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娘子 对不起
祺衡猛地推动轮椅上前，眼底压着怒火。
“捡起来。”
赵五低头看着他，咧嘴一笑。
“一个瘸子还敢命令我？”
他抬脚又踩住一只海胆，故意碾了两下。
“老子不但不捡，还要把你们家的破烂全踩碎！你倒是说说，你能把我怎么着？”
阿璇原本蹲在地上捡海蛎，听见他羞辱二哥，立刻张开小胳膊挡在祺衡前面。
“臭鱼叔叔，把脚拿开！”
赵五冷笑，不以为然的挑眉：“小妖怪，我要是不拿开，你这回又想咒我什么？”
“璇璇不咒人。”
阿璇摇摇头，盯着他脚下，奶声奶气地提醒：“你再用力，刺刺就会穿过鞋鞋，扎到脚趾头。你还会坐进臭鱼水里。”
周围商贩虽然不敢帮宋家，听到这话却纷纷往赵五脚下看。
赵五脸上一阵挂不住。
“还敢吓唬老子？老子可不是被吓大的。 ”
他故意抬脚，狠狠踩下。
下一刻，鞋底被海胆尖刺直接扎穿。
“啊！”
赵五惨叫一声，抱着脚原地乱跳。
慌乱中，他另一只脚绊上鱼桶边缘，整个人仰面跌进装死鱼的水桶。
腥臭污水溅了他一头一脸。
鱼市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还真坐进去了。”
“让他不听阿璇的话！”
赵五狼狈地从桶里爬起来，身上还挂着一条死鱼。
“都给老子闭嘴！再说一个字，老子撕烂你们的嘴！”
但这话配上眼前赵五的模样，显然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阿璇捏住鼻子，躲回祺衡身边。
“臭鱼叔叔更臭啦。”
祺衡胸中的怒气散了大半，伸手将她抱到膝上。
“咱们璇璇说了让他把脚拿开，是他自己不听。”
赵五气得还想冲过来，裴家鱼铺的掌柜却从二楼探出头。
“赵五，别耽误正事。”
赵五这才忍住怒气，恶狠狠地瞪了宋家一眼。
“你们就嘴硬吧！”
“今日一桶海蛎，明日十坛蟹酱。等东西全烂了，看你们拿什么给帮工发工钱！”
二楼临窗雅间内，裴万山端着茶盏，静静看着楼下。
他没有像赵五那样叫骂，只在宋家抬头时，遥遥举了一下茶杯。
那副胸有成竹的从容，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人压抑。
宋钧年一言不发，弯腰捡起地上没有踩坏的海货。
林晴也蹲下来，将散落的鱼松罐一个个扶正。
祺裕用左手擦掉罐上的泥，声音低沉：“爹，娘，今日先回去。继续耗在这里，只会让他们看笑话。”
宋钧年点头。
一家人没有向裴万山求饶，也没有在鱼市大闹，而是将能用的东西全都捡了回来。
四周的目光有同情，也有嘲笑。
林晴挑起担子时，肩膀微微下沉。
这批货若全卖不出去，不仅材料和工钱收不回来，作坊里十几户帮工也会断了进项。
她不怕自己重新过苦日子。
可那些信任宋家、跟着她做工的人怎么办？
回村的路上，一家人都比平日安静。
宋钧年走在林晴身边，伸手替她托住沉重的担子。
“娘子，对不起。”
林晴转头：“为什么说对不起？”
“若不是我坚持和裴家对着干，你也不用受这些委屈。”
林晴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
“你若为了让我少受委屈，便把璇璇、秘方和所有东西都交出去，那才是真的让我难受。”
“东西卖不出去，咱们可以再想办法。”
“可腰一旦弯下去，往后谁都能踩在咱们头上。”
宋钧年望着妻子，心中的沉重稍稍散去。
祺裕也开口道：“裴家控制的是鱼市和酒楼，并非所有买东西的人。”
“只要找到不依靠他们的客人，这条封锁便能撕开一道口子。”
“可是去哪里找这么多人呀？”
阿璇坐在祺衡做的小木车里，手中还抱着一只捡回来的海胆。
她话音刚落，忽然转头望向城门外。
眼前的景象一阵变幻。
尘土飞扬，长长的车队堵在官道上。
数百名官兵坐在路边，有人摸着肚子，有人将最后半块干粮掰给同伴。
阿璇立刻从小车里站起来。
“娘亲，好多叔叔没有饭饭吃！”
林晴连忙扶住她：“什么叔叔？”
“穿一样衣裳的叔叔，赶着好多好多车。前面的路塌啦，他们明天就会停在城外。”
阿璇抽了抽小鼻子，像是已经闻见了什么。
“他们会喜欢娘亲做的香香海饼！”
祺裕眼睛微亮。
“若是押运货物或军粮的队伍，人数必定不少。海鲜饼耐放又管饱，正适合他们赶路。”
林晴低头看向带回来的海蛎和鱼肉，脑中迅速盘算起来。
“把海蛎剁碎，鱼肉去刺，加面粉和盐煎成饼。再用小火烘干些，至少能放三四日。”
祺衡接话：“家里的锅太小。我回去改一只大铁盘，一次能煎十几张。”
宋钧年当即挑起担子。
“走，回家试做。”
压在一家人心头的阴云像是裂开了一条缝。
当夜，宋家灶房的火一直没有熄。
林晴揉面调馅，宋钧年处理鱼肉，祺裕记录每一种用料的分量，祺衡则拖着尚未完全恢复的双腿，一点点调整铁盘和灶口。
阿璇坐在灶边的小凳子上，负责试吃。
第一张饼刚出锅，她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璇璇慢些吃，不要把嘴巴烫伤了。”
林晴赶紧吹凉水递给她。
阿璇喝了两口，仍舍不得放下饼。
“好香，就是有一点点硬。”
祺裕立刻在纸上记下：“面少半成，鱼肉剁得更细。”
第二张又稍微有些咸。
第三张容易碎。
直到第五张，阿璇咬下去时，眼睛瞬间弯成两道月牙。
“这个最好吃！”
她举着半张海鲜饼，先跑去喂祺衡一口，又颠颠地跑到宋钧年和林晴面前。
“爹爹吃，娘亲也吃。”
林晴咬了一小口，外皮焦香，里面的鱼肉和海蛎鲜嫩多汁，又没有明显腥味。
她终于露出笑容。
“就按这个做。”
天亮时，五十张海鲜饼整齐地码进竹筐。
城门外也在这时传来车轮轰鸣声。
一支看不见尽头的押粮队伍，果然因为前方官道塌方，被困在了安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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