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会吃穷顾爷爷
裴谨言立即捧出一只木匣。
匣盖打开，里面是五张百两银票、一份京城宅契，还有一枚黑玉私印。
“顾某不喜欢欠人情。”
顾廷章说道：“这五百两是谢礼。京城宅院也已空置多年，诸位进京后可直接入住。”
“这枚私印代表顾府。往后若遇到冤屈，可持印登门，顾某必不会推辞。”
宋钧年与林晴对视一眼。
“顾大人的印信，我们收下。”
宋钧年只拿起那枚黑玉私印：“银票和宅院不能要。”
裴谨言一怔。
“诸位救的是正二品朝廷命官。五百两不算多。”
林晴笑了笑。
“可我们出手时，不知道救的是正二品大人。”
“若顾大人只是普通百姓，难道他的命便不值钱了吗？”
“药材、船上损耗与耽搁的行程，顾府按实际补偿即可。再多，宋家不能拿。”
顾廷章看了夫妻二人许久。
“你们可知京城一座宅院值多少银子？”
宋钧年坦然回答：“不知道。”
“但宋家有手有脚，住不起大宅，便先租小院。没有铺子，便摆摊。我们一路从破茅屋走到今日，不怕重新开始。”
顾廷章眸中最后一点审视彻底散去。
“好。”
“顾某收回银票与宅契，却不会忘记这份人情。”
他转向一直蹲在床边的阿璇。
“小阿璇，你想要什么？”
阿璇正在偷偷看裴谨言带来的点心盒。
盒子共有四层，最上面一层摆着形如花朵的酥饼，第二层是白白软软的米糕，第三层则是一只只小兔形状的豆沙点心。
她咽了咽口水，又赶紧把眼睛挪开。
“璇璇什么都不要。”
顾廷章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过去。
“真的不要？”
“不要。”
阿璇回答得很坚定，小眼神却悄悄往点心盒飘。
顾廷章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那顾爷爷若一定要送呢？”
阿璇为难地揪住自己的小衣角。
她先看看爹娘，又看看点心盒，最后慢慢伸出一根手指。
“那……要一块可以吗？”
“一块什么？”
阿璇踮起脚，指向那只兔子豆沙糕。
“就要最小的小兔兔。”
她认真解释：“顾爷爷受伤，点心要留着补身体。璇璇只吃一只，不会吃穷顾爷爷哒。”
裴谨言愣了片刻，忽然偏过头笑了。
顾廷章也被她逗得胸口发暖。
“顾府还不至于被一盒点心吃穷。”
他示意裴谨言将整只盒子递过去。
“全部给你。”
阿璇下意识抱住点心盒，盒子比她的肚子还宽，压得她往后晃了一下。
祺衡赶紧伸手托住。
“抱得动吗？”
“抱得动！”
阿璇使劲挺住小肚子，满脸舍不得撒手。
可抱了一会儿，她又抬头看向顾廷章。
“顾爷爷真的不会饿肚肚吗？”
“不会。”
“那璇璇收下啦。”
阿璇先取出一块花形酥饼，递给顾廷章。
“顾爷爷一块。”
又拿一块给裴谨言。
“谨言叔叔也一块。”
温长岳、岳青槐、薛无问、霍骁、刘盟、爹娘、两个哥哥和陈木才，每个人都分到一块。
分到最后，满满四层点心只剩下最小的兔子糕。
阿璇小心捧起来，先从兔耳朵上咬了一点。
香甜豆沙在嘴里化开，小姑娘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吃。”
顾廷章问：“分给这么多人，不心疼？”
阿璇摇摇头，腮帮子鼓鼓地说道：“好东西要一起吃，才会更好吃呀。”
她又看了看手中只剩半只耳朵的小兔糕，忽然跑到祺裕身边。
“大哥哥也吃一口这个。”
祺裕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酥饼。
“大哥已经有了。”
“可是兔兔最好吃。”
阿璇认真将点心送到他嘴边：“最好吃的也要给哥哥。”
祺裕低头咬了一小口。
祺衡立刻凑过来：“二哥呢？”
阿璇看看只剩大半块的小兔糕，犹豫了一下，还是大方地递过去。
“二哥哥只能咬小小一口。”
祺衡故意咬掉半个兔脑袋。
阿璇眼睛一下睁圆。
“二哥哥！”
祺衡赶紧掰下一小块还给她。
“逗你的。”
阿璇把点心护回怀里，气鼓鼓地转身。
“坏二哥哥，今天不和你好啦。”
祺衡立刻蹲到她面前。
“二哥赔你十只小兔子。”
阿璇背过小身子。
“十一只。”
“成交。”
她又偷偷转回半张小脸。
“还要一只大兔兔。”
“也买。”
阿璇这才弯起眼睛，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
“那还是好二哥哥！”
船舱里一片笑声。
顾廷章靠在软垫上，静静看着这一家人。
宋家不贪他的银钱，不要他的宅院，甚至连阿璇也只想要一只最小的兔子糕。
偏偏这样的人，才最值得他记住这份恩情。
顾廷章握紧宋家收下的那枚私印，沉声说道：“进京以后，无论遇见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顾某。”
阿璇舔掉指尖的豆沙，奶声纠正。
“顾爷爷不能现在想麻烦。”
“你要乖乖养伤，不能操心，也不能偷偷下床。”
顾廷章一生审过无数官员，还从未被人如此认真地管过。
他却没有半点不悦，反而点了点头。
“好。”
“顾爷爷听小阿璇的。”
……
济海号离开青柳驿后，沿青梧河继续北上。
入秋后的河水清冷，晨雾像一层薄纱，缠在两岸绵延的芦苇上。船头破开水面，惊起几只灰翅水鸟，扑棱棱飞向远处。
阿璇穿着杏黄色小夹袄，外面罩了一件红彤彤的小披风。她盘着小短腿坐在甲板上，面前摆着一只点心盒。
盒里只剩最后两只兔子糕。
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肉乎乎的小脸上满是纠结。
祺衡从底舱出来，见妹妹盯着点心发呆，忍不住问：“今日怎么不吃了？”
阿璇两只小手托着下巴，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吃一只，就少一只。”
“全吃完，兔兔就没有啦。”
祺衡在她身边坐下：“点心本来便是拿来吃的。”
“可是它们这么可爱。”
阿璇伸出一根小手指，轻轻摸了摸兔子糕的耳朵。
“它还在对璇璇笑呀。”
祺衡低头看了看。
兔子糕上只有两颗芝麻做的眼睛，实在看不出哪里在笑。
“那便留着。”
“留久了会坏掉。”
“那就吃了。”
“吃了就没有了。”
祺衡沉默片刻，终于明白，这是一个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
祺裕端着药从船舱出来，听完兄妹二人的对话，拿起小刀，将两只兔子糕分别切成四块。
“一日吃一块，还能留七日。”
阿璇眼睛刷地亮了。
“大哥哥好聪明！”
祺衡不服气地问：“二哥不聪明？”
阿璇连忙拍拍他的手臂。
“二哥哥也聪明。”
她想了想，又认真补充：“二哥哥会造船，大哥哥会切兔兔。你们聪明的地方不一样。”
祺裕差点将药碗笑洒。
祺衡捏了捏妹妹软乎乎的脸颊。
“二哥在你心里，就比不上会切点心？”
阿璇赶紧拿起一小块兔子糕，递到他嘴边。
“二哥哥吃一口，不生气。”
祺衡刚要张嘴，阿璇又悄悄往回缩了缩。
“只能吃小小一口哦。”
“知道了。”
祺衡故意只咬掉芝麻大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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