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他们在烧票票
蒋从善下意识扶住官帽。
这个动作已经暴露了心虚。
方砚舟抬手。
“请蒋主事摘帽。”
“不必！”
蒋从善后退两步，官帽却被一阵寒风吹歪。
夹层里藏着的银票飘落下来。
银票出自崔家控制的钱庄，背面还有崔府管事的私章。
围观百姓哗然。
“查别人逃税的官，先收了崔家的钱？”
“难怪一来便封宋家铺子！”
蒋从善被官差控制。
顾廷章没有立即揭掉铺门封条。
“林东家，宋家的税册仍要核验。”
“这是应当的。”
林晴没有趁机要求特殊对待。
她主动打开铺门与账房。
“所有账本、税票和存货都在这里。顾大人可以查，百姓也可以看。”
另一边，方砚舟与刘盟带人赶往崇福寺。
阿璇担心刘盟又忘记吃饭，非要跟到寺外。
林晴只得带着她坐上马车。
崇福寺后院积雪深厚，一串刚留下的车辙直通偏殿。
众人尚未靠近，便看见黑烟从窗缝涌出。
“他们在烧票票！”
阿璇急得拍打车窗。
“刘伯伯快一点，火火要吃掉证据啦！”
刘盟与方砚舟踹开偏殿大门。
几名崔府伙计正将大捆税票往火盆里扔。
官差迅速灭火。
大部分票据只烧去边角，仍能看清商号名称与税银数额。
箱中还有崔家二十七间铺面的真实账册。
刘盟翻过几页，目光越来越冷。
“崔家每年应缴商税一万八千两。”
“户部底册只记了六千两。”
“仅三年，便逃税三万余两。”
方砚舟倒吸一口凉气。
“宋家铺子才开几日，崔元魁便上奏说人家逃税。”
“他自己府上的商铺，倒少交了这么多。”
阿璇被林晴抱进偏殿。
她伸出小手，指向佛像后方。
“后面还有一只扁扁的箱箱。”
官差移开佛像，在墙缝中找到一本名册。
上面记录了崔家每年向户部官员送银的数目。
蒋从善的名字赫然在列。
证据被搬出寺庙时，门外已经挤满百姓。
当日下午，宋家的税册核验完毕。
一笔不少，一笔不差。
顾廷章亲手撕去铺门封条。
“宋氏海味，依法经营，并无逃税。”
“即日起恢复营业。”
铺外响起一片叫好声。
阿璇捡起一小截封条，认真看了看。
“坏纸纸被撕掉，娘亲可以卖鱼鱼啦。”
林晴将她抱进怀中。
“嗯。”
“铺子能重新开门，多亏阿璇找到税票。”
小姑娘立刻摇头。
“也有刘伯伯和顾爷爷的功劳。”
“还有娘亲自己好好交税。”
她捧住林晴的脸，软乎乎地夸道：“娘亲不做坏事，坏人怎么说都没有用呀。”
林晴心中发热，亲了亲她的小鼻尖。
不远处，崔府管事快马赶回。
崔元魁原本想用一封奏折封死宋家所有铺子。
结果宋家的账清清白白，崔家三万两逃税旧账却被当众翻了出来。
这一巴掌，不仅落在崔元魁脸上。
更落在了整个户部之上。
……
崔家税票被查出的第二日，都察院终于接收刘盟的奏折。
可奏折尚未递进宫，右佥都御史徐茂先便将刘盟叫进公房。
屋外寒风刺骨。
屋内炭火烧得极旺，徐茂先却始终冷着脸。
“刘盟，你奉命巡查地方，却越级插手京城税案。”
“又多次与宋家共同出入，难免有徇私之嫌。”
刘盟站在案前。
“崔家税票藏在崇福寺，是京兆府与顾大人共同查获。”
“下官只是协助搜查。”
“可线索来自宋家养女。”
徐茂先轻轻敲击桌面：“一个三岁孩子屡次替你找到证据，未免太巧。”
“下官也想请教徐大人。”
刘盟抬起眼：“孩子指出的线索皆能找到实证，为何徐大人不查证据真假，反倒只问线索来自何人？”
徐茂先脸色一沉。
“你在质问本官？”
“不敢。”
刘盟拱手，腰背却半点没有弯下。
“下官只是认为，官员查案，应当看事实，不该看证人出身。”
“好一个看事实。”
徐茂先将一份停职文书扔到桌上。
“既然如此，你便回去等事实查明。”
“在你与宋家是否存在利益往来查清以前，暂停职务，不得接触盐税案卷。”
刘盟捡起文书，脸上没有意外。
“这是徐大人的意思，还是崔元魁的意思？”
徐茂先勃然大怒。
“滚出去！”
刘盟走出都察院时，天上又开始落雪。
灰白雪粒细密地飘着，落在他的官袍与帽檐上。
他回到自己住处，将官帽摘下，安静放入木箱。
院子不大，几株枯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门房老仆周鹤年忧心忡忡。
“大人，您真被停职了？”
“暂时。”
“那盐税案怎么办？”
“顾大人还在查。”
刘盟望着木箱中的官帽。
“我即便脱下官袍，也能继续找证人、理线索。”
“只是不能碰正式案卷罢了。”
话虽如此，他眉宇间仍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从安县一路查到京城，他以为只要证据足够，朝廷自然会还百姓公道。
可真正回到京中才发现，证据递上去之前，还有一层又一层伸来的手，想把它们压回黑暗。
院门突然被人推开。
“大人！”
周鹤年匆匆跑来：“宋家送饭来了。”
刘盟尚未反应，便听见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
“刘伯伯！”
阿璇抱着一只圆滚滚的食盒跑进院中。
食盒比她肚子还宽，两只小胳膊抱得十分费劲。跑到台阶前时，脚尖险些绊住裙摆。
刘盟立即起身接住她。
“慢些。”
阿璇将食盒塞进他怀里，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直喘气。
“娘亲做了鱼丸汤。”
“还有肉肉、菜菜和两个奶黄包。”
她伸出两根小手指：“一个给刘伯伯，一个……一个也是给刘伯伯。”
刘盟笑问：“阿璇今日不吃？”
小姑娘悄悄舔了一下嘴唇。
明显是舍不得。
“璇璇在家吃过啦。”
她说完又小声补充：“只吃了一个。”
林晴与宋钧年随后进院。
祺裕手里还提着一包安神药。
“听顾大人说，刘大人被停职了。”
刘盟点头：“徐茂先说我与宋家来往过密，要查利益往来。”
宋钧年脸色难看。
“若因为我们连累你……”
“不是宋家连累我。”
刘盟直接打断：“即使没有宋家，崔元魁也不会容我继续查下去。”
“他怕的不是我认识谁，是我手里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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