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是假爷爷 假水匪王
河道后方忽然响起水营号角。
温长岳早已派岳青槐带兵沿河护送。听见芦风峡动静，水营战船立即赶来，将落水水匪与两岸伏兵一网打尽。
罗金奎被放到甲板上时，依旧恶狠狠盯着祺衡。
“一个瘸子，竟敢阴我！”
祺衡拄着木杖走到他面前，神色平静。
“我的腿受过伤，不代表我的脑子也坏了。”
阿璇从高舱跑出来，抱住二哥的腿。
“二哥哥才不是瘸子。”
她仰着白嫩的小脸，认真纠正：“二哥哥是会走路的大树，还会让坏船船自己撞屁股。”
岳青槐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罗金奎气得面皮发紫。
阿璇又低头看了看他的刀疤，小声问：“刀疤叔叔，你为什么总说自己是爷爷呀？”
“老子是芦风峡的罗爷！”
“可是你没有白胡子，也没有神医爷爷厉害。”
阿璇摇摇小脑袋，软声下了结论：“你是假爷爷，也是假水匪王。”
周围水营士兵笑成一片。
罗金奎被气得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过去。
顾廷章扶着裴谨言走到舱门旁，将这一战看在眼里。
“宋二公子的船与机关，绝不只适合运货。”
祺衡看向他。
顾廷章沉声道：“若能用于水师，可救无数官兵性命。”
祺衡尚未回答，阿璇已经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顾爷爷，二哥哥说啦，这只是第一艘。”
“以后还有好多好多饭饭号！”
顾廷章笑了。
“好。”
“顾爷爷等着看。”
……
济海号驶出芦风峡后，天空渐渐阴了。
一场秋雨连下三日，青梧河水暴涨，两岸低田被淹，沿途几处码头全都挤满了逃难百姓。
第四日午后，济海号在临河县安平码头停下。
放眼望去，码头外搭着一片歪歪斜斜的草棚。许多百姓裹着湿衣坐在泥地里，怀中孩子饿得直哭。
空气里满是潮湿泥土与腐烂草木的气味。
阿璇站在船头，原本还在数水面漂过的小木盆，听见哭声后，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没了。
“娘亲，弟弟为什么一直哭呀？”
林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两岁左右的孩子，正拿空碗去粮棚求人。
“许掌柜，求您赊我半斤米。”
“等水退了，我给您做工还债。”
粮棚里的伙计不耐烦地推开她。
“没钱买什么米？”
“如今一斤糙米六十文，半斤三十文。少一个子都不卖！”
妇人跌坐在泥里，怀中孩子哭得更厉害。
四周灾民敢怒不敢言。
平日糙米不过十几文一斤，如今竟被抬了三四倍。
阿璇赶紧跑回船舱，抱出自己的小点心盒。
盒里只剩最后三块碎酥饼。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妇人身边，将盒子递过去。
“婶婶，给弟弟吃。”
妇人愣住了。
阿璇从盒里挑出最完整的一块，小心送到孩子嘴边。
“弟弟慢慢吃，不哭哦。”
孩子闻到甜香，立刻抓住酥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阿璇怕他噎着，又费劲抱起自己的小水囊。
“喝一点水水。”
妇人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谢谢。”
“姑娘叫什么名字？”
“宋阿璇。”
阿璇掰了一小块点心递给妇人：“婶婶也吃。”
“我不饿，留给孩子。”
阿璇看着她凹下去的脸颊，认真摇头。
“娘亲说，不吃饭会没有力气。”
“婶婶没有力气，就抱不动弟弟啦。”
妇人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出声。
林晴走来，将阿璇轻轻揽进怀中。
她抬头看向草棚。
棚中至少有二三百名灾民。
宋家船上的米粮也不算多，不可能养活所有人。可碎米、小鱼干和海菜还有不少，本是准备一路卖往京城的货。
“钧年。”
林晴转身说道：“把后舱碎米搬出来。”
宋钧年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全搬？”
“先搬三袋。”
林晴看向码头上饥饿的百姓：“鱼干、海菜各取两筐。咱们熬粥。”
顾廷章伤势尚未痊愈，被裴谨言扶着站在船篷下。
“宋夫人，安平码头灾民众多。三袋米熬不了几顿。”
“所以不能免费给所有人。”
林晴冷静说道：“老人、孩子、伤病之人不要钱。其余人按成本收取，一碗两文。”
“手中无钱的，可以帮着搬柴、挑水、清洗锅碗，做工抵粥钱。”
顾廷章点头：“既救急，也不养成争抢，很妥当。”
林晴很快组织人手。
宋钧年与陈木才搭灶，祺衡让船工支起遮雨棚。祺裕和薛无问替生病的灾民看诊，霍骁则维持队伍秩序。
阿璇也给自己找了活儿。
她系上一条绣着胖鱼的小围裙，手里拿着木勺，站在一只空桶边。
“璇璇负责什么呀？”
林晴指了指旁边的葱花。
“帮娘看着，不许让风吹跑。”
阿璇立即严肃起来。
她两只小手护住葱花碗，像守护什么宝贝。
“风风不可以偷葱葱。”
大锅里的水渐渐沸腾。
碎米被煮开花，切碎的小鱼干与海菜放入其中，鲜香味顺着湿冷秋风，飘遍半座码头。
原本有气无力的灾民纷纷抬起头。
“什么东西这么香？”
“是宋家船上的海鲜粥！”
林晴掀开锅盖，乳白粥汤咕嘟冒泡，碎鱼肉与海菜随着米粒翻滚。
“老人孩子先来。”
“每人一碗，不能插队，不能争抢。”
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走在最前面。
孩子吃过一点酥饼，仍饿得眼巴巴盯着大锅。
阿璇端起一只小碗，想学着娘亲舀粥。
木勺太大，她用两只小手都握不稳。
祺裕赶紧从身后扶住她。
“大哥帮你。”
兄妹二人共同舀起一碗粥。
阿璇鼓着小脸呼呼吹了几下，才递给孩子。
“弟弟，香香粥来啦。”
孩子喝下第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阿璇高兴得小揪揪都跟着一跳。
“娘亲，弟弟喜欢！”
林晴笑道：“那便让他慢慢喝。”
一碗又一碗热粥发下去。
码头上的哭声渐渐少了，许多人捧着粥碗，冻得青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一点血色。
就在这时，粮商庞士杰带着十几个伙计气势汹汹地赶来。
他穿着棕色绸袍，脚上蹬着一双厚底皮靴。
路过泥地时，还让伙计用木板垫脚，生怕沾上一点脏水。
“谁允许你们在码头卖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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