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把毒药药当成补药
崔玉衡面色微僵。
“策论见仁见智，辨药总不能只凭季博士喜好。”
薛无问让人取来十只药盒。
其中九味常见，最后一味叶片暗绿，根部带有淡紫纹路。
崔玉衡拿起最后一味，闻了闻。
“紫参，性温补气。”
阿璇坐在祺裕身边，听见“补气”，好奇地伸手想碰。
祺裕立即握住她的小手。
“不能碰。”
“为什么？”
“那不是紫参。”
祺裕用银夹挑起一点根须。
“是乌藤草。根须与紫参相似，却带细小倒刺，汁液有毒。若误作补药煎服，轻则腹痛昏厥，重则伤及心脉。”
薛无问点头：“不错。”
一名负责摆药的书童却不知道危险，已经将另一块乌藤草放到茶盏中，准备煮水验证。
祺裕脸色一变。
“住手！”
他抬手打翻茶盏。
滚烫药汁泼在石桌上，竟将桌边一只小虫毒得抽搐起来。
众人神色骤变。
崔玉衡脸色也白了。
他方才若坚持让人试药，真可能闹出人命。
薛无问冷冷看向他。
“读过几页医书，便敢将毒草认成补药。”
“真让你行医，一家人还不够你治死。”
崔玉衡恼羞成怒。
“药是下人准备的，谁知道是不是宋家提前做过手脚？”
阿璇慢慢皱起小眉头。
“崔叔叔输了，为什么一直怪别人呀？”
崔玉衡冷冷瞥她：“大人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可是你说得不对呀。”
阿璇从小凳子上站起来，小斗篷几乎垂到脚面。
她仰着白嫩小脸，奶声说道：“文章输了，怪季爷爷喜欢大哥哥。药药输了，怪别人拿错。”
“下次走路摔跤，是不是还要怪地地长得不平呀？”
文士们再也忍不住，笑声接连响起。
崔玉衡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季闻修却走到祺裕面前。
“你有地方实务，也有真才实学。”
“七日后，文馆有一场考核。若能通过，可以进入国子监旁听。”
祺裕郑重行礼。
“多谢季博士。”
阿璇高兴得拍起小手。
“大哥哥要进好多书书的地方啦！”
她又看向崔玉衡，软声安慰：“崔叔叔不要难过。”
崔玉衡以为她要服软，脸色稍缓。
阿璇却认真接着说道：“你回家多读书，下次就不会把毒药药当成补药啦。”
崔玉衡手中的白玉扇啪地一声折成两截。
阿璇吓了一跳，赶紧抱住祺裕的腿。
“大哥哥，他的扇扇也冻坏啦。”
……
文馆考核设在国子监东侧的崇文馆。
七日后的清晨，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青瓦屋檐覆着薄白，院中老槐树的枝杈挂满雪霜。几十名考生裹着披风，陆续进入号房。
祺裕站在崇文馆门外，检查过笔墨与考牌。
林晴替他拂掉肩头雪花。
“手若疼，便别硬撑。”
“只是文馆考核，不是非过不可。”
祺裕笑道：“娘放心。”
宋钧年又检查了一遍他的手炉。
“炭快没了便让人添，别冻着右手。”
祺衡递来一只加了暗纹的卷袋。
“写完以后亲手封卷。”
“封条上有三道鱼鳞暗纹，箱锁也装了墨粉机关。若有人强行开箱，墨粉会喷出来。”
祺裕接过卷袋。
“二弟觉得今日还会有人动手脚？”
“崔玉衡输了文会，绝不会甘心。”
阿璇今日也来送考。
小姑娘穿着鲜红色斗篷，兜帽上的雪白兔毛圈住一张圆润小脸。她怀里抱着大哥的手炉，抱得太紧，脸颊都被暖气熏得红扑扑的。
“大哥哥。”
祺裕低头：“怎么了？”
阿璇朝他勾勾小手指。
祺裕弯下腰。
她立即凑到大哥耳边，小小声说道：“今天有人要偷卷卷。”
宋家众人神色同时一凝。
“看见谁了？”
“一个瘦瘦的叔叔。”
阿璇转头看向崇文馆侧门：“他的手上有墨，袖袖里藏着另一张卷卷。”
“坏卷卷上写的是大哥哥的名字，可字字不是大哥哥写的。”
祺衡眸光一沉。
“看来真有人准备换卷。”
宋钧年低声道：“不如今日不考，先报给顾大人。”
“没有抓到现行，对方便会咬死只是阿璇的预见。”
祺裕看了看手中卷袋。
“既然知道他们要动手，不如让他们自己留下证据。”
考核时辰将近。
季闻修亲自在门前验过考牌。
“所有人入场。”
阿璇赶紧把手炉还给祺裕，又从荷包里拿出一颗桂花糖。
“这个给大哥哥。”
“考完再吃。”
祺裕接过糖：“不是每日只有两颗？”
“今日可以先借给大哥哥。”
“借？”
“嗯。”
阿璇认真伸出一根小手指：“大哥哥以后还璇璇两颗。”
祺衡在旁边挑眉：“借一还二，你这利钱比钱庄还高。”
阿璇有些心虚，悄悄把手指缩回来。
“那还一颗半。”
祺裕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
“等考完，大哥给你买一整包。”
阿璇立刻眉开眼笑。
“大哥哥一定会考过！”
考生入场后，崇文馆大门缓缓关闭。
题目为“漕运利弊与河患应对”。
祺裕看见题目，脑中立即浮现安平码头受灾的情景。
他没有只谈疏通河道，也写到灾时粮价、码头安置与商船调度。文章写到后半，右手开始酸痛，他便停笔活动片刻，再继续落字。
两个时辰后，考核结束。
所有试卷装进统一卷袋，当众封存。
祺裕按祺衡所教，在封条上留下三道极浅暗纹，将卷袋交给书吏许崇。
阿璇在崇文馆外等得着急。
她蹲在雪地边，用小木棍画了一只又一只圆鱼。
画到第十七只时，大门终于打开。
“大哥哥！”
阿璇扔掉木棍跑过去。
雪地有些滑，她跑出三步便打了个趔趄。
祺衡刚要扶，小姑娘自己张开胳膊晃了两下，居然稳住了。
她先拍拍胸口，又回头对二哥骄傲宣布：“璇璇没有摔！”
祺衡配合点头：“很厉害。”
阿璇这才扑进祺裕怀里。
“大哥哥的手手疼吗？”
“不疼。”
“卷卷写完了吗？”
“写完了。”
“坏叔叔偷了吗？”
“还没到时候。”
祺裕低声道：“咱们先回廊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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