“留给阿璇。”
小姑娘明明心里高兴，嘴上还努力客气。
“可是这是给刘伯伯的。”
“伯伯要去查案，吃一个便够。”
刘盟将剩下的奶黄包放回她掌心。
“阿璇也要吃饱，才有力气帮伯伯找坏人。”
这理由十分充分。
阿璇立即抱紧包子。
“那璇璇一定好好吃。”
她目送刘盟跨出院门，又举起小拳头大声喊道：“刘伯伯加油！”
“把坏人全都装进牢牢里！”
刘盟没有回头，只高高举起手中公文挥了一下。
风雪仍冷。
他前往都察院的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
刘盟恢复查案资格的当日傍晚，东宫迎来一场大雪。
朱红宫墙渐渐被暮色吞没，琉璃瓦上覆满银白。宫灯在风雪中摇晃，昏黄光影落在长廊上，被来往宫人踩得支离破碎。
太子妃澹台明珠仍未醒。
寝殿中药香浓重。
她安静躺在层层纱帐后，脸色苍白，呼吸轻得仿佛随时会断去。
萧承昭站在床边，手中握着那块阿璇送他的桂花糖。
糖已经微微融化，外面的油纸也被抚得发软。
他始终没舍得吃。
太医沈鹤年诊过脉，低头说道：“殿下，娘娘是生产时损伤根本，又日夜思念小殿下，才会沉睡不醒。”
“臣已经加重安神药量，只要娘娘静养，或许还有醒来的机会。”
萧承昭抬眼看他。
“孤记得，三日前你也说有机会。”
沈鹤年额头微微冒汗。
“病情反复，实在难以断定。”
“娘娘今日脉象为何比昨日更弱？”
“天寒气血凝滞，也是常事。”
萧承昭沉默许久。
“退下。”
沈鹤年行礼离开。
经过长廊拐角时，东宫掌事嬷嬷孙慧仪已经等在那里。
“沈大人，太子是不是起疑了？”
沈鹤年看了眼四周，低声道：“药量不能再加。”
“再加下去，太子妃撑不过半月。”
孙慧仪眼底没有半分不忍。
“皇后娘娘要的，便是她永远醒不过来。”
“可太子已经找到那个孩子。”
沈鹤年声音发紧：“宋阿璇若真是小殿下，一旦带进东宫，太子妃未必不会被刺激得清醒。”
孙慧仪冷笑。
“她能不能进东宫，还不一定。”
风雪掩去两人的低语。
寝殿内，萧承昭坐到床边，轻轻握住澹台明珠冰冷的手。
“明珠。”
“我们的女儿还活着。”
“她被宋家照顾得很好，会跑，会笑，也会把最喜欢的糖送给难过的人。”
澹台明珠没有反应。
眼角却似乎比先前更湿了一点。
萧承昭替她掖好被角，起身离开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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