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二哥哥抱璇璇啦
日子一天天过去。
祺衡从扶着木架站立，到慢慢松开一只手；从挪动半步，到能借着双拐走过半个院子。
每一次进步，阿璇都记得比谁都清楚。
她还让祺裕替自己写了一张小木牌，挂在房门口。
“二哥哥今日走了三步。”
第二天，又让大哥改成五步。
第三天变成七步。
数字越来越大，小木牌上的墨迹也一层盖过一层。
这日下午，几个村中青年跟着家里来宋家送鱼。
为首的年轻人名叫邓逢春，从前常跟着周彪在村里收保护费。后来周彪离开，他不敢再欺负宋家，却始终改不了嘴欠的毛病。
看见祺衡扶着木架练习，邓逢春故意学着他的样子，一瘸一拐走了几步。
“宋二公子练了这么久，怎么还跟刚学走路的孩子似的？”
身边两人跟着笑起来。
邓逢春越发起劲。
“要我说，坐轮椅也没什么不好。出门有人推，吃饭有人端，家里又有个福星妹妹养着。”
“何必白费力气，摔来摔去？”
祺衡扶着木架的手指骤然收紧。
阿璇原本坐在台阶上替二哥数步子，听见这话，小脸立刻气红了。
她站起来，叉着小腰。
“不许学二哥哥走路！”
邓逢春低头看她：“我又没说错。”
“二哥哥才不是白费力气！”
阿璇气得小奶音都拔高了：“二哥哥每天很早很早就起床，腿腿疼也没有哭。他会走，会跑，以后还会打坏人！”
邓逢春咧嘴一笑。
“他若真能自己走到你面前，我便承认他不是废物。”
这句话刺得祺衡脸色发白。
阿璇眼圈也红了，却仍挡在二哥面前。
“你才没有资格说二哥哥是废物。”
“你连二哥哥做的轮子都不会做，船船也不会修，只会学别人走路，丑死啦！”
邓逢春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这小丫头——”
“璇璇。”
祺衡忽然开口。
阿璇回过头。
祺衡松开木架，双腿微微发抖，声音却十分平稳。
“站到那边去。”
他指向离自己五步远的海棠树。
阿璇愣了一下：“二哥哥要做什么？”
“你在那里等我。”
霍骁站在廊下，没有阻止。
阿璇看了看二哥，又看看那棵海棠树，乖乖跑了过去。
她转身张开小胳膊。
“璇璇准备好啦！”
祺衡深吸一口气。
他慢慢松开木架。
失去支撑的瞬间，膝盖猛地向下一沉。
四周响起一阵吸气声。
林晴正好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幕，惊得手中竹篮都落在地上。
“祺衡！”
霍骁抬手拦住她。
“让他走。”
祺衡稳住身体，抬起右脚。
第一步落下，整条腿都在颤抖。
第二步，他的身体明显歪向左侧。
阿璇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跑过去。
“二哥哥慢慢来。”
“璇璇不着急。”
祺衡看着妹妹张开的手臂，又迈出第三步。
身后，邓逢春脸上的讥笑渐渐消失。
第四步落下时，祺衡险些跪倒。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撑住了。
霍骁沉声道：“看前面，别看自己的脚。”
祺衡抬起头。
前面不是木架，不是终点。
是阿璇。
小姑娘红着眼睛，努力笑给他看。
“二哥哥最厉害。”
“最后一步啦！”
祺衡迈出第五步。
他终于站在妹妹面前。
阿璇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祺衡身体一晃，却没有倒下。
他用双臂牢牢接住妹妹，又一点一点直起腰。
四年前，他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自己再也无法动弹的双腿，以为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后来阿璇趴在他膝边，奶声奶气地说，等二哥哥腿好了，要抱璇璇飞高高。
他答应了。
今日，他终于站到了妹妹面前。
祺衡红着眼睛，手臂用力，将阿璇慢慢抱离地面。
阿璇的小脚悬在空中。
她先是呆住，随即惊喜地搂紧祺衡的脖子。
“二哥哥抱璇璇啦！”
她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二哥哥真的站起来啦！”
祺衡的眼泪也滑过脸颊。
“二哥答应过你的。”
阿璇慌忙替他擦眼泪，自己却哭得更厉害。
“二哥哥快坐下。”
“不要累坏腿腿。”
“抱一下就够啦，璇璇一点也不贪心。”
她嘴上说不贪心，两只小胳膊却紧紧搂着二哥，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祺衡笑着将她举高了一点。
“再抱一会儿。”
林晴已经哭得捂住嘴。
宋钧年站在她身后，双眼通红，粗糙的大手不住发抖。
祺裕靠在廊柱旁，望着弟弟终于站立的身影，眼中也浮起泪光。
霍骁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邓逢春。
“方才是你说，他是废物？”
邓逢春脸色发白，向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开个玩笑。”
“拿别人的伤处取乐，不叫玩笑。”
霍骁捡起一根木棍，扔到祺衡脚边。
“放下孩子，拿棍。”
祺衡将阿璇交给祺裕，弯腰捡起木棍。
霍骁淡声道：“你今日双腿刚能独立走，不宜久站。”
“所以只许出一棍。”
“把人打出院门，做得到吗？”
祺衡握住木棍，看向邓逢春。
“做得到。”
邓逢春恼怒道：“你还真敢动手？”
他话音刚落，祺衡已经借着腰腹力量挥出木棍。
木棍没有打人要害，只结结实实抽在邓逢春小腿上。
邓逢春惨叫一声，抱着腿跳出院门。
阿璇趴在祺裕怀里，立刻拍起小手。
“坏叔叔也学会一只脚走路啦！”
院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邓逢春满脸羞红，再也不敢逗留，一瘸一拐地跑远了。
阿璇从祺裕怀里滑下来，跑回祺衡面前。
她仰着小脸，眼睛还湿漉漉的，笑容却比春日阳光还亮。
“二哥哥，明天还走吗？”
“走。”
“后天呢？”
“也走。”
“以后每天都走吗？”
祺衡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每天都走。”
“等二哥真正好了，便带你跑遍海边，带你上山，带你坐咱们自己造的大船。”
阿璇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
“还要抱璇璇飞高高！”
“好。”祺衡俯身，再次将她抱进怀里，“二哥答应你。”
海棠树上的花被风吹落，轻轻落在兄妹二人肩头。
阿璇趴在二哥怀中，偷偷伸手摸了摸他的腿。
她像是在安慰一个终于睡醒的老朋友，小声说道：“腿腿真乖。”
“以后要一直听二哥哥的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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