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因为海里掉下来一颗小福宝
林晴说道：“行会能挣到这些钱，不是宋家一家的本事。”
“渔户出海，伙计加工，船工运输，商户售卖，少了谁都不成。”
“若所有好处都让行首拿走，今日倒下一个裴家，明日便还会有第二个裴家。”
议事堂中的掌声渐渐响起。
最初只有几个人。
随后，所有渔户和伙计都站了起来。
“宋行首，我们服！”
“往后宋家定的规矩，我们都守！”
“谁敢再动公账银子，便是砸大家的饭碗！”
分红钱袋整齐地摆上长桌。
阿璇今日也有任务。
她坐在行首大椅旁边的小凳子上，身前挂着一只红色小钱袋，手中还拿着自己的小鱼算盘。
林晴叮嘱：“郑爷爷念名字，璇璇将对应的钱袋递出去。看清楚再给，不能拿错。”
阿璇严肃点头。
“璇璇不会错。”
郑怀远念道：“杨家村，沈怀舟，供货银十二两六百文。”
阿璇低头翻了半天，抱起一个钱袋。
“沈……怀粥叔叔！”
一个高壮汉子走出来，哭笑不得。
“小行首，我叫沈怀舟，不是沈怀粥。”
阿璇眨眨眼睛。
“不是可以吃的粥粥吗？”
“舟是船的意思。”
“哦！”
阿璇恍然大悟，立刻改口：“沈小船叔叔，这是你的钱钱。”
议事堂笑声不断。
郑怀远又念：“白沙村，程砚秋，运输银九两三百文。”
阿璇抱起另一只钱袋。
“请……请秋叔叔！”
程砚秋接过钱袋，笑道：“小行首，我叫砚秋。”
阿璇小脸红了红，赶紧低头看名字。
“大哥哥教过这个字，它今天长得不一样啦。”
祺裕坐在她身后，温声安慰：“没关系，下次便认识了。”
阿璇又有了精神，继续发钱。
轮到赵望海的工钱时，郑怀远顿了一下。
“赵望海已随万潮商队离开安县。这一份是他在蚌滩做工所得，扣除赔偿后，余下三百文。”
阿璇抱着小钱袋想了想。
“可以请韩承义叔叔带给他吗？”
“可以。”
阿璇又从自己的小荷包中摸出一颗糖，放进钱袋。
“这个也给望海叔叔。”
林晴问：“为何还给他糖？”
“因为他去很远的地方做工，会想家呀。”
阿璇软声说道：“吃糖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啦。”
在场众人的神情都柔和下来。
从前的赵望海确实做过许多恶事。
宋家没有替他抹去过错，却也没有在他愿意改过时，将人永远踩在泥里。
分到最后，一个年轻伙计看见旁人拿得比自己多，神情有些失落。
阿璇注意到了，抱着小算盘跑过去。
“叔叔不高兴吗？”
年轻伙计勉强笑道：“没有。我只是做得少，拿得也少。”
阿璇拍拍他的钱袋。
“钱钱现在小小的。”
“叔叔下次好好做事，它就会吃饭饭、长大大。”
年轻伙计被她逗笑了。
“钱袋也会长大？”
“会呀。”
阿璇一本正经地说道：“大家一起干活，它就越来越胖。要是偷偷懒，它就饿扁啦。”
年轻伙计用力点头。
“好，我下季度一定多干。”
钱袋全部发完后，宋钧年又让郑怀远将总账悬挂在议事堂。
“从今往后，每月账目都在这里公开。”
“谁有疑问，都能来查。”
这句话落下，曾经担心宋家成为第二个裴家的商户彻底放了心。
当天晚上，一家人回到新屋，围坐在饭桌旁。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锅鱼汤、两盘青菜和林晴新腌的小螃蟹。
阿璇累了一日，抱着饭碗吃得格外香。
她用勺子舀起一大口米饭，嘴巴塞得满满的，脸颊一鼓一鼓。
宋钧年看着一家人，端起酒碗。
“今日之后，宋家算是真正在安县站稳脚跟了。”
“咱们有作坊、有铺子、有商路，也有这么多人愿意相信宋家。”
“可往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忘记最穷的时候，是谁帮过咱们，也不能忘记咱们为什么能有今日。”
林晴看向阿璇，眼神温柔。
“不会忘。”
阿璇听见自己的名字似乎藏在大人的话里，抬起小脸。
“为什么有今日呀？”
祺衡笑道：“因为海里掉下来一颗小福宝。”
“错啦。”
阿璇立即纠正他：“是大贝贝送璇璇来哒。”
祺裕给她夹了一颗鱼丸。
“那大贝贝为何将璇璇送到宋家？”
阿璇咬着鱼丸想了很久。
“因为爹爹娘亲是好人，哥哥也是好人。”
她弯起眼睛，露出甜甜的笑。
“璇璇也是好宝宝。”
一家人都笑了。
就在这时，祺裕手中的筷子忽然掉落。
当啷一声。
他脸色骤白，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痛起来。
“大哥哥！”
阿璇立刻放下饭碗，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另一边，祺衡正要起身，双腿也突然传来一阵强烈麻痛。
他膝盖一软，扶住桌沿才没有摔倒。
林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怎么回事？”
“祺裕，你的手怎么了？”
“祺衡，腿又疼了？”
阿璇急得眼圈发红。
她跑到大哥身边吹吹右手，又蹲到二哥腿边吹吹膝盖，小嘴忙得停不下来。
“痛痛飞走。”
“坏痛痛不许欺负哥哥！”
“璇璇都吹走，呼——呼——”
看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祺裕忍痛用左手摸了摸她的头。
“大哥没事。”
祺衡也勉强笑道：“二哥只是腿麻，不是坏事。”
院外忽然传来马车声。
刘盟带着两名陌生人走进屋中。
一人须发花白，背着针囊与药箱，目光锐利。
另一人身材高大，虽坐在轮椅上，腰背却如长枪般笔直，眼中带着久经沙场的锋芒。
刘盟看了一眼祺裕的手与祺衡的腿。
“来得正好。”
“这两位，是我特意从外地请来的。”
“薛无问，前太医院院判，医术冠绝杏林。”
“霍骁，前镇海将军，也是大曜昔年的武状元。”
薛无问走到祺裕面前，只看了一眼他的手。
“筋脉开始重新活络，才会剧痛。”
霍骁也扫过祺衡颤抖的双腿。
“腿能麻、能痛，说明还没彻底废掉。”
两位老人同时开口。
“有得治。”
饭桌旁霎时安静。
林晴眼眶一下红了。
宋钧年的酒碗也从手中滑落，酒水洒了满桌，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阿璇看看薛无问，又看看霍骁，吸了吸鼻子。
“爷爷真的能让哥哥好起来吗？”
薛无问板着脸：“只能说有机会。”
霍骁则问：“怎么，小丫头不信我们？”
阿璇赶紧摇头。
“信！”
她跑去将自己的糖罐抱出来，费劲地拧开盖子，从里面挑出两颗最大最圆的桂花糖。
一位老人手里放一颗。
“这是定金。”
薛无问皱眉：“什么定金？”
“治哥哥的定金呀。”
阿璇认真得不得了。
“哥哥好了，璇璇再给爷爷好多糖。”
霍骁看着掌心那颗黏糊糊的糖，忽然笑出声。
“这定金倒是贵重。”
薛无问依旧板着脸，手指却悄悄将糖握紧。
“明日开始诊治。”
“能不能好，看他们自己能吃多少苦。”
阿璇立即抱住两个哥哥，一边一个，软声替他们回答。
“哥哥不怕苦。”
“璇璇也陪着。”
她眼睛还红红的，语气却格外坚定。
“等大哥哥的手好了，给璇璇写名字。”
“等二哥哥的腿好了，就抱璇璇飞高高。”
祺裕与祺衡对视一眼，同时应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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