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还记得以前的家吗
阿璇不太懂“先天不足”是什么意思，只听见孩子会生病，便轻轻皱起小眉头。
“宝宝很可怜吗？”
云桑宁的目光柔和下来。
“是很可怜。”
“可那位母亲没有放弃。她日日夜夜向海神祈福，将王族的《祈海谣》改成了一首安抚孩子的《安海谣》。”
“听说她每晚都会隔着肚子唱给孩子听。”
林晴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将阿璇从祺裕怀中接过来，牢牢抱住。
云桑宁继续说道：“孩子最后平安出生，是个小姑娘。东宫将她护得极严，除了东宫近侍，外人从未见过她。”
“半年前，太子离京办差，太子妃又突发重病。有贼人趁机潜入东宫，那名年仅三岁的女童就此失踪。”
“东宫封锁了消息，老身也是临行前，才从王族旧人那里听到只言片语。”
铺子里一片安静。
阿璇靠在林晴怀中，虽然听不懂所有事情，却敏锐地察觉到娘亲在害怕。
她立即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林晴的脸。
“娘亲不怕。”
林晴鼻头一酸，握住她的小手。
云桑宁连忙说道：“老身从未见过太子的女儿，不能只凭一首歌便断定阿璇与东宫有关。”
“沧澜王族也并非只有明珠公主一脉会唱祈海谣。或许她曾从其他王族旧人那里听过。”
宋钧年沉声问：“若她真和太子妃有关，会不会有人来抢她？”
“这个消息暂时不可外传。”
云桑宁神色郑重：“当年能从守卫森严的东宫带走一个孩子，幕后之人绝不简单。”
“阿璇如今平安快乐，便不该因为一条尚未确定的线索，贸然暴露在那些人眼前。”
祺裕点头：“此事只限今日在场之人知道。”
云桑宁取下腰间一枚海蓝玉牌，放到林晴面前。
“日后若有沧澜王族旧人找来，可以用此牌辨明身份。”
“老身不会对外说出阿璇之事。”
林晴接过玉牌，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
“璇璇，你还记得以前的家吗？”
阿璇努力想了很久，最后摇摇头。
“不记得。”
她看见林晴眼中的难过，立即搂紧娘亲的脖子。
“可是璇璇记得现在的家家。”
“有爹爹、娘亲、大哥哥、二哥哥，还有璇璇的小床床和糖罐罐。”
她将软乎乎的小脸贴在林晴颈边。
“不管以前的家在哪里，璇璇先是娘亲的女儿。”
“以后要是找到以前的家家，璇璇带爹爹娘亲和哥哥一起去。”
林晴再也忍不住，眼泪落在阿璇的肩头。
“好。”
“无论你以前是谁，宋家永远是你的家。”
宋钧年抬手，将妻女一起揽进怀里。
祺裕和祺衡也靠了过来。
阿璇被一家人围在中间，脸颊被挤得微微变形，却一点也不难受。
她伸出小胳膊，努力将每个人都抱住。
“大家都不许哭。”
“再哭，璇璇也要哭啦。”
她嘴上说着不哭，自己的眼圈却已经红了，鼻尖也一抽一抽的。
祺衡赶紧将她举高一些。
“不哭。二哥给你买糖。”
阿璇含着眼泪问：“两块可以吗？”
祺裕失笑：“这个时候还记得讲价？”
“哭哭很累，要吃两块才有力气呀。”
铺中压抑的气氛终于被她一句话冲散。
云桑宁望着被宋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缓缓露出笑意。
……
宋家暂时压下阿璇身世的疑问，日子依旧照常往前过。
海运行会接管的码头越来越多，账册也从最初几本增加到满满两箱。
宋钧年看见数字便头疼。
“我宁愿出海撒十网，也不想看一页账。”
林晴翻了翻账册：“你若不看，怎么知道码头挣了多少、花了多少？”
“我不会。”
“不会就学。”
宋钧年苦着脸看向阿璇：“璇璇，带爹出去抓鱼好不好？”
阿璇正坐在祺裕身边学数字，闻言将小脸绷得严肃起来。
“爹爹不可以逃学。”
她举起一张写着“三”的纸。
“这个字，爹爹认识吗？”
宋钧年立即回答：“三。”
“好厉害呀！”
阿璇捧场地拍起小手：“爹爹再学一个，就会两个字啦！”
众人全笑了。
宋钧年认命地坐到桌边。
行会账目繁杂，只靠祺裕一人处理太耗时间。刘盟便推荐了一名老账房，名叫郑怀远。
郑怀远在府城商号做过二十多年，算盘、账册样样精通，为人也一向谨慎。
他来到宋家后，将混在一起的码头、货船和铺面账目逐一分开，很快便理出了头绪。
“宋行首，每一笔钱都要有来处、有去处。”
郑怀远指着账册：“码头收十文，便要有十文收据。账上支五文修缆绳，也得让经手人按印。”
宋钧年听得认真：“郑先生只管按规矩办。宋家人用钱，同样要记。”
郑怀远眼中多了一分敬重。
为了方便做事，他将自己的侄子郑宝成也带进了行会。
郑宝成二十出头，平日嘴甜手快，见人便笑。
“叔父年纪大了，跑腿的活交给我。”
“宋行首放心，我一定把每只钱袋都看得好好的。”
最初两个月，账目没有明显问题。
可第三个月开始，阿璇每次经过账房，都会觉得其中一只钱箱有些奇怪。
这天，她抱着自己的小算盘去找祺裕。
“大哥哥，钱钱会自己长腿吗？”
祺裕放下医书：“为何这么问？”
“昨天码头有十个袋袋，今天本本上只有九个。”
阿璇掰着手指，数到第十根时已经没有手指可用了，只能翘起一只小脚。
“一个袋袋长腿跑掉啦。”
祺裕神情微动：“璇璇看的是哪本账？”
阿璇迈着小短腿跑到书架前，费劲地踮起脚。
祺裕赶紧把她抱起来。
“指给大哥看。”
阿璇从一排账册中抽出一本，翻到自己折过小角的位置。
“这里。”
她看不懂所有字，却认得祺裕教过的数字。
“木牌上有十五，账本上是十四。”
祺裕低头细看。
十五艘外地货船在码头停靠，按规矩每艘收取二十文，应该入账三百文。账册上却只记了二百八十文。
仅少二十文，极难引人注意。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
几乎每隔几日，都会少上十几文或二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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