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知知哥哥最好啦
午后风势渐大。
高高的箭靶立在雪地尽头，靶场两侧悬满彩旗。
崔家特意在最显眼的位置挂出一面描金大旗，上书“百步穿杨”四个大字。
领头武师谭绍勇抱臂站在旗边。
“听说霍将军的新徒弟，前些日子制服了疯马。”
“骑术运气好，不代表箭术也好。”
贺云烈冷笑：“崔家不是号称礼义传家吗？怎么又来演武场丢人？”
谭绍勇脸色一沉。
“贺公子，我只是实话实说。”
“宋祺衡双腿伤过，站姿不稳。射箭最讲究下盘，他便是练上一年，也比不上从小习武之人。”
祺衡正在试弓，闻言并未回头。
霍骁站在他身边。
“听见了？”
“听见了。”
“生气吗？”
“有一点。”
霍骁淡淡道：“生气便射好些。”
“若射不好，老夫也帮不了你堵住别人的嘴。”
“弟子明白。”
阿璇今日有专门的位置。
谢知衡让人在围栏旁搭了一座矮矮的暖棚，里面铺着软垫，还摆了一只小炭炉。
她穿着红色小袄，外面套着白兔毛坎肩，盘腿坐在软垫上。
左边放着热茶，右边摆着点心，怀里还抱着那面红色小旗。
萧令仪看见这阵仗时，眼角微微抽动。
“衡儿，你是带她来看比试，还是来郊游？”
谢知衡一本正经：“天气冷，她会冻着。”
“这些点心呢？”
“她喊久了会饿。”
“那壶蜂蜜水？”
“嗓子会哑。”
萧令仪看向儿子，笑得意味深长。
“你倒是周到。”
谢知衡耳根一红，转身替阿璇掖了掖被风吹开的兔毛毯。
“今日不许跟着你二哥跑。”
“知道啦。”
阿璇端起小茶杯喝了一口，嘴边沾上一圈淡淡蜜水。
“知知哥哥，你也坐。”
“我站着。”
“站着会累。”
“我不累。”
“那你帮璇璇拿一块糕糕。”
谢知衡沉默片刻，仍旧从食盒中取出一块枣泥糕。
“只能吃一块。”
“嗯！”
阿璇接过糕点，甜甜一笑。
“知知哥哥最好啦。”
谢知衡转过脸，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高兴。
射试开始。
参试者共二十人，每人三箭，距离一百步。
前面几名武者成绩都不错。
贺云烈三箭两中靶心，一箭稍偏，引来满场叫好。
轮到祺衡时，四周议论声渐渐低了。
他站到射线后，双脚分开，左腿稍稍在前。
握弓、搭箭、拉弦。
动作已经极为流畅。
第一箭射出。
咻！
羽箭钉入外环。
崔家武馆的人立即笑了。
“连内环都没进。”
“果然下盘不稳。”
祺衡皱了皱眉。
方才拉弓时，他明明对准了内环。可箭飞出后，忽然被一股看不见的侧风带偏。
他抬头看向场边彩旗。
所有旗面都朝右侧飘扬。
表面看，风从左向右吹。
祺衡第二箭调整方向，向左偏了半寸。
箭飞出去，却仍旧落在外环，甚至比第一箭偏得更多。
谭绍勇放声大笑。
“霍将军，您这位高徒只怕连靶心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围观者窃窃私语。
“前两项考核还不错，怎么箭术差成这样？”
“腿伤到底影响稳定。”
阿璇嘴里的枣泥糕忽然不香了。
她从软垫上站起来，小手扒住围栏。
“二哥哥才不会看不清！”
谭绍勇斜眼看她。
“小丫头，射箭靠的是真本事，不是你喊几句便能中。”
阿璇气得脸颊鼓鼓的。
“璇璇知道。”
“二哥哥没有射中，是风风在骗人。”
周围一静。
祺衡猛地抬头。
“璇璇，你说什么？”
阿璇抬起小脸，观察高处彩旗。
她伸出手感受风，袖口的软毛只轻轻动了一下。
“下面的旗旗往右边跑，可是箭箭飞到一半，风风从右边推它。”
她踮起脚，努力比画。
“下面的风风这样吹，上面的风风那样吹。”
“它们在打架呀。”
霍骁眯起眼睛，捡起一把干燥细土往空中扬去。
低处尘土向右飘。
升到两丈高后，却骤然改变方向，被更高处的回旋风卷向左侧。
“山墙回风。”
霍骁沉声道：“彩旗位置低，只能显示下层风向。箭飞到中段，受的是右侧回风。”
祺衡眼神顿时清明。
难怪前两箭越调整，偏得越多。
谭绍勇脸色有些难看。
“就算有回风，前面的人也能射中。”
贺云烈冷冷道：“前面人的箭力比祺衡大，飞行时间短，受回风影响自然更小。”
“他两腿伤势才恢复，不能强行加弓力，只能重新判断角度。”
霍骁没有提醒该偏多少。
“祺衡，最后一箭。”
祺衡闭上眼睛，回想前两箭的偏差。
再睁眼时，他没有直接对准箭靶，而是将箭尖稍稍转向右侧。
谭绍勇立即嗤笑。
“靶子在左边，他却朝右射。”
“输急了不成？”
阿璇回头瞪他。
“坏叔叔闭嘴。”
她小脸严肃，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二哥哥要听风风说话，你太吵啦。”
围观者顿时发笑。
谭绍勇被一个三岁孩子当众嫌弃聒噪，脸色涨得通红，却碍于长公主在场不敢发作。
阿璇举起小红旗。
“二哥哥，风风现在往左跑！”
弓弦骤响。
羽箭离弦时偏向右侧，升入半空后，却被回风猛地推向左边。
箭身划出一道与众不同的弧线。
正中靶心。
穿透靶心后，余势未消。
箭矢继续向前，咻地射断后方彩旗绳索。
那面写着“百步穿杨”的崔家描金旗哗啦落地，正好盖在谭绍勇头上。
满场先是一静。
紧接着，欢呼声骤然爆发。
“中了！”
“这一箭不只中靶，还射断了崔家彩旗！”
阿璇高兴得从暖棚里蹦起来。
“二哥哥第一！”
她用力挥舞小红旗，却忘了自己腿上还盖着毯子。
刚迈出一步，小脚便被绊住，整个人软乎乎向前扑去。
谢知衡早有防备，一把将她捞回来。
“说过不许乱跑。”
阿璇惊魂未定地搂住他胳膊。
“毯毯抱住璇璇啦。”
“是你自己不看脚。”
“因为二哥哥射得太好，璇璇的脚脚只顾着高兴，忘记走路啦。”
谢知衡明知她又在耍赖，还是替她解开缠住小脚的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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