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再硬的骨头也得低头
祺裕将契书轻轻放回桌上。
“宋家交出秘方，交出冷洞，交出商路，连货卖多少钱都不能自己决定。”
“裴家只给我们两成利润，还要宋家感恩戴德。”
他抬眸直视裴万山。
“裴老板所说的加入行会，原来就是将宋家的生意整个吞下，再让宋家替你做工。”
院中渐渐安静下来。
裴万山拨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
随后，他轻轻笑了。
“宋公子果然聪明。”
“但聪明人更应该明白，弱者想活下去，就必须依靠强者。”
他缓缓环顾宋家院子。
新修不久的房屋、正在晾晒的鱼干、墙边排列整齐的酱坛，还有祺衡亲手做出的晒架。
“宋家如今看似红火，根基却太薄。”
“裴家控制附近八成的码头、七成的冰窖，以及几乎所有通往外地的海路。”
“没有裴家，宋家的货运不出去。即便勉强运出去，也没有商户敢收。”
宋钧年沉声道：“所以前几日封锁码头、逼迫酒楼退货，都是裴老板的意思？”
裴万山笑而不答。
那副温和模样，比秦贵的嚣张更让人心头发冷。
林晴将契书推回去。
“我们不加入。”
裴万山抬眼看她：“宋夫人不再考虑？”
“不必考虑。”
林晴神情平静，语气却极坚定。
“宋家的生意还小，挣得也不多，可每一文钱都干干净净，想怎么用便怎么用。”
“若加入裴家，表面上衣食无忧，实际连一家人的脖子都套进你们的绳里。”
“这种富贵，我们不要。”
裴万山脸上的笑意淡了。
“宋夫人很有志气。”
“只怕等货物烂在手里、工钱发不出去时，你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阿璇忽然从台阶上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走到石桌边。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串佛珠。
眼前骤然闪过一幅画面。
一条巨大的黑蛇盘绕在无数渔船和码头上，将一个个渔民的饭碗吞进腹中。
蛇尾最后缠上裴万山的脖子，越收越紧。
阿璇吓得缩回手，转身抱住祺衡的胳膊。
“二哥哥，有蛇蛇。”
祺衡立刻将她抱到膝上：“哪里有蛇？”
阿璇指向裴万山。
“笑叔叔肚肚里有一条黑蛇。它想吞掉我们家的船船、娘亲的酱酱，还要吞掉好多叔叔婶婶的饭饭。”
裴万山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阿璇又认真说道：“可是蛇蛇太贪心啦。它最后会回过头，咬住笑叔叔自己。”
围观村民面面相觑。
最近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他们没人敢将阿璇的话当成普通童言。
裴万山沉默片刻，重新笑了起来。
“一个孩子的话，裴某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今日既然谈不拢，裴某先告辞。”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并未回头。
“宋兄弟，这世上的路看着很多，其实能走的只有那么几条。”
“裴家若把路全堵住，再硬的骨头，也得饿着肚子低头。”
宋钧年看着他的背影。
“那我们便自己走出一条路。”
裴万山轻笑一声，带人离开。
马车驶出杨村后，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散去。
随从压低声音：“会首，宋家不肯入会，接下来怎么办？”
裴万山闭目靠在软垫上，指尖一颗一颗拨过佛珠。
“断掉临海楼的盐和冰。”
“告诉所有鱼铺、脚夫和商队，谁敢收宋家一件货，便永远别想再与裴家做生意。”
“他们不是有骨气吗？”
裴万山睁开眼，眸中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就让他们守着满院子臭鱼，慢慢吃自己的骨气。”
……
第二天一早，临海楼的孙掌柜亲自来到宋家。
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挑来的却不是银钱，而是前几日从宋家收走的蟹酱。
十只坛子，一只不少地摆在院子里。
孙掌柜满脸愧色，迟迟不敢看林晴。
“弟妹，这批酱……临海楼不能收了。”
林晴正在给阿璇梳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阿璇头顶的小揪揪才扎好一边，另一边还散着，看上去有些滑稽。
“孙掌柜，是酱的味道出了问题？”
“不是！”
孙掌柜连忙摆手：“宋家的酱没有半点问题，昨日还有客人催着要。”
他叹了口气，神色苦涩。
“裴家断了临海楼的盐和冰，连平日给酒楼供肉菜的商户，也全都不肯来了。”
“若我继续收宋家的货，不出三日，临海楼便得关门。”
宋钧年沉下脸：“裴万山逼你退货？”
孙掌柜苦笑道：“他没有亲口逼我，只让人带了一句话。”
“想买宋家的酱，便自己去海里捞盐、到山里凿冰。”
这便是裴万山的手段。
他不需要叫人打砸，也不用留下任何证据。只要一句话，便能逼得所有商户自己远离宋家。
林晴看着那十坛蟹酱，心里虽然发沉，面上却没有迁怒孙掌柜。
“您能亲自送回来，把实话告诉我们，已经是厚道。”
孙掌柜从怀里取出五百文钱。
“这是临海楼违约的赔补。”
林晴摇头，没有接。
“不是您有意毁约，这钱我们不能拿。”
“弟妹……”
“往后若还有机会，再做生意便是。”
孙掌柜看着她坦然的神情，越发羞愧。
临走前，他低声提醒：“不只是临海楼。镇上鱼铺、货行和脚夫都接到了消息，你们今日若去鱼市，只怕也卖不出货。”
果然，一家人带着鱼松和海货来到镇上时，平日熟识的商户全都避开了目光。
“今日不收鱼。”
“我家铺子货满了。”
“别问了，你们得罪了裴家，我还想多做几年生意。”
就连常替宋家挑货的脚夫，也连连摆手。
“宋大哥，不是我不想帮你。我上有老下有小，若被裴家赶出码头，一家人都得饿死。”
宋钧年没有为难他。
“我明白。”
他们刚走到鱼市中央，赵五便带着几个投靠裴家的鱼贩迎了上来。
赵五腿上的海胆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脸上的得意也重新回来了。
“哟，宋老板还来卖货呢？”
他故意将“宋老板”三个字拖得极长，阴阳怪气地笑道：“没有裴家点头，你们这些破烂卖给鬼去？”
说完，他抬脚踹翻装海蛎的木桶。
海蛎滚了一地，有几只还被他的鞋底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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